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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卞氏那边大家国事家事探讨得如火如荼,四娘曹华的母亲杜氏这边就冷清太多。四娘曹华这年不过也是两周岁的孩子,到了这个点儿早就打着瞌睡被奶母抱下去了,剩下杜氏对着丫头玉翠闲话家常。
虽然卞氏比杜氏早进门几年,但要真说起来大家不过都是侍妾,谁也不比谁高贵。何况杜氏家里是正经读书人,卞氏只是歌舞坊出身,她自认为自己读过的书比卞氏会唱的曲子还要多。可是现下卞氏儿女双全,在大郎曹昂死后,二郎曹丕的地位与往时相较更为不同,叫她怎么可能心理平衡得了。
心里这般想着,口中自然难免抱怨:“都说方先生素日是跟着司空出门行军的,怎么目光也跟那些拜高踩低之人一般短浅。卞氏不过是跟我一样的人儿,他倒是好,每每过来都当成是大夫人一般恭敬待着,当真是把读书人的脸面都丢光了。”
玉翠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口,想着还是不要火上添油,毕竟二郎的生母卞氏地位真的是今时不同往日。
“要奴婢说,杜娘您也别恼,夫人临走之前把这个家的账簿和库房钥匙都交付给了卞娘,自然是觉得……是觉得……她早入门一些,跟别人还是不同的,再说司空也没说什么别的,那就说明司空对这件事情亦是应了的。况且杜娘您想想,若是换了别人,什么郭娘杨娘的,管起家来哪里又及得上卞娘妥帖公允呢?”
想起郭氏杨氏那一脸刻薄的揽财样子,杜氏突然就觉得这丫头说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这还罢了,我好歹是读书人家的闺女,管家这些事情真的撂给我我也不稀罕。我而今最看不惯卞娘的,倒也不是这些她长一寸我短一寸事情。”
玉翠正在铺床,听得这话又是笑了:“那杜娘您觉得是什么?”
“是她那个小闺女。”
“您是说五娘?”
“不过也是个小女孩罢了,现下怕是连话都说不溜呢,净是听卞氏那边的人说五娘聪慧清灵,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女公子。我就不明白了,吹这么大牛皮又有何用,女儿家还真能封侯拜将不成?”
玉翠知道杜氏脾气,你要不顺着她把这话说圆了,恐怕这一晚上估计都不得消停,便只得笑着应承:“杜娘说得是,卞娘这自幼没读过几本书的,见识学识怎能与您相提并论?您也早些安置吧,等明儿咱们再去打听方先生带来的消息也不迟。”
杜氏生气地一口气将灯盏吹灭:“知不知道的也没什么要紧,每每见到卞氏我就堵得慌,明儿且等等再说吧。”
第4章
劳碌命的方先生这次过来也没有什么大事要交代,主要办事顺道外带安抚家属,所以不过才待了一日的时间又要赶着出发了。
眼见着临走时卞氏欲言又止的模样,方振也知道卞娘心里不踏实。可规矩就是规矩,主公嘱咐了他不能说,他便是半个字也不得提起,现下能做得也只是和稀泥:“而今主公的身份不同往日,肩上的担子也愈发厚重,这朝里朝外的事情也没个准时,近段日子怕是不会回来了,还望卞娘多多体谅呐。”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卞氏还能说啥呢?只得端着笑脸将方明生(他的字)送出去罢了。
谁知方振刚刚走出房门之际便给折了回来,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卞氏:“看看小可这脑子,倒是把这么重要东西给忘了。这是环娘给卞娘的一纸留信,也是从洛阳折腾到许都后辗转着给带过来的,卞娘闲来看看也算解闷了,告辞告辞!”
卞氏在嫁给曹操之前本是不认字的,但嫁了曹操这么个夫主,需要识文断字的时候也就多了一些,因而基本字词方面也已是能认个七七八八了。
所幸环氏信中内容不多也并不难懂,卞氏一路浏览下来基本还是毫无压力的。
这封信前头几句话还马马虎虎,大致说了环氏知道了曹操有卞氏这么个才德兼备慧名远扬的人儿在陈留,特地写了这封书信以表示友好和慰问。当然这仅仅是第一页的内容而已,而余下的三页都是在说自己的小儿子曹冲,多么聪明多么伶俐多么讨曹操欢心,夫主喜欢到爱不释手见了不想走。
虽然那是曹操几次去洛阳皇宫旧址办事顺道儿看的,但打心眼儿里喜欢曹冲也是真的。
环氏只有一个儿子而卞氏有三个,环氏的孩子上坑都费劲她的曹丕读书骑射都有模有样,但卞氏一想到曹操去过环氏那里几次,说不得心底还是甚为堵得慌。
说起来卞氏这一段时日不知道自己在忙啥,但是总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小女儿身上分心也就少了些。谁知这日回到房中一看,见曹植曹丕二人将小五逗得咯咯直笑,且边笑边吐字不清地喊“阿兄”。
卞氏一惊之下非同小可,不过是八个月大的女孩子,竟然已经聪明到了这份儿上,让她在惊喜之余有些难以置信的疑虑之感。
偏生曹植还拿着诗经一字一念调…教她:“来,小阿妹跟阿兄念,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曹丕眉眼弯弯地看着弟弟和小妹,这就是传说中的揠苗助长啊急功近利。
果然,小阿妹一开口就把话给说变味儿了:“哟哟入敏,四雅泽品&%¥#……”
小五听得自己发出那一连串的言中乱码,真的挺想找块儿搬砖cei死自己。虽然不是意识形态问题只是身体发育条件不允许,但这个绝逼会是日后的黑历史啊黑历史。
小五只觉得曹植阿兄好讨厌的说,挖坑给小孩子跳真没品,阿娘会代替月亮惩罚你哒!
看着曹植和曹丕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卞氏忍无可忍地上去拍了一巴掌曹植的小脑袋:“不许欺负你妹妹,她才多大,就教她这些东西!还是先把家里的称呼‘阿兄’、‘阿父’、‘阿姊’地教了才是正经儿。”
话说卞氏她自己都背不出这首诗好的伐!
在调…教小五学话念字的这段日子里,曹宅上下可以说是一片和谐安宁,除了曹彰定要小五起身陪他去户外掏鸟窝被卞氏斥责之外。
这方先生的话就像某些地方台不靠谱的天气预报,预测是雨的时候必定就是艳阳高照,而预告晴天的时候则容易发生阴雨连绵。就在他说司空“近段时日不会过来”没多久后,曹操就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了陈留故宅之中。
卞氏一年多未见曹操,说是日思夜盼也毫不为过,谁知这乍一见到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径自流下泪来。
曹操上前拍了拍卞氏的肩膀:“见了孤哭得这般厉害,可见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卞氏多日担惊受怕一朝得偿所愿,哭起来三分恬静七分娇怯,这般梨花带雨情意绵绵倒是让曹操再度紧了紧心弦。
见得侍候的人老早就退了出去,心底略有所动的曹操上去揽住卞氏,二人亲热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听到旁边有翻身的声响。卞氏这才想到女儿小五此刻正在她房中午睡,因为人太小的原因被方才发情的两人给忽略不计了。
卞氏有些害羞地推开曹操:“孩子在呢,别闹了。”
“怕甚么,不满周岁的孩子又懂什么?”
曹操走上前去坐在熟睡的小五身边,端详了好一会儿这孩子的容貌,想要抬手去摸又怕弄坏了她。因而只是轻轻拍了拍裹在外面的锦被,对着卞氏轻声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像你。”
而小五此时正在做梦,梦见她带着一队骑兵杀去了袁术大营,里面貌似还有男神赵云(?)。大胜之后缴获了传国玉玺,兴奋之余捧着那宝物细细端详,并情不自禁地卖弄着把题字念出声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虽然小孩子说话含含糊糊有些字咬不过来,但是曹操还是秒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受到刺激的曹操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孩子是去年六月生的?”
卞氏听得这话打趣道:“夫主这段时日怕是忙糊涂了,这孩子是八月份儿生的,连方先生都记得呢,偏生您就给记混了。”
“八月份?”曹操瞳孔一阵儿紧缩,“八月多少?”
“八月十五,是个月圆的好日子。”
“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曹操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两遍这孩子的生日,这一日亦是他将献帝奉迎许昌的那一日。就在这一日他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原本的地方割据变为了官方代言,从此出将入相封侯拜爵走上人生巅峰。
看着睡梦中感知到外界声响蹙起眉头的小五,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了曹操的心头。
这个女孩子,怕是上天派来襄助于他的福星罢。
小五此时是真的被坑娃的父母给吵醒了,睁眼一瞧,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正在盯着自己死磕,旁边是她那笑得如花似玉含羞带臊的娘亲,便顺势肯定了这人的身份——阿父曹操。
见到偶像的小五那个激动啊,“啊啊哦哦”地挥舞着两只小胳膊要抱抱。曹操从女儿的眼神之中感知到了女儿对自己的喜欢,别问这么小的孩子表情都做不全的他怎么知道的,这就是男人的直觉!
曹操将小五抱在膝上近距离观测,真是越看越喜欢。瞧瞧这可人的小鼻子,瞧瞧这灵性的黑眼睛,瞧瞧这手舞足蹈的一股子聪明劲儿(?),一看就是个好孩子,随他!
千金难买肉坐垫,况且还是曹操大神的肉坐垫,小五觉得重活这辈子真的值了,半眯着眼睛倚在那儿不动了。
卞氏在曹操目光的“怂恿”下也坐到了榻上来,谁想刚坐稳就听得夫主大人宣告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跟丁夫人离姻了。
虽然曹操是长话短说,但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说来话长。
经过惨烈的宛城之战后,曹昂算是彻底地给挂了,而且还是为着保护曹操给挂的。
要说曹操不伤心吧,那肯定不可能,在没有嫡子的状况下,曹昂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最中意的接班人,曹操对他的偏爱那绝对是非一般的显而易见。可是你要让曹操痛心疾首心灰意冷,镇日无事可做地悼念曹昂那也是不可能的,没了曹昂他还有曹丕曹彰曹均曹植曹x曹xx等n多儿子,而且基本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况且曹操最中意的是什么?事业!没有儿子找个侄子继承又有何妨?只要他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和人生理想人生抱负就行了!
而不同于曹操的是,丁夫人膝下只抚养了这么一个儿子,就像傅文佩当年对黑豹子说的话,“你有两个女儿,可我只有依萍一个女儿”。因着儿子惨死而导致更年期提前的丁夫人看到曹操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每天指挥军务处理朝事顺带跟各路小老婆恩爱,小宇宙便彻底地给爆发了。
曹操自知理亏,对于丁夫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指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