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打曹操坐下除了说一些必要的正事就是夸小五,还一直说自己看不见小五吃饭觉得不安生。在曹操一遍遍车轱辘一般地来回叨念下,卞氏终于坐不住了叫人把三个女孩子都给叫过来,曹操还很是赞许地看了卞氏一眼,算是对她有眼力劲儿的嘉奖。
说起来杜氏也算这个宅子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除了卞氏一家独大生了四个娃养了一个娃,杜氏也算唯一一个下出蛋来的母鸡,身份地位跟旁人还是不一样的,所以座位的地段还是比较好的。
几个女孩子已经被奶母给抱了过来,曹节已经过了三岁基本能坐住了,在没有亲娘的状况下也就交给奶娘了。倒是四娘和小五,既然娘亲都在,为了表现母爱的光辉,就把两个孩子给抱过来“同乐”了。
曹华是个比仪嘉大两岁的小姑娘,但不比仪嘉内里成熟,好动一些也是正常,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酒盅玩得不亦乐乎。
说时迟那时快,玩腻了的四娘曹华将手中酒盅一甩,对着仪嘉直直地就给砸了过来。
仪嘉真是万分感激自己对小姑娘曹华的好奇心,就是因为她一直盯着曹华看着她玩,才得以在短时间被将头侧着埋进卞氏胸前,让酒盅只是擦着她的背划了过去。
还好那小女孩没多大力气,这一下挨得并不怎么疼,但是仍旧抵不住只看表面现象的阿父勃然大怒。
曹操猛地将筷子往案上狠狠一拍:“杜氏你是怎么看孩子的?一个万一伤了阿嘉可怎么是好!”
杜氏听得这话就跪下了,抖着声音辩解道:“妾身只是没看到,万万不是成心的,还望夫主不要怪罪四娘。”
偏生此时杨氏不阴不阳的开口:“若不是心里面慌着呢,哪里就能跪得这么干脆利落,不过就是见不得五娘好罢了。”
杜氏听得这话后恨恨地咬牙。她虽然没有指使四娘些什么,况且小孩子也听不懂,但是当时曹华拿着酒盅抬起手来掷向五娘,是突发事件但小孩子臂力还是小的,就她把四娘抱在怀里这段距离还是可以阻止的。但是她只觉得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夫主应当不会责怪小孩子,因而才什么都没说都没做。
一片混乱中的四娘很自然地就给吓哭了,曹操听得孩子的哭声后才不那么剑拔弩张了。眼见着小五没啥反应不哭不闹但是曹华哭得厉害,卞氏知道小女儿没事后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夫主别吓着四娘了,这孩子说起来也可怜,自打出生也没见过夫主几次面呢,您快去哄哄吧。”
曹操亲自走到四娘身边将她抱过来,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乖……乖……囡囡不哭,乖……”
仪嘉发现曹操自打抱过曹华后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同时也认为这个男人大抵还是真心疼自己儿女的。那么……他是真会让自己的三个亲生女儿都嫁给汉献帝的么?抑或是在古代人眼里看来,三女侍一夫没什么大不了,跟做皇妃的荣耀、父亲地位的稳固比起来压根儿就是不值一提的。
四娘不哭之后就被奶娘抱下去了,小五继续窝在娘亲怀里看着别人吃饭。曹操看了卞氏怀中的小五许久,才想起来他刚才就顾着夸她了,还没把跟丁夫人离姻这么重大的事情给说一说呢。
等曹操真把这件事情给讲完,杜氏便开始明媚地忧伤了。早知道夫人已经不在了,她就一定好好做人不搞刚才那一出乌龙了,现在她本来还算可以的印象分估计又低了,卞氏那女人可是要得意死了!
难怪卞氏今儿席上表现得这么好,大抵是早就知道消息了罢。哼,既然夫主还没公布下一任夫人人选,咱们还有得走着瞧呢!
第6章
说起来,仪嘉自打出生以来就是跟着卞氏睡的,要真深究其原因来,自当是曹操一直没有来过的缘故。然此刻曹操人回来了,为了父母的和谐大业,仪嘉也只得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
一夜无梦。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仪嘉就被奶母抱着去了卞氏那屋儿,还没清醒的仪嘉经过几步路的颠簸,眨眨眼睛又开始犯困。谁知刚扑向卞氏怀中没多久,曹操就带着那兄弟三个“晨练”回来了,一看就知道这屋里属她最懒,大家都起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仪嘉不由再度内心感慨,果然童真时代才是最幸福的年代。
用过早膳后,曹丕几个就继续着去勤学苦读了。而曹操右手抱着仪嘉左手拿着书信,瞄一眼信逗一逗小五,忽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滋味当真不错。
卞氏坐在一旁做针线,见那父女俩相处得甚是欢乐,不禁出言打趣道:“记得当年阿丕阿植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没见你跟孩子这么亲热过,恐怕咱们府上几个孩子加起来都没您抱小五这么多。您对妾身说抱孙不抱子,怎么这次后回来抱着小五逗她个没完?”
曹操笑言道:“‘抱孙不抱子’是实话,但孤抱在手中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也不算违了圣人的训导。”
他边说边轻轻地颠了颠怀中的女婴:“阿嘉说是也不是?”
仪嘉对着曹操不怀好意地笑笑,抬起小胖手将那封信扯过,攥了个纸团扔向了床榻的深处。
方才曹操拿在手上的那封信,正是环氏写来诉衷肠的一封“相思书”,而被仪嘉团掉的那张,正是环氏写得最为浓情厚意语气缠绵的一张纸。
曹操内心os:这孩子难道要成精了不成!
别看小五人挺小的,但是力气貌似还真不小,眼见得那纸张被扔到床榻的最里面,曹操也不愿抛却风度爬上床去把纸团捡过来,只好不轻不重地在仪嘉身上拍了两下:“就知道调皮。”
仪嘉眨着眼睛看着曹操,表情酷似一棵无公害的小白菜:我做错什么了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孩子呀!
被女儿搞到无言以对的曹操那感觉非常之奇妙,从而硬生生涌出一种智商被碾压的错觉。
这丫头,简直太坏了。卞氏这般贤惠体贴,小五一看就不是随了她的亲娘,那八成就是随他自个儿了。想到这丫头因为“类己”才这般机警,总体来说也是对他曹操文韬武略某种程度上的另一种肯定,司空大人瞬间又是平衡了。
说起来他这般看重环氏,一则因为她的确年轻漂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二则因为她的儿子曹冲实在不错,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孩子就已经懂得好些事情,眼神中就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清灵和伶俐。曹操这种人爱才,就是稀罕聪明人,对于自己孩子的智商水准要求也是颇高,所以环氏生了儿子之后地位才得以大幅度提高。
但是要真拿着曹冲跟仪嘉比的话……曹操微不可及地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他更希望是儿子聪明,但不得不说还是女儿更胜一筹。
汉献帝是从洛阳给“移栽”过来的,曹操在许都的这些时候经常跑去皇宫旧址办一些事情,见到环氏的时候自然也就多了一些。自从他和丁夫人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和,环氏虽然面上没发作什么,眼角眉梢可是没少透露出喜色,叫曹操对她这个人也有了些许小失望。
联想到卞氏当日对他说的那些话,才当真是言辞练达思境开阔,倒是把环氏衬托得更为肤浅起来。在他看来,环氏这种人做个宠姬也就罢了,至于当家夫人嘛……还是当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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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卞氏并不甚远的另一处院子里,杜氏和杨氏因为份例的原因吵了起来。
虽然说大家都是曹操的妾侍,但因着杜氏进门早且生了曹华的缘故,是而无论身份资历都要压了杨氏一头。偏生杨氏自持几分姿色,又素来厌恶杜氏每天一副“我是读书人”的清高作为,两个人不对付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这日杜氏不知怎的晓得了杨氏多拿了两匹锦帛,并不在她该得的份例之内,便借着这个由头找晦气来了。
三国这个时期总要来讲比较不太平,不光体现在政治上的地方割据,也体现在经济上的通货膨胀,民间的抵制货币行动便更是迅速地风靡了全国。这抵制货币的行动说起来比较简单粗暴,就是恢复发明货币之前“以物换物”的商品交换模式,故而使得货币作为“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的用途大大削减。
在曹操接掌政权后中央政权渐稳,再加以“军屯”、“民屯”让人民对政府经济执行能力的信任度有所改善,但此时距离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不过一年左右,所以像这些布匹、钗环甚至家具一类的东西,都有比它物品本身更大的价值。也不怪杜氏心里不爽快,家里统共就这些个东西,杨氏拿多了间接也就意味着她和曹华拿少了。
杜氏说话不好听,杨氏却也不客气,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随着杜氏从杨氏的行为举止指责到思想素质,再批判到她家里没人读书就是不通教化,直说得杨氏恨到不行,拍着桌子梗着脖子对着杜氏大声嚷道:“我不过就是拿了两匹锦帛,你就这般跳脚,那卞氏都拿着夫人的份例过日子了,你也不去挑挑(理)。什么读书多见识广,不过也是欺软怕硬的市侩人罢了!”
杜氏听得这话眉心一跳:“此话当真?”
库房那边的某个小厮是杨氏的远房亲戚,托了杨氏的关系才给弄进来的,因而可以多拿一匹帛也能比别人通一些小道消息。对于杨氏来说,看杜氏和卞氏狗咬狗自然是再好不过,于是颇为肯定地挺胸答道:“自然当真。”
“好好好!这卞氏可真是个好样的!”杜氏气得脸都变了颜色,“就算是不为了自己和府里,单单说为了我的四娘,我也要过去跟卞氏好好说道说道!”
杨氏听得这话后心头大快,紧接着火上浇油地怂恿道:“听得前头做洒扫的小厮说,司空去书房看公文了,不在卞氏哪里,姐姐现下过去也正是时候呢。”
杜氏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说罢,甩了袖子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当杜氏怒气冲冲地奔到卞氏住处的时候,后者正在拿曹丕画得水果图纸教小五学些生活用语。小五无比感慨地看着那画纸上的胡瓜(黄瓜)、石榴和葡萄,从心底里对张骞大大的崇拜程度有进了一层,穿到三国体验不到清穿妹纸吃好玩好的贵族生活也就罢了,如果连葡萄都吃不到那该是多么悲催呀!
卞氏见得杜氏神色不对,颇为诧异地开口道:“妹妹这又是怎么了?可是下面人给你受了什么委屈?”
杜氏愤愤然坐下来,对着卞氏开口不善道:“妹妹这般冲撞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理’字罢了。说句不当说的,姐姐和妹妹都是一般侍奉夫主的人,虽说对于子嗣方面妹妹甘拜下风,但这并不意味着夫人刚走,姐姐就开始享用夫人的份例,你说是也不是?”
其实这事儿杜氏真是冤枉卞氏了,那份例是方先生奉了曹操之命嘱咐府中的库房管事给提的,卞氏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么一说。因着之前曹操封侯之后将后宅女眷的份例提过一次,她还以为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