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条纹睡衣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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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条纹睡衣的男孩-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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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鲁诺总是发表这样的言论,因为他想假装几个月前没做过违背与希姆尔友谊的事情。其实,他时常还是会谴责自己, 觉得自己很不好。

  “可能有一天我们可以在一起玩,”希姆尔说。“如果他们放我们出去。”

  布鲁诺对铁丝网两边的状况越想越多。他想过跟父亲或者母亲谈谈,但是觉得他们可能会对此很生气,或者告诉他关于希姆尔及他家的遭遇。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跟“无可救药”的人谈一谈。

  格蕾特尔的房间跟上次他去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首先,娃娃都不见了。大约一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大概是柳特伦特·科特勒离开“一起出去”的时候,格蕾特尔决定不再喜欢娃娃了,于是把它们放进四个大袋子里扔出去了。在以前放娃娃的位置上,她挂了一幅欧洲地图,这是父亲送给她的。每天看过报纸,她都会用小图针扎在上面,并随着报纸的内容不断地移动这些小图针。布鲁诺觉得她快疯了。不过,她不怎么像以前那样捉弄他、欺负他了,所以他觉得跟她谈一谈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你好。”他说,很礼貌地敲着她房间的门,因为他知道如果破门而入,她会非常恼火。

  “你要干什么?”格蕾特尔问,她坐在梳妆台前,刷着她的头发。

  “没什么。”布鲁诺说。

  “那就走开。”

  布鲁诺点点头,但是还是进了房间,坐在床的一侧。格蕾特尔看着他进来了,但是什么也没说。

  “格蕾特尔,”他继续说,“我可以问你一点事情吗?”

  “快问快走。”她说。

  “在‘一起出去’这里的所有事情——”他开始说,但是她马上打断了他。

  “这里不叫‘一起出去’,布鲁诺,”她生气地说,好像这是历史上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你就不能正确地发音吗?”

  “就是叫‘一起出去’。”他坚持。

  “不是。”她继续坚持着,纠正他对集中营名字的发音。

  布鲁诺皱皱眉头耸耸肩。“我就是那么说的。”他说。

  “不,不是。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跟你争论。”格蕾特尔说,她已经失去了耐心,因为她的耐心从一开始就很少。“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那铁丝网那边的事情,”他坚定地说,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于是首先问这个。“我想知道,它为什么在那儿。”

  格蕾特尔转过椅子,好奇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她问。

  “不知道,”布鲁诺说。“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去铁丝网的那一边。我们做错了什么,不能过去玩?”

  格蕾特尔盯着他,突然开始爆发出刺耳的笑声,直到她看到布鲁诺的确是非常认真的才停了下来。

  “布鲁诺,”她用小孩子的腔调说,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事情,“那铁丝网不是阻止我们过去,而是阻止他们过来。”

  布鲁诺想了一下,但还是不太明白。“但是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们必须得关在一起。”格蕾特尔解释。

  “你是说和他们的家人一起?”

  “嗯,是的,和他们的家人。但是,他们是同一种的人。”

  “什么意思,同一种人?”

  格蕾特尔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和其他的犹太人,布鲁诺。你不知道吗?这就是他们被关在一起的原因。他们不能跟我们在一起。”

  “犹太人,”布鲁诺说,体会这个单词。他很喜欢这个词的发音。“犹太人,”他重复说。“铁丝网那边的所有人都是犹太人?”

  “是的。”格蕾特尔说。

  “我们是犹太人吗?”

  格蕾特尔张大嘴巴,好像被人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不是,布鲁诺。”她说。“不是,我们当然不是。绝对不是。你不能再说那样的蠢话。”

  “但是为什么?那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格蕾特尔开始解释,但是又不得不停下来想一下。“我们是……”她重复着,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嗯,我们不是犹太人,”她最后说。

  “我知道我们不是,”布鲁诺沮丧地说。“我在问你,如果我们不是犹太人,那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相反的人。”格蕾特尔很快地回答,听起来她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是的,就是这样,我们是和犹太人相反的人。”

  “那好吧,”布鲁诺说,他很高兴这个问题最后在他的脑子里解决了。“所以相反的人住在铁丝网的这边,犹太人住在那边。”

  “是的,布鲁诺。”

  “犹太人不喜欢相反的人吗?”

  “不,是我们不喜欢他们,蠢货。”

  布鲁诺皱了皱眉。格蕾特尔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不能叫他蠢货,但是她仍然这么叫。

  “嗯,为什么我们不喜欢他们?”他问。

  “因为他们是犹太人。”格蕾特尔说。

  “我明白了。相反的人和犹太人不能友好相处。”

  “是的,不能,布鲁诺。”格蕾特尔说,但是语速很慢,因为她在头发里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然后仔细地检查着。

  “嗯,就没有人能够让他们在一起——”

  还没说完,布鲁诺就被格蕾特尔的尖叫声打断了,这一叫把正在睡午觉的母亲也吵醒了,她跑到了格蕾特尔的卧室里,以为她的一个孩子在谋杀另外一个。

  玩头发的时候,格蕾特尔发现了一个跟针尖一样大的小虫卵。她给母亲看,母亲马上检查她的头发,迅速地一缕一缕地扒开看。然后走到布鲁诺跟前,做同样的检查。

  “哦,我简直不敢相信,”母亲生气地说。“我知道这样的事情迟早要发生的。”

  结论是,格蕾特尔和布鲁诺的头上都长了虱子。格蕾特尔必须使用一种味道让人恶心的洗发水。她坐在房间里一连好几个钟头都在抹眼泪。

  布鲁诺也用这种洗发水,但是父亲认为对他来说最好还是重新来过,于是拿了一把剃刀,把布鲁诺的头发全都剃了,布鲁诺也哭了。剃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不喜欢看着自己的头发一撮一撮地从头上掉到地上,但是父亲说这么做是必需的。

  接着,布鲁诺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觉得非常丑陋。他的整个脑袋现在像变了形。因为是光头,所以眼睛在他的脸上显得特别大。他几乎被自己在镜子中的形象吓坏了。

  “别担心,”父亲向他保证。“会长出来的,只要几个星期。”

  “是这里的脏东西干的,”母亲说。“虽然看不到,但是这个地方就是污秽不堪。”

  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布鲁诺禁不住想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多么像希姆尔啊,他想,铁丝网那边的人是不是都长了虱子,所以头发才都被剃光了呢。

  当他第二天看到他的朋友时,希姆尔看到他的样子也笑了,这更加打击了他的自信心。

  “我现在看起来很像你了。”布鲁诺难过地说,好像是承认了一件可怕的事实。

  “只是胖了点儿。”希姆尔也这么认为。

第十七章 母亲的抉择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母亲似乎越来越不喜欢“一起出去”的生活,布鲁诺非常清楚其中可能的原因。毕竟,当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很讨厌这里,因为这里跟柏林的老家毫无相似之处,而且缺少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例如三个挚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看法改变了不少,主要是因为希姆尔,他对布鲁诺而言越来越重要,甚至超过了卡尔、丹尼尔和马丁。但是,母亲没有她自己的希姆尔。她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说话,她曾经稍微亲近一点点的人——年轻的柳特伦特·科特勒——也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虽然他不想成为爱从钥匙孔或者烟囱里偷听的小男孩,但是一天下午,布鲁诺经过父亲的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父亲和母亲在里面谈话。虽然他不想偷听,但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他还是忍不住听了几句。

  “太可怕了,”母亲在说话。“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我们别无选择,”父亲说。“这是我们的任务,并且——”

  “不,这只是你的任务,”母亲说。“你的任务,不是我们的。你愿意你就自己留在这里。”

  “那别人会怎么想?”父亲问,“我让你和孩子们离开我回柏林?他们会怀疑我对这里工作的认同度。”

  “工作?”母亲大喊。“你能把那样的事情称之为工作?”

  布鲁诺没能听到更多了,因为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靠近门口,母亲喝过酒以后总是会发脾气,所以他马上跑到楼上去了。不过,他还是听到他们有机会回柏林,但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自己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记忆中保留了对过去柏林生活的热爱,但是现在时过境迁。卡尔,还有另外两个他已经记不得名字的好朋友可能已经忘了他了。祖母也去世了,也几乎没有再听到祖父的消息,父亲说他已经老了。

  另一方面,他已经逐渐适应了“一起出去”的生活:他不再抵触赫尔·里兹,虽然他没去过柏林,但是布鲁诺跟他已经比跟玛丽娅要亲近了,格蕾特尔也进入了新的时期,不再烦扰他(她不再像个“无可救药”了。)而每天下午和希姆尔聊天,让布鲁诺快乐无比。

  布鲁诺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安排。

  几个星期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生活平凡无奇。父亲要么在他的办公室里,要么在就铁丝网的那一边。母亲白天很安静,但是要睡很长的午觉,有时候甚至不止下午睡,吃午饭之前就睡了,他很担心母亲的健康,因为他不知道什么人需要喝那么多的葡萄药酒。格蕾特尔待在她的房间里,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她贴在墙上的各种地图上,看上好几个小时的报纸,然后在地图上把那些小图针移动一点点。(赫尔·里兹对此非常欣赏。)

  布鲁诺非常听话,根本不惹麻烦,而且非常得意他有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朋友。

  一天,父亲把布鲁诺和格蕾特尔叫到他的办公室,告诉他们将要发生的变动。

  “坐下吧,孩子们。”他说,指了指两张很大的真皮手扶椅,他们以前来父亲的办公室,因为他们的手脏,所以是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的。父亲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我们决定有点变动,”他继续说,说话的时候有点悲伤。“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快乐吗?”

  “是的,父亲,当然。”格蕾特尔说。

  “当然,父亲。”布鲁诺说。

  “你们就不想柏林吗?”

  孩子们迟疑了一会儿,互相看了一下,想着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嗯,我快要想死了。”格蕾特尔最后说出来了。“我想重新交朋友。”

  布鲁诺笑了,想着自己的小秘密。

  “朋友。”父亲说,点点头。“是的,我也经常想这个问题。你们肯定时常会感到孤独。”

  “非常孤独。”格蕾特尔坚定地说。

  “你呢,布鲁诺,”父亲问,现在看着他。“你想念你的朋友吗?”

  “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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