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条纹睡衣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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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条纹睡衣的男孩-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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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姆尔看起来好像两耳不闻,而是两眼盯着布鲁诺时不时丢到口中的鸡肉片。过了一会儿,布鲁诺意识到希姆尔的眼神,马上有了负罪感。

  “很抱歉,希姆尔,”他赶紧说。“我应该也给你点鸡肉的。你饿吗?”

  “这还用问吗。”希姆尔说,虽然他没见过格蕾特尔,但是也知道如何挖苦。

  “你在这里等等,我给你切一点儿,”布鲁诺说着,打开冰箱,又割下三片肥嫩的鸡肉。

  “不,如果他回来——”希姆尔说,猛烈地摇头,不时回头看门。

  “如果谁回来?你不会是说柳特伦特·科特勒吧。”

  “我来这里是擦杯子的,”他说,悲伤地低头看着面前的肥皂水,然后又看看布鲁诺递给他的鸡肉片。

  “他不会介意的,”布鲁诺说,他很奇怪希姆尔看起来这么的急切。“只是点吃的。”

  “我不能,”希姆尔说,摇着头,快要哭了。“他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会的,”他继续说,语速极快。“我应该在你一给我的时候就把它们吃掉,现在太晚了,只要我一拿,他就会回来——”

  “希姆尔!给!”布鲁诺说着,一个健步上去,把鸡肉片放在他朋友的手上。“快吃了。剩下的鸡肉足够我们家的午茶了——你别担心。”

  男孩死死盯着手里的食物,然后抬起头来,睁大他那又感激又害怕的眼睛。他又一次瞥一眼门的方向,好像下定了决心,一口气把三片鸡肉塞进了嘴里,然后在二十秒钟之内就全部吞咽了下去。

  “嗯,你不用这么着急地吃,”布鲁诺说。“那样会反胃的。”

  “没关系,”希姆尔说,给了一个让人眩晕的微笑。“谢谢,布鲁诺。”

  布鲁诺也对他笑笑,想要给他更多的食物,但是正在这个时候,柳特伦特·科特勒在厨房里出现了,站在那里看着两个男孩说话。布鲁诺瞪着他,感到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同时也察觉到希姆尔伸手拿另一只杯子擦洗时,他的肩膀也往下沉。柳特伦特·科特勒没理会布鲁诺,他大步走到希姆尔面前,盯着他。

  “你在干什么?”他大喊。“我没告诉你要擦干净这些杯子吗?”

  希姆尔飞快地点头,开始发抖,拿起另一张餐巾纸,蘸了一点肥皂水。

  “谁告诉你,你可以在这所房子里说话?”科特勒继续发难。“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不敢,先生,”希姆尔马上说。“对不起,先生。”

  他抬头看着柳特伦特·科特勒,他正皱着眉,身体微微向前倾,仔细检查男孩的脸。“你吃东西了?”他用平静的语调问,好像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希姆尔摇摇头。

  “你吃了,”柳特伦特·科特勒坚持说。“你从冰箱里偷东西吃了吧?”

  希姆尔张开他的嘴,然后合上。他又张开嘴,想找些话说,但是没说出来。他看着布鲁诺,他的眼神在祈求帮助。

  “回答我!”柳特伦特·科特勒大叫起来。“你从冰箱里偷东西吃了吗?”

  “没有,先生。是他给我的,”希姆尔说,泪如泉涌,侧目看了看布鲁诺。“他是我的朋友。”他又说。

  “你的……?”柳特伦特·科特勒说,疑惑地朝布鲁诺这边看过来。他犹豫了一下。“你说他是你的朋友是什么意思?”他问。“你认识这个男孩吗,布鲁诺?”

  布鲁诺的嘴慢慢张开,他努力想怎么让他的嘴说按意愿说出“是”。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谁像希姆尔这样害怕,他也想说出真相,让事情好转一些。但是他发现他说不出来,因为这个时候他也是那么害怕。

  “你认识这个男孩吗?”科特勒大声说。“你跟这个犯人说过话吗?”

  “我……我进来的时候他在这里,”布鲁诺说。“他在擦杯子。”

  “我不是问你这个,”科特勒说。“你以前见过他吗?你们说过话吗?他为什么说你是他的朋友?”

  布鲁诺真想逃离现场。他恨柳特伦特·科特勒,但是他正在盘问他,现在布鲁诺能想到的,是那天下午他看见他开枪打死了一条狗,还有那天晚上他是怎么对待帕维尔的——

  “告诉我,布鲁诺!”科特勒大喊,脸都红了。“我不想问你第三遍。”

  “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布鲁诺立即回答。“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他。我不认识他。”

  柳特伦特·科特勒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很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希姆尔,希姆尔已经不再哭泣了,只是看着地板,好像在努力劝说他的灵魂不要再待在他那瘦小的身体里,而是从身体溜出去,滑到地板上,然后飞到空中,飞到云中,飞到很远的地方。

  “你先擦完这些杯子,”现在,柳特伦特·科特勒用很平静的语调说,平静得让布鲁诺几乎听不到他。好像他所有的怒气都转化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但并不是变好,而是更加不可预见,而且可怕。“然后我会过来接你,把你带回集中营,我们到那里去讨论怎么处置偷东西的人。明白了吗?”

  希姆尔点点头,拿起另一张餐巾纸,开始擦另一只杯子;布鲁诺看到他的手指在颤抖,知道希姆尔害怕会打碎杯子。他的心往下一沉,但是他忍不住还要继续看,他不能把视线移开。

  “来吧,小男人,”柳特伦特·科特勒,向布鲁诺走过来,用一只不友好的胳膊绕过他的肩膀。“你去客厅看书,让这个小孩——完成他的工作。”他吩咐帕维尔去找轮胎时,说的是同样的话。

  布鲁诺点点头,转过身,离开厨房,没有回头。他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觉得自己要病倒了。他这一生中从未这样羞愧过;他也从没有想像过自己可以作出这样的举动。他想,一个自认为是好人的男孩,怎么可以这样懦弱地对待他的朋友。他在客厅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但是他无法集中精力看书,也不敢回厨房。直到那天晚上,柳特伦特·科特勒回来把希姆尔带走了。

  接下来的每个下午,布鲁诺都去他们相会的地方,但是希姆尔不在那里。这样差不多持续了一周,他想,他对希姆尔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但是,在第七天,他很高兴地看到希姆尔在那里等他,像往常一样盘腿坐着,眼睛看着身下的泥土。

  “希姆尔,”他喊着,向他跑过去,坐下来,几乎要哭了,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很后悔。“太对不起了,希姆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做。原谅我,好吗?”

  “没关系,”希姆尔说,现在抬起头来看着他。他脸上有很多瘀青,布鲁诺朝他扮鬼脸,过了一会儿,他忘了他的道歉。

  “你怎么了?”他问,但是没有等希姆尔自己回答。“是你骑自行车弄的吗?因为几年前我在柏林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骑得太快了,于是摔下来,又黑又青了好几个星期。疼吗?”

  “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希姆尔说。

  “看起来很疼。”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希姆尔说。

  “嗯,我为上个星期的事情感到抱歉,”布鲁诺说。“我恨柳特伦特·科特勒。他觉得他可以在我们家做主,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他犹豫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认真的道个歉,最后一次。“很对不起,希姆尔,”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没有告诉他真相。我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的朋友。希姆尔,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当他说这些的时候,希姆尔笑了,点点头,布鲁诺知道自己被原谅了。接着,希姆尔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把铁丝网的底部抬起来,就像每次布鲁诺给他带吃的一样,但是这次,他把手伸过来,放在那里,等着布鲁诺也这样做。然后两个男孩互相握着手,互相笑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对方。

第十六章 理发
自从布鲁诺回家发现玛丽娅正在收拾他的东西以来,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他关于柏林的记忆也已经模糊殆尽。当他回想起来的时候,只能记得三个最好朋友中卡尔和马丁的名字,另外一个却死活想不起来了。不过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情,使他过两天就能离开“一起出去”,回到他的老房子:祖母去世了,全家人要回家乡参加葬礼。

  当他回到那里的时候,布鲁诺发现自己已经不像离开时那么矮小了,因为当他从柏林老家顶层的窗户望出去看柏林的时候,已经不用在踮起脚尖了,而且可以看到以前看不到的景象。

  自从离开柏林以后,布鲁诺就再也没有见过祖母,但是他每天都会想念她。他记得关于她的主要的事情是她,他,还有格蕾特尔在圣诞节和生日聚会上演的话剧,无论他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总是会为他准备华丽的服装和道具。一想到以后他们再也不能这样了,他就觉得非常难过。

  他们待在柏林的那两天也是最难过的两天。葬礼上,布鲁诺、格蕾特尔、父亲、母亲和祖父坐在最前排,父亲穿着他最棒的军装,熨得笔挺,上面挂着很多勋章。父亲特别难过,母亲告诉布鲁诺,是因为他跟祖母吵了架,而直到她去世两人都没能和解。

  很多人送了花圈到教堂,让父亲非常自豪的是,其中有一个是元首送的,但是,当母亲听说以后,说如果祖母知道了,她会从坟墓里跳出来。

  回到“一起出去”,布鲁诺似乎感到非常高兴。这所房子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家,不再在乎它只有三层而不是五层,也不再因为士兵的横行无忌而感到困扰。他慢慢地接受这里的一切,觉得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糟糕,特别是他认识了希姆尔。他知道他应该因为很多事情而感到高兴,例如,父亲和母亲平时看起来高兴多了,母亲也没有睡那么多午觉,没有喝那么多葡萄药酒。而格蕾特尔则进入了另一个阶段——用母亲的话说——不怎么骚扰他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柳特伦特·科特勒被调离“一起出去”,再也不会阴魂不散地让布鲁诺生气或沮丧。(他的离去非常突然,一天深夜,父亲和母亲对此发生了争吵,但是他还是走了,那是肯定的,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格蕾特尔对此很是悲痛。)还有一件事情让布鲁诺感到高兴:再也没有人叫他“小男人”了。

  但是最让他高兴的,是他有一个叫希姆尔的好朋友。

  他非常享受每天下午沿着铁丝网散步,非常高兴他的朋友最近看起来开心了许多,他的眼睛不再那么无神了,虽然身体还是那么皮包骨头,但是脸色却不再灰得吓人了。

  一天,在他们往常见面的地方,坐在他的对面,布鲁诺说,“这是我有过的最奇怪的友谊。”

  “为什么?”希姆尔问。

  “因为我交过朋友的所有男孩,我们都在一起玩,”他回答。“我们俩从来没有在一起玩过。我们所做的都是坐在这里聊天。”

  “我喜欢坐在这里聊天。”希姆尔说。

  “嗯,我也喜欢,”布鲁诺说。“但总是不能一起做更让人兴奋的事情,这真是一个遗憾。例如,踢足球。我们甚至从来没能不隔着这个铁丝网面对面。”

  布鲁诺总是发表这样的言论,因为他想假装几个月前没做过违背与希姆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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