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上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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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壁上的青苔-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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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握住他的手,替他打开了手铐,可他很想钻进囚笼里躲一躲。囚笼外,是满世界的嘲讽,满世界的噩耗,满世界的黑暗。
  丁霂震走到他跟前,用力揽住他的肩头揉了揉,“?霆,跟哥回去。”
  “我们的股票是不是跌停了?”他苍白的唇动了动。这种事比大地震波及面还广,且负面影响才刚刚开始。其实他担心的并不在此,而是沫沫会如何,跑跑会如何?但他害怕想,自然也不敢开口问其他话。
  “没什么,还能跌没了?”丁霂震傲然说道,“我接到威胁信时立刻动用一切关系给新闻媒体加压,不得播报任何有关丁氏的负面消息,防止‘彻骨’耍滑。MD,还是晚了一步,互联网没能及时控制住,消息走漏了。虽然相关帖子已删除,可转贴速度很快……寂叔正在想办法。”他不知自己为何把寂叔搬出来,这位老叔能耐再大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屏蔽所有私人帖子啊。丁家这回真的要栽大跟头了。
  舆论力量有时比刀枪更厉害——杀人于无形。丁霂震唯一得以宽慰自己的是他没对沫沫怎么样,尤其上床这种事。
  从石杞发布的证据看以沫并非石兴亲生,乃是丁家的骨血。问题在于这男人也不能确切说出女孩生父是谁,但矛头直指丁家两个男人,丁洪乾和丁?霨,亦即丁父和丁家长子。然而这种指证比确定了生父是谁更可怕。说明父子均染指了同一个女人,不等于暗指丁家是淫窟么?这等影响何其恶劣?对普通人家而言已难以承受,何况在C市处于显赫地位的丁家?
  曾有人笑言:“丁氏吼一吼,C市也要抖三抖。”
  这回抖大发了。
  ********
  丁霂霆捏紧拳头,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如果活着只能带给他耻辱,不幸和绝望,不如冲出去,撕破黑暗,爽性把这世界捣个碎粉,一路砍杀,驰骋痛快,叫一张张巴不得他倒霉的嘲讽的笑脸被他的铁拳打烂,再被他的铁蹄践踏成血尸!
  然而,他不能!这世界太大,人类太多,容不得他粉碎,也由不得他践踏,纵然他有无穷的精力去搏斗,拼死的精神去冲杀也扭转不了被诅咒的命运。纵使他能扛得住,沫沫呢,她是否能扛得住?他们的跑跑还那么小,又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任由心灵的怒马踢碎飘逸的流云,自由的飞鸟,他久久未动,忽而森然一笑,半眯着眼睛,喑哑的问丁霂震,“三哥,你觉得我像好人吗?”
  丁霂震不明所以,但微微摇头,“不像。”他俩早就与好人绝缘了,但并不妨碍他俩比好人更为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之后,他听见弟弟吐出极为震憾的话:“让他们大声嘲笑吧!鄙视我、唾弃我吧!沫沫,我要定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谁也没资格抛弃我!”男人炯炯的目光中没有埋怨命运欺弄的愤慨,只有视死如归、藐视一切法则的从容和淡定。
  丁霂震心波澎湃了,如此乌云压顶的境地,弟弟竟然能平静冷寂地说出这样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话,他并不觉得他幼稚或无耻。这是只有经历过生死,超越了生死,灵魂强大如魔神的人才能办得到吧。
  他该祝贺他吗?或者,该痛斥他?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眼下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他们该如何承受舆论压力?如何抵挡纷至沓来的伤害?
  自我保护意识和趋利的本能告诉他,他需要弟弟这股敢于埋葬一切负面因素的霸气。当然,他从心底也佩服他这股即便违反伦常也要爱下去的勇气。
  错的从来不是他,是命运。
  *****
  权寂的手机不停地响,而且不止一部,他被一圈手机围着,时而对着这部,时而对着那部,满头大汗。
  “这老头有很大责任,早点告诉我们真相也不至于……”丁霂震自言自语,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废话——跑跑的存在才是仇家毁灭他们的杀手锏,是揭露丁家〃罪恶〃的活生生的证据。
  “寂叔说这事还有回旋余地,没那么糟糕。我倒是想不出来怎么个回旋法儿……莫非来个照死不承认?”丁霂震替弟弟将错位的纽扣一颗一颗纠正过来。“小时候我就替你整理过衣服,没想到这么大了还有机会。”他的声音格外温柔。母亲说过天塌下来兄弟俩都要一并顶着,他比?霆大七岁呢,当然得有当哥哥的姿态。
  丁霂霆的眼睛湿润了,握住三哥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权寂从电话包围圈里解脱出来,小跑着来到丁霂霆身边。“孩子,打起精神,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寂叔!你跟沫沫可以在一起!”
  兄弟俩同时一愣。丁霂霆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了,多么健康多么动听的声音!他双手钳子一般攥住寂叔的胳膊,“真的?”
  “上飞机再说。”权寂坚定的点点头,“我们先去医院。你也得检查一下身体。”
  丁霂震则疑惑万分,这老头为何早不说晚不说,打了一大圈电话后才说可以,让他俩忽而地狱,忽而天堂的?
  ***************
  以沫很幸运,尽管再度发烧,又被新伤旧伤折磨得面色不佳,可她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丁霂霆那短短数分钟却足以令人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痛楚。
  丁霂霆穿着病号服,天天溜到她病房,喂她吃饭,陪她聊天,还时不时的傻笑。
  “你被我大师兄打傻了?”她笑他。“老大的气场全没了,像个送盒饭的小二。”得知大师兄不会被处死,她放心多了,与相濡,吉满和跑跑均联系过一切安好,她当然可以安心养伤,大方接受爱人的呵护,关照。
  “你想象不出我有多爱你。”他深情地看着她。只要她无忧无虑地在他身边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经历了那场极为可怕的磨难之后,他还敢奢求什么呢?
  “有多爱?”她顺着他的话俏皮的问。
  “嗯,为你不惜打破一切禁忌。”他风轻云淡的说。
  “听起来很不错。我相信你!”
  “我叫人钓了几条江鱼,回头让厨子做成靓汤给你补补身子。”
  “真主啊,你居然把厨子弄来这里,你以为是在C市?还有,你让我不停地吃,把我当成猪喂养?”
  “我需要沫沫结结实实,像俄罗斯女人一样,”他突然放低声音,凑到她面前,“需要更多像跑跑一样优秀的孩子。”
  以沫灿烂的笑容陡然凝住,无措地低下头去。
  “沫沫,我逗你的,我绝不会拿你当生产工具。你想生,我们就生,你不想再生,我就去——结扎。”
  以沫摇头,再度抬起脸时,已恢复了恬淡的笑容。“?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七年前,我临盆时曾经想自杀,当时很危险,医生为我做了剖腹产。后来,医生说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对不起。”
  丁霂霆将她搂在怀里,“有个跑跑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开个福利院也不错,一大堆孩子。”
  “嗯,一大堆。”以沫心底悲痛,但不打算让这样的情绪左右自己。
  生活,才刚刚开始。她需要阳光,很多很多的阳光,照亮自己前进的路。
  ******
  丁霂霆回到自己病房时,严靳已等候多时。
  “寂叔还是要引咎辞职?”丁霂霆从严靳的脸上已经猜到了结局。
  严靳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没资格也没脸面再主持帮中事务。董事会那边几个元老觉得顺了他的意比较好。他毕竟操劳了多年,浑身是伤,需要退下来及早颐养天年。”
  “我三哥什么意见?”丁霂霆其实明白他三哥的意见——巴不得寂叔交出大权。
  “他不反对。”
  丁霂霆点点头,以寂叔这样的地位和在帮众中的威信,发生这事后的确退隐比较好,自己也不会因此怠慢他,相反,会更加关心他,因为,从此之后,寂叔的身份将有全新的改变——未来的岳丈大人。
  而严靳,也有了全新的身份,他未来的大舅子。
  但寂叔并不打算认下沫沫,也不会让沫沫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她成长中的每一步,甚至在遇到风险时,他都选择了抛弃她,他没有资格做她的父亲。为了维护自己在海狼帮至尊的地位和丁洪乾好兄弟的身份,他早就选择了孤家寡人,而非家庭生活。而且,他觉得这样对她的养父林络也比较公平,是他抚养了她,视她为己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增加她的困扰。他之于她的身份只要能粉碎石杞的谣言即大功告成。
  这次,若非石杞就要毁了丁家,权寂依旧会保持沉默。
  也基于这一点,丁霂霆对寂叔的冷酷有了直观的印象,他爱他的沫沫,无法容忍她被自己亲生父亲弃如敝屣,这才下决心削除寂叔所有职权。
  但他会尊重寂叔的意见,替他隐瞒这一身份。
  他的沫沫,有他和跑跑来爱,足矣。
  ******
  “锦中庭”的豪华疗养院里,权寂孤寂地看着窗外的美人蕉,默默的说,“对不起,阿伊汗。”
  身后有人轻轻敲门。“寂叔,戈叔来看望您了。”
  “哦,请这老东西进来。”权寂面露喜色,转身去沏茶。
  头发已花白的江戈如京剧舞台上的武生脚底带风地进来,身后两个跟班的拎了一大堆东西,细看,鸟笼子,鸟食,保健品,居然还有,充气娃娃。
  “老东西你搞什么?”权寂瞪着眼珠子看着趴卧姿势的充气娃娃,囧极了。
  “增加你这老不死的生活情趣啊。”江戈挥手让跟班的退出去,随即关上房门。“跟我下盘围棋。”
  “你这水平,谁跟你下谁怄气。”权寂一边说,一边还是找围棋。“算了,跟你下五子棋吧。小儿科适合你。”
  “切,下就下。”老头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像准备打架一般。
  下到一半,江戈似乎随意的问:“我说老不死的,咱俩交情如何?”
  “嗯,让我想想,”权寂两指头夹着黑棋子顿了顿,啪的放下,“仅次于基友吧。”
  “嘿!这形容的多耍铱魑壹倚》矫惶!�
  “想说什么,别兜圈子。”权寂在董事会上见他一言不发,只是瞪着自己就知道他满肚子疑问。果然,才隔了一晚上就憋不住跑来探底了。
  “那丫头真是你亲生的?”江戈吊着眼角问。
  “不是我亲生的还是你亲生的?”权寂淡然回他。
  “哼!”江戈丢下一颗白棋,“一点儿不像你。”
  “像她妈呗。”
  “可是,”江戈挡住权寂正打算放黑棋的手。“有人1985年为了表示对海狼帮老大的忠诚,决心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海狼帮,于是……他不仅发誓不成家,还干了一件令老大极为赞赏的事。”
  “老东西,老子听不懂你说什么?”权寂绕开对方的手,啪的落棋,“你输棋了啊。”
  江戈又凑近他一些,鼻尖几乎顶着他的鼻尖。“你说一个男人做了结扎手术他还能令女人怀孕吗?他以为他是神还是鬼啊?”
  权寂神色一凛,随即恢复了漠然,“哪个不知死活的跟你嚼舌头根了?”他自信没人知道这事,知道的早睡棺材里了。
  “丁,洪,乾!”江戈将输了的棋送到对方跟前。“巧了,1987年咱俩做成了一笔三百万美金的军火买卖,他奖励你大头你没拿,让给我,说我功劳更大。他请我喝酒时夸你跟朵花似的,一不小心跟我说了这事,让我发毒誓不对任何人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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