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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前面的话,心中刚有了一丝涟漪,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是,那涟漪瞬间又变成了无限的苦涩,“皇上……”宜贵妃看着玄烨,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你何时也成了这副犹豫的模样。”玄烨不做他想,随口说道。
“皇上,李公公他……”宜贵妃犹疑地说道,刚说完,喝退了屋里的奴才,然后起身跪在了地上,“皇上,这些年来,臣妾总觉得皇上待李公公总是格外地好。”
玄烨听罢脸色霎时便沉了下来,茶杯“腾”地一声便放在了桌子上,宜贵妃心里一突,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后悔了,可还是硬撑着看向了玄烨的眼睛,玄烨向前俯着身子,“郭络罗氏,朕这些年带你似是有些太好了是吗?”
“皇上,皇上这些年待臣妾好,臣妾心里头自是有数的,只是臣妾心里头总有疑虑,这个问题已经埋在臣妾心里头有好些年了,今日臣妾就放肆一次,臣妾求皇上告诉臣妾,在皇上心里,李公公到底是个什么位子?”宜贵妃其实心中早已经了然了,看了这么多年,她若是再看不明白,她就真的是再蠢笨不过了,她也相信,宫里头看明白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可是,心里虽说是明白,可她就是想听玄烨亲口说出来,说出来他对李德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玄烨久久与宜贵妃对视着,他可以看到宜贵妃眼中的痛心,看到她眼中的畏惧,甚至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甘,可是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怯懦,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最终,玄烨还是叹了口气,“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宜贵妃听来却是在明白不过的,“皇上果然……”宜贵妃终是瘫坐在了地上,嘴角的笑也越发的凄苦了起来,“这么多年来,臣妾侍奉皇上左右,皇上对臣妾竟是半点心意都没有的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玄烨直起了身子,“朕此生负了你,也负了皇后,负了后宫所有的妃嫔,可是,朕的心里只有他一人,若没有他,便也没有今日的爱新觉罗玄烨了,郭络罗氏,你可明白?”
宜贵妃苦笑着,“臣妾明白,臣妾怎会不明白?”宜贵妃看着玄烨,慢慢说道,“曾经,臣妾以为臣妾对皇上一如皇上对臣妾一般是没有情爱的,臣妾以为,臣妾心甘情愿守着这样一座偌大的宫殿不过是为了胤祺,胤禟还有胤禌,宫中人人都说,子凭母贵,臣妾不愿意臣妾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被宫里的人们瞧不起,于是一直步步为营,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臣妾以为,臣妾对皇上,不过是君臣之礼,可今日听着皇上说出这样的话,听着皇上亲口承认了您心中只李公公一人,为何臣妾还是会心痛?还是会觉得苦涩?皇上,你总是这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让人轻而易举地爱上你,可是,自古君王多薄情,后宫的女子,又有哪个入得了您的心?后宫妃嫔都以为皇上宠爱臣妾,宠爱温僖贵妃,却不知臣妾与温僖贵妃也不过是皇上使的障眼法罢了,皇上……”宜贵妃说着留下了泪来,看着让人心疼。
玄烨还是第一次看到宜贵妃的这幅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其实宜贵妃说的那些,他又何尝不懂?只是他的心太小了,小得只容得下李德全一人,旁人,他会怜她们,会宠她们,会给她们无上的荣耀,却独独不会爱她们,“是朕对不住你们。”
“皇上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宜贵妃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起身又坐了下来,“臣妾其实早已经就猜到了,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心又不甘而已,”说着,又露出了笑容,“比起那些自入宫来还未得见皇上一面的那些女子来说,臣妾已经很幸运了,皇上放心,今日之事,臣妾不会一个字都不会对旁人说,对于李公公,”宜贵妃看着像是释然了一般,“对于李公公,臣妾从来也都是佩服的,臣妾输给他,臣妾心甘情愿。”
玄烨没想到宜贵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眼中的情绪也有了一番波动,一手搭在了宜贵妃的肩膀上,“怪不得他素来说你是个好的,如今看来,他的眼光倒是极准的。”
宜贵妃嘴角的笑容愈胜,“臣妾其实早已经放下了,臣妾只愿皇上可以得到真爱,能体会到这人世间的感情,愿皇上不止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也可以是一个普通人。”
“朕,明白。”玄烨拍了拍宜贵妃的肩膀。
从延禧宫出来之后,玄烨缓步向养心殿走去,德全,我就知道,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是极准的,德全,突然很想见你。
☆、第六十七章
又是几日之后,李德全与陈诤言终是取得了彭文远的信任,就连一向对他们二人再疑心不过的老秦都对两人放松了警惕。
“德全,你说这彭文远到底是要让咱们做什么?这几日净是在他府里头赏花聊天儿了,要紧的事儿是半点儿都不知道啊。”陈诤言蹙眉看着李德全,“而且我怎么瞧着那彭文远看着我时的眼神儿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啊。”
说到这儿李德全眼神先是一暗,紧接着便笑了起来,“陈兄啊,彭知府那是想要你做他的女婿了。”
“什么?”陈诤言不由喊了一声,声落之后才回过神来,“这彭文远在想些什么?瞧他如今的年纪,女儿怎么也不会过了二十,我这都多大的年纪了?”
“彭文远的女儿如今不过十六而已,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拒绝了,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向陈夫人交代了。”李德全说着,又笑了笑,只是转眼间,笑容便又没有了,“陈兄,实不相瞒,那彭文远几日前已经同我说了他想要我们做的事情了。”
“哦?”陈诤言挑眉看向李德全,“他说了什么?”
李德全看了陈诤言半晌,才终于出声,“要我们吞并天津所有商家,若只是如此的话,有你陈兄在倒也不难,”李德全说道这里,陈诤言谦虚的摇了摇头,李德全继续说道,“却不想那彭文远的野心还不止如此,他竟然还要将那些个商家的全家上下屠戮殆尽!老人小孩儿俱不放过,还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什么?”陈诤言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前几日还真没看不出来,那彭文远竟有如此的丧心病狂!”
李德全只是摇头,“若真是如此,你还小看了这彭文远,这彭文远的野心却还不止如此,他竟还想通过贪得的银子夺取天津城的兵权,想要做这天津城的皇帝!”
“什么?”陈诤言惊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彭文远除了丧心病狂竟还如此的胆大包天!难不成就凭他这草包还想谋朝篡位了不成?”
李德全摇摇头,“这我还不知道,他也未曾对我说起,不过……”李德全沉默了下来,不过按照彭文远目前的野心来看,谋朝篡位应该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了,李德全心中思忖着,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他第一次这么不想猜对别人的心思。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出了京城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官员就是个如此模样的,那今后……陈诤言想着看向了李德全,想必这种情形是他怎么样都没有想到的吧,一直以来都在皇上身边,看着那样为了天下苍生呕心沥血的皇上,肯定很难想到下头的官员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只怕,从今往后李德全的心里还会越发的难过了。陈诤言最终只是摇摇头,离开了李德全的房间,现在他应该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吧?陈诤言回身关门的时候又看了李德全一眼,只见李德全还是低着头,所有的表情都埋在了阴影里,让人看不到他的情绪。
“李公公。”那暗卫又出现在了房间里。
“可是皇上有何吩咐?”李德全收拾好了心情抬头问道。
“皇上三日后启程。”暗卫回道。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李德全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精神,说着便又低下了头,不再去看那暗卫。
“李公公,皇上说,让您万事尽力便好,若事情当真太难为之,便不为也罢,只是别苦了自己便好。”暗卫低声说道。
“恩。”李德全只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暗卫略作犹豫,还是离开了房间,只燃着一根蜡烛的房间,突然显得黑暗了不少,过了好久,李德全才终于抬起头来,“玄烨,我该如何是好?”李德全双眼茫然地看着那只蜡烛,久久的叹着气。
紫禁城,永寿宫。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良妃福身向玄烨请安。
“起吧。”玄烨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进来可好?胤禩可还好?”
良妃笑笑,在烛火的映照下,确实是有几分倾城之貌,“回皇上的话,臣妾一切安好,胤禩今日忙于功课,倒也无事,只是这孩子身子素来弱,这几日天儿也总是阴着,实在是冷得厉害,胤禩的贴身太监小佑子回禀说胤禩这两日又病了,这、这着实是让臣妾担心啊。”良妃说着,面上逐渐有了忧伤之色。
玄烨瞧着良妃这个样子,心中对胤禩也有了几分担心,虽说玄烨对后宫的妃嫔多事没什么感情的,不论胤禩是谁生的,也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的,便对良妃说道,“既是如此,那明日你便把胤禩接回永寿宫来照顾吧,虽说在阿哥所有太监嬷嬷们照料着,却也免不了有所疏漏的地方,毕竟再忠心的奴才也比不过额娘的用心良苦。”
良妃喜不胜收地看向了玄烨,“皇上,臣妾谢皇上恩典!”良妃眼见着就要磕头谢恩了,却被玄烨扶住了。
“这不过是应该的,何来谢恩一说?过去是朕疏忽了胤禩,今后便不会了。”玄烨端起了茶杯,“你也得记住,现在的你是朕的妃子,是这永寿宫的主子,做主子就要有个主子的样子,别让宫里头的奴才爬到了头上去,知道了吗?”
良妃心中不安,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了,只能点头称是。
“刚刚朕来时,听见你宫里头两个奴才在背后嚼舌头根子,朕已命人将他们廷杖五十发配去了辛者库,今后你可要好生宫里的奴才了,得为自己,知道了吗?”玄烨看着良妃,温和地说道,“虽说你性子柔,可这温柔却也不是对所有人的,你要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该柔,在什么人面前该硬气,知道了吗?”
“是,臣妾记住了。”良妃点点头。
玄烨放下手中的茶杯,“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朕还有政务要忙,你早些歇下吧。”说着,便站了起来。
“是,臣妾恭送皇上。”良妃也赶忙站了起来,目送着玄烨离开了,看着玄烨的背影,又忍不住一声叹息,她还以为皇上今日会留下来,却不想还是走了,罢了罢了,如今的自己又怎敢奢望得到皇上的瞩目,只要胤禩好,她便好了。
“青苑,你吩咐下去,明儿早上卯时,让宫里头的奴才们都要院子里候着。”良妃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婢女说道。
“是。”那婢女应了一声。
“好了,本宫要歇着了,你也下去吧。”良妃说着,又转身进了屋。
那婢女又应了一声,上前为良妃关上门之后,离开了。
又是一日之后,李德全和陈诤言又去了彭文远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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