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揉眼,那个人拍拍手站起来,竟是人高马大的黄叔。
然后,还有个人也拍拍手站了起来,与黄叔一块呲牙咧嘴地笑,竟是,竟是车镜明。
穿了件绿色差不多褪光已发白的棉军大衣,头上,胡乱地扣了顶小炉匠帽子。鼓鼓囊囊的,象个,象个可爱的包子。
我的尤物啊。
岳子池华丽丽晕倒过去。挣扎着醒来问了一句:“这衣服”
她神气活现的笑:“偷的林老大的。他反正西装革履地要去吃饭。”
他再次晕死过去。
黄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死小子去哪里了,害我们等这么久。”
他嗫嚅的望向那个可爱的、淘气的,脸上还有两道黑灰、正冲了他笑的包子:“你,你没去吃饭吗?”
黄叔又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不是等你么?明明说了想吃涮羊肉,我们仨找个偏僻的地去。”
三十三
林向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每一场都是爆满,每一场,她都光芒万丈。
他赌她是个奇迹,她真的就是个奇迹。
王杨终于心悦诚服:“向晚,你的眼光,的确不错。”
最后一场,来了娱乐圈的许多大佬,连简文也来了,很低调地坐在台下,看完整场比赛。
“向林总学习”
林向晚非常谦虚:“哪里哪里,只能说我运气好。”
对方没撕破脸,他林向晚就没必要撕破脸。
“听说这次的演出商很有实力?”
“有实力没实力论不到我说,但真谢他们肯相助。”
他自然不会吐露半分。
简文淡淡笑笑:“林总命好,总有贵人相助。想当年车镜明也是看上你们海纳,不肯来我们东方。”
这是实话,东方当年的确跟车镜明也有过接触。
林向晚打个哈哈:“你老兄手下明星红透天的一大堆,我怎么敢跟你比?”
简文客气的笑笑:“你海纳音乐创作是业内公认的好,我们还要向你们多学习呢。”他重重一握林向晚的手:“我们陈心质小姐的专辑,还不是请全大才子作制作人。以后”他意味深长的笑笑:“我东方有什么活动,还请你老兄多多捧场。”
全智之望他远去背影:“这次丫的没整死海纳,决定跟我们客气合作了?”
林向晚笑笑坐下:“随便。反正他兵来我将挡,他水来我就土淹。”
王杨忽然进来了:“向晚,骆栖怎么来了?”
全智之大惑不解:“她来干什么?在这里,怎么也抢不了明明风头啊?”转向林向晚:“难道,难道,骆小姐也是你的红颜知己?”
“放屁。”林向晚比他更疑惑:“不会吧,谁送票给她的。”
没人送票给骆栖,骆栖早就自己买了一张VIP。
保姆在汽车里期期艾艾:“骆姐,咱也排队啊?”她看看场外的排队长龙:“让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要不,给林总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骆栖淡淡一笑:“算了。你以为他们会认出我,他们心里只有车镜明。”
一边的助理自作聪明:“骆姐做事,肯定有自己的原因。骆姐要出唱片了,当然给海纳捧捧场子。否则,以骆姐的身份,哪会来看什么车镜明的表演?”
骆栖倒笑了,反手给助理一下子:“妈的,我什么时候要出唱片了?老娘就是那演戏的人,老老实实地把这碗饭吃好就成,别搞得两边都捞不着。”
“那你,那你是”
“崩东拉西扯的了。我今天就是来给这小姑娘捧场的。”
所有人都呆了一呆。
骆栖继续招呼:“别给我咋呼,都老实点。”
果然,一晚上,骆栖都低调地坐在那里,低调得媒体都没发现她。
直到演出结束。骆栖看着台上的车镜明,任凭全场山呼海啸,决绝回头,离开。
骆栖不由轻轻的笑了笑,很干净利落的姿态,很车镜明。不过,她很喜欢。
然后,她站起身,特意地从媒体区过。
果不其然,有记者很快发现了她:“天,骆栖。是骆栖。”
镁光灯闪成一片,有记者拦住她的路:“骆小姐,你怎么来了,是受到车镜明的邀请吗?”
骆栖微笑:“不,我自己买票进来的。车小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记者的嘴张成一个O型:“难道,难道”
骆栖优雅地微笑:“是,我是车镜明的忠实歌迷。”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保姆与助理簇拥她离开。
三十四
经此一役,海纳大获成功。
而车镜明继一夜成名之后,再次成为一个奇迹。
林向晚长长地松了口气。现在,至少这几年,没人能撼动车镜明的地位了。
林向晚决定举办庆功会。
这次走投无路之下的背水一战,让海纳那些自由懒散惯了的才子佳人真是脱了一层皮。也该好好犒劳一下。
叶思琪收到了车镜明的邀请函。
她眯起眼看着那精美的薄薄的卡片,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它撕碎了。
陈心质望着那些飞舞的碎屑:“你不去么?”
叶思琪淡淡地笑:“别人吃肉我喝汤。有什么好去的。”
陈心质也淡淡地笑了一下:“那我陪你。”
庆功会别出心裁地选晚上,在戏曲院举行。
水榭亭台,黑砖白墙。长廊围合,中间是看戏的场子,竟然还栽了几颗梨树梅树,在上面挂了长长的灯笼,晚上,点燃了,便影影绰绰起来。
岳子池带了黄叔来,但不向林向晚他们作介绍。
因是看戏的场子,所以不大,倒显出些惆怅的亲密来。
岳子池不由赞了一句:“林老大还是有点水平,真会选。”
黄叔选了挨树的椅子坐下,忽长叹一声:“想当年,我们在那边枪林弹雨的时候,老子也敢唱戏。”
岳子池怔了怔,心跳忽然加快:“哪边?”
黄叔却不理他了,只长长地叹口气:“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啊。”声音长长的送出去,竟带些苍茫。
有人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这位老先生唱得真好。”
“那是”黄叔大言不惭:“当年唱戏的,那是演唱、做派、脸上、身上、台步、手里头、脚底下,全是戏。哪象现在这些唱歌的,木头一样的站在那里,只看得见一张嘴巴动,真要他比划两下子,唱得就跟抽了筋似的。只有我家明明,站在那里,眉是眉、眼是眼、身段是身段、台步不浮、唱得又稳,还有点看头。”
那小子听直了眼,还想说点什么。岳子池一把将他划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黄叔:“你老刚才说枪林弹雨的,怎么回事?”
黄叔一愣:“老子说了这个吗?你小子耳朵有毛病。”不客气地将他也划拉到一边:“明明要出来了,别打扰老子听明明唱歌。”
果然,是该明明出来了。
台子,是唱戏的台子。在前方,几步台阶,略比场子高出一点,挂了大红的宫灯,长长的黄色的穗直垂下来,后面,是一幅淡墨的山水,隐隐约约的桃花几枝。
一个目如点漆、肤如凝脂、唇若丹朱的美貌少年郎,带了纱帽,穿了长衫、脚登皂靴。一转身、一投足,一开口: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黄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哇)
好新鲜(哪)。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为了多情的李公子, 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谁知纱帽罩(哇)
罩婵娟(哪)。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为了多情的李公子,
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眼波流盼,她盈盈浅笑。
黄叔一拍大腿:“正。”
岳子池早已魂飞天外。她唱的,是唱给自己听的吗?岳子池,你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他又要情不自禁地拉扯黄叔了。
林向晚从舞台后上了楼。
楼上,是长廊,长廊两边,有房间。
他推门进去。一人从窗边静静地转过身来。唇角有淡淡的笑意,竟是赵见。
“谢谢你让英先生来。”
“我也只是介绍生意给他做。”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
“其实,我也只是举手之劳。关键是,林先生确实敢赌,车小姐也的确不负重望。”他望向窗边,下面小小的舞台,在红色的灯笼下竟映照得有些飘浮。他凝神看了一会,淡淡地笑:“很热闹”
三十五
赵见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
面前是一份报纸,上面有醒目的标题:
“英雄重英雄,骆栖车镜明惺惺相惜。”
门开了,进来的正是骆栖。走到他面前,一看那报纸,轻蔑地笑一声:“我用脚指头也想得到,他们会这样写。”
赵见颇有意味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会去看车镜明的演唱会。”
骆栖满不在乎地笑笑:“我欠这小姑娘一个人情,当还她的。”
赵见似乎来了兴趣:“骆大明星也肯欠人情?说说看。”
骆栖简要地把上次的情况吧啦吧啦了一下,说起礼服被毁,轻蔑的冷笑:“现在的小明星是真蠢,踩人的手段多了,犯得着这么下作?”
“她们若真聪明,你骆小姐怎可独自风光?”
“那倒是,这世上蠢物真他妈的多。多得我都有些腻烦了。”
她抬手抿抿鬓角,忽有些嘲讽地望向赵见:“不过,你不一样认我是蠢物。”
赵见淡淡一笑:“真是蠢物,也爬不上我的床。”
骆栖怔了怔,悠悠地坐了下来,长长吐口气:“你是赞我还是贬我?”
赵见还是淡淡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个实话实说。”
骆栖悠悠接了一句,声音中忽有了些落寞。然后忽然恨恨起来:“赵见,你他妈的”却又顿住,又笑了笑:“算了,谁叫老娘自己犯贱。”
赵见却走了过来,手按在她肩膀上:“小栖,去国外吧,那不一直是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骆栖一刹那有点失神,忽又轻笑了笑:“是啊,那是我的梦想。”她忽然抬头,眼光炯炯地望向赵见:“你可以帮我?”
赵见不由也被她的神态逗笑了:“骆栖果然是骆栖。永远明白自己最需要什么。”
骆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谁叫你赵公子不肯给我最想要的,那我只好换点其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赵见笑了笑,没说话。顿了一会才道:“识得时务的人,这个世界并不太多。”
声音中忽也有些寂廖。
骆栖深刻地看他一眼:“难道,你赵公子也有识不得时务的时候?”她并不要求答案,忽地香风袅袅地走到他身边,在他脸上印下一记,娇笑一声:“答应我的事,记住了。”
然后婷婷地出去。
她当然看出他心有所思,所以不继续打扰。
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
赵见笑笑,走到桌边接起电话:“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会员俱乐部。
等他的是英先生,风度翩翩地坐在那里。向他举杯致意:“多谢你介绍生意给我做。”
赵见冷哼一声:“你小子出去几年,怎么就学成一幅假洋鬼子的德行。”
英先生大笑,换了面孔,竟有点混混的狡黠:“你们不就吃这一套,拼死拼活也要在好莱坞混个奖回来。”
赵见没理他,拿起面前杯子喝了一口。
英先生晃动着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不会也向那位小姑娘学习,跟兄弟我喝清水吧。”
“管你屁事?”
“怎么不管我事?咱们一块逃难出来,生死都经过了。你那点心思,还想瞒过我?只是”他一边晃动杯子一边望向远处的大海:“她怎么就同那小子好上了?那小子”他忽然摇头叹气:“怎么会是他?”
赵见望着天花板不语。
英先生小心翼翼地看看他:“你不会,不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