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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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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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不知为什么,轻轻地叹口气。
“车镜明,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浩死没死?”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若你不回答,我会公布录像带。”
陈心质的嘴唇猛力地抖动着,抖动得快要吃人:“车镜明,那是个贱男。”
“是。”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很简单。”她忽然就嘲讽地笑了笑:“我还不想你,走到杀人这步。即使你,动用了那么多的力量来唱衰和氏璧。”
陈心质忽然的就停住了。像是高速的飚车,忽地踩了刹车。却由于惯性的力量,蓄势待发的力气,也都在这一刹那间甩了出去,呯的一声,在高速路上,砸了个精光。
“车镜明!”
原来这个女人,还是什么都知道。
车镜明又笑了笑:“虽然,你很想唱衰死我。不过,我想我不会死,所以,我也不想你死。当然,如果你自己想死,那我可以成全。”
头像苍蝇,嗡嗡地混乱着,陈心质一时竟然无法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车镜明身子又往后躺了躺:“你还有事,我不耽搁你。”
这句话,陈心质终于听懂了。
是,是该走了。
慢慢地站起身,浑身每寸细胞都被莫名的酸涩填得满满的,满得她想拼力地要撕掉什么东西,可是,却没有了丝毫力气。
“车镜明,是。是我挑动的唱衰你。不过,”陈心质终于又可以冷笑了:“车镜明,想你死的,也不只我一个。”
车镜明没抬头,很平静地继续打开了杂志:
“是。我知道。”
 
 车镜明闭上杂志,抬起了头来。奇怪的是,莲花里没有什么人,空荡荡地,悬着的是,一只一只镂空的眼睛。面前的位置也是空荡荡的了,陈心质,已经离开了。她一直没有告诉她,当年,思琪,也坐在那里。
外面的天色,快黑了吧?一会儿,这里就会热闹起来了。灯红酒绿的魑魅鬼影。
不知今夜会不会下雪?那种黑暗里的小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在还未来得及惊觉之前,已经不知不觉地爬上了每一座墓碑的眉尖?
 
 二百一十八
车镜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却忽然,空荡荡的酒吧里,不知哪里,响起了掌声。
 
 呆得一呆,这个时段,他怎么会呆在莲花,不是应该在公司么?
懒得再挪动脚步,她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来。步伐有点踉呛。他总是,出现得这么神出鬼没吗?
 
 “精彩精彩。车镜明,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用SHENTI做JIAO换,没想到,你也会用其他的手段。”  
  
 她懒得再骂人。
 滚字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欺得更近了。
“车镜明,说真的,这么排山倒海的舆论唱衰你。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锏?”
她忽然也就笑了笑:“赵先生,你不也在其中掺合了一把么?”
赵见悠悠的叹了口气:“我只是借车小姐的名气,捧捧新人上位而已。比起他们,还差得远。”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他,轻得就像在她耳边:“有点,吃醋了?”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准备走。
赵见也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听说,你签合同了?恭喜你。这次,又怎么交换的?”
 
 她忽然立定了,直视着他,想说什么,却终于又抿了回去。
“那个合同不好。车镜明,那个合同真不好。”他的声音像梦游,一丝一丝的弥漫出来的,全是酒气:“是他,让你签的么?”
酒气熏得她有点晕,只好退开一步。
“车镜明,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合同。”
她忍无可忍地冷笑了:“那又怎样?赵先生,你不是很想逼得我走投无路吗?可是,让你失望了,我还不肯死。”
肩膀忽地一重,还未来得及反应,腰已被牢牢拑箍住,整个人,被重重推到墙上, 
“车镜明,谁在逼谁?”
动弹不得,她仍然执拗地挣扎着抬起头,唇角微扬,带出的微笑,随风剪水。
“赵先生,你又想干什么?”
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如同那天晚上,同样的漆黑星辰。酒喝得头痛成一团混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一直都喜欢弄东西吃。”
“我还一直以为你只喜欢泡妞呢。”
“跟泡妞也差不多。食,色,不过都是那么一回事。”
“少给老娘玩文采。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明明告诉你的?”
“她?也算。”忽然就懒洋洋地笑了笑,弹出支烟来,想点火却又停了停:“可以抽烟吗?”
啪地一声,火机泛起一朵小小的蓝色火苗:“乐意效劳。”
“为什么当时忽然要走?明明找过你。”
“失败。那感觉,跟灰飞烟灭似的。你没这种感觉,体会不到的。你是女强人。”
噙了烟的唇忽就冷嗤一声:“灰飞烟灭得挺带劲吧。长这么大,谁没经点事啊。就你们老男人一个个刀山火海挣扎出狰狞相。什么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有谁会记得这世界他来过?哼,你们的精子知道你们来过。”
他被她骂得倒笑起来:“女强人说的话,的确不流凡品。”
“女强人就女强人。你们王八脖子都缩了,我们不强点,肚子怎么替你们保留精子?”
“你在打抱不平?”
“没那个高度。实话实说。你那戏园子,明明替你撑着呢。”
他忽然就不说话了,想了想:“谢谢你。”
“又不是我替你当那驮石碑的乌龟。谢我干吗?”
“谢你做了车镜明的朋友。”
“别跟我酸!”她啐一口,却忽地默得一默:“你信不信,有时,我宁愿她不是我朋友。”
“理解。”
“真能懂?”
“不就是一2012么。时间到了,天也黑了,地也黑了,植物也吸毒了,动物都变白骨了。你一个人正在那里惶恐得不知该干点啥呢,忽然就看到了一粒草籽,在那地缝里,浑然无知,卯足劲顶了一粒芽往外长呢。你就挪不动了,趴在那里不错眼珠子的看,看它那么努力,又忍不住要给它浇浇水,可2012了,也没什么干净水,但你还是浇下去了,想看不看它命大不大。你在那一个人想来想去啊,最终就把自己给绕糊涂了:它长出来又怎么样,从地缝里一出去,还不是2012。”
 
 车镜明狼狈地离开了莲花。匆匆上车,手还是有点抖。
外面没有下雪,倒下雨了。冬天的小雨,一寸一寸地冷得像是钻进骨头里去。车里的暖气一点点上来,温暖的却还只是皮表的肌肤。
“烟雨凄迷,伴我独行。
昏暗街头 你似梦幻般飘近
捉紧你 呼吸渐深沉
……”
摇摇头,脑海里的影子便如水一般地,碎掉了。  
 天,渐渐地黑下去了。开着开着车,灰白的路面。像有影子慢慢地侵袭过来,一寸一寸地,吞噬了光线,微黄的光慢慢铺开,这是这个城市的星星点灯。
车子,拐上了海边的道路。冬天的大海也不咆哮了,静默在那里,远远的中央,看得到灯塔微弱的光。
南瓜咖啡的灯光是昏黄的,像小时候,聚拢来一起听的故事,故事里总有蜂蜜与冰淇淋在流淌,就像灯光流淌到脚边,然后忽然就站起来,滚动着变成一只灯罩,扑扑身上的灰,用了呲牙咧嘴的甜蜜声音:
“请问,小姑娘,你有什么愿望啊?”
“嗯,我的愿望,就是从灰姑娘变成公主。”
“好说。”
那灯罩就往地上一滚,一架神气活现,倍得意的南瓜马车就出来了:
“得驾、得驾、得驾。”
他们会边跑边唱么?
“天上没有乌云盖
为什么不见情哥来 
百花开呀等你采
难道你也不喜爱 
天上没有乌云盖
为什么不见情哥来 
哥不来呀我难挨
难道你就不理睬 
左等待呀右等待
不怕旁人笑我太实在 
不是我要想不开
只怕有人说我心肠歹 
天上没有乌云盖
为什么不见情哥来 
哥不来呀我难挨
难道你就不理睬 
……”
 本来已有了三分醉意,趴在桌上,林向晚忽然抬起了头。
“漆黑的路灯下面,有一个小姑娘她在哭泣。
亲爱的小姑娘,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请你不要不要忧伤,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在这夜里,妈妈还在还在等你
……。”
小姑娘,
你长大了。
灰色的羊毛披肩,军绿的短款,却还露了温暖的绒毛,像一个蚕茧将她包起来,她看着他,微张了嘴,像是一个还未做醒的梦。是什么人,将她放进了摇篮,顺水漂流而来。嘴微微的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终于,轻轻的笑了:
“我真笨。老大,我早该想到,是你。”
 
 二百一十九
卞和?
嗯,
你要去哪里?你看这江南春早,杂花生树,群茑乱飞。何不停留下你的脚步,共享此花好月圆夜。
可,可是,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忘了。我只记得有人要我去远方。爬上一座高高的山,再爬一座高高的山,再下一条长长的道,就会有一片茫茫。有人说,在那茫茫中,有什么,会等我。
它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找到了它,我就会看见自己的模样。
我可以告诉你。
不,那是你的眼睛。我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看。
没有远方的,卞和。
我要去。
你不能去远方。山后面还是山,世界是一个样。
不,我要远方。
 灯光,忽然暗了。小路隐身在一侧的舞台里,暗暗一抬手,音乐声响起: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百鸟儿齐飞翔 

迷失在高楼大厦钢筋围墙 
找一点遗漏下来的阳光 
没有天空我恍恍惚惚 
眼中闪过一片一片都市的疯狂 
那么多彼此缠绕相同欲望 
都急急忙忙把我来阻挡 
追逐着我所有恐惧泪光 
冷冷嘲笑我那些无助的惊慌 
看看感觉一天天在苍老 
看看城市不能不流浪 
只想去到梦中停留的地方 
看看我的模样 
(我要远方) 
你不能去远方 
(我要远方) 
这是你的天堂 
(还我翅膀) 
我想要去飞翔 
脚下就是远方 
……”
胡琴声悠悠地响起来,像惊醒了草原一地的星子梦。
 
 有人进来了,舞台下的林向晚站了起来。来的中年人,微笑着只一眼,把林向晚从头打量到了脚,才伸出手来握手,不过话很客气:“林总,你能回来帮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林向晚也笑笑:“是明明肯给我机会。”
他故意只提车镜明,自是不愿叫对面的人攀了关系去。
那人听到明明二字,一瞟台上的车镜明,一副心知肚明地样子,看着林向晚又笑了笑:“是。车小姐很本事。林总是车小姐的自家人,车小姐现在又跟我们一起合作这部戏,我们,当然也是一家人了。”
说到自家人时,语音忍不了轻佻。林向晚像是没听出来,笑得很灿烂:“不敢高攀。就算一家人,你是投资商,也是我跟明明的大爷。”
那人没听出来林向晚拐了弯骂,很受用的样子,但还是没忘记谦虚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高飞把明明当姐,你自然也是我兄弟。”
兄弟?
你大爷的,也不看看你这属猪的相?
心里骂,脸色却自动地更亲密了几分:“也是。没看出来高飞跟周总这么熟?不像一类人啊。”
周总脸色微变了变。
 
 周总雄纠纠气昂昂地腆着肚子走了。车镜明长长地出口气。林向晚转头看她:“怎么,受不了了?”
她扁扁嘴:“还行。反正,”笑嘻嘻地站起来伸个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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