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瀚霆下意识便皱了皱眉,夫人温柔娴淑,哪怕是对将军府一名小小的兵卒,也是和气有礼,从不以身份压人,庄馥妍此话,没来由便让他心生不悦。
只是,若他方才没有看错,英淇自连续射出那三箭后,眼中视线便像是在屋内搜寻着什么人一般,而自己正是跟着她目光的移向,才发现的庄馥妍。
如今细想,英淇倒像是认识此时的庄馥妍一般,可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世在庄馥妍投奔到将军府前,乔庄两家素无往来,她们自然也从未谋过面。
难道之早英淇跟着乔磊镇守明州时,曾见过这庄馥妍?否则很难解释得清她会如此留意此人!
“呸,真真不要脸,还敢乱认是将军家的亲戚,夫人如此菩萨心肠,又怎可能会有一个恩将仇报心狠手辣的姨甥女,没的玷污了夫人清誉!”他正觉不解,突然便听身后不远有年轻兵士低声啐道。
他心中大惊,倏地回头望向出声的那人,认出那是乔英淇的护卫兵,心中又惊又怕又慌。
英淇的护卫兵为何会说庄馥妍‘恩将仇报心狠手辣’?难道在此之前她们果真见过?可瞧着庄馥妍如今这般模样,却不像是见过英淇的模样。
乔晋延眉头皱了皱,回过头来低声问身后的乔英淇,“姑姑,你说此人的话可信不可信?她真的是祖母娘家妹妹的女儿?”
乔英淇还未回答,被推倒在地的庄馥妍已经挣扎着向她爬过来,死死地抓着她的裙角,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是姨母的女儿英淇表姐对不对?我是馥妍,庄馥妍,你相信我,只要姨母一见到我,便知我的身份!”
乔英淇冷漠地望着她,望着眼前这一身污迹,披头散发再瞧不出半分前生娇美模样的庄家‘表妹’,她自然知道,只要娘亲看见庄馥妍的容貌便会相信她的身份,因为她长得与娘亲那位继母,亦即是庄馥妍的嫡亲外祖母甚为相似!
可是,她又怎可能将她带到娘亲跟前,怎么可能让这个祸害进到乔家去!
赵瀚霆心中却如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也是想起了,想起前世曾听庄馥妍提过,她与她的外祖母容貌相似,乔夫人当年便是一见到她便相信她是继妹的嫡亲女儿。
“任何一个阿猫阿狗说是咱们家的亲戚,你是不是也要把他带到娘亲跟前去?”乔英淇瞥了侄儿一眼,冷冷淡淡地问了一句。
乔晋延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祖母身子不好,自然不是随便人能见的。
见小姐与少将军如此态度,自然有乔家的兵士上前架起庄馥妍将她拖离乔英淇身边。
一道微弱的寒光闪过,不等乔英淇反应,那光却又消失无踪,她不动声色地往跪倒在地束手就擒的一帮山贼处扫一眼,目光微顿,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一扬手制止住架住庄馥妍的兵士。
庄馥妍心中一喜,以为她相信了自己的话,抬手随意抹了抹脸上污迹,眼神充满期待,“英淇表姐,你这是相信我了?”
乔英淇缓缓地朝她迈出步子,一步又一步,直来到她的跟前,极慢极慢地弯下身子……
赵瀚霆努力抑住不住颤抖的身子,心底深处那股寒气越来越强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本想着回过身去寻方才那名护卫兵,不经意间却发现跪在地上的一名年轻男子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朝离他不过数丈远的乔英淇冲去,他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飞奔上前,欲将她护在身后……
“我知道你是我的好表妹,不过,相比带你进乔家,我更乐意看到你死在此处!”
极轻极柔,却又含着无限森冷杀意的低语传进他的耳中,让他足下步子一顿,整个人如堕千年寒冰窟……
庄馥妍瞳孔蓦地张大,还来不及询问,一阵剧痛从她心口处蔓延,紧伴着的是男子愤怒的大吼,“贱人,去死吧!”
未等她从剧痛中回醒过来,锋利的刀刃‘噗’的一下被人抽出,紧接着又是一刀插。入,“贱人,我要为娘亲报仇!”
随着这一声声的愤怒大吼的,还有充满着滔天恨意的一刀又一刀……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庄馥妍身上已是插了数刀,早已气绝身亡……
在那男子跳出来时,乔英淇便灵活地退到了安全地带,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疯狂的一幕,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
冷,彻骨的冰冷,又像有一把利刃,正一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此时此刻,赵瀚霆已是找不出任何理由说服自己,说服眼前的乔英淇不是如他这般重活过一次!
第十二章
原本安静的大厅,又因发生这疯狂的一幕而陷入混乱当中,行凶的男子很快便被制服,可连中数刀的庄馥妍却已是回天乏术。
赵瀚霆浑身颤栗不止,双手死死握成拳,以抵挡心底那一阵阵来势汹汹的寒意。
他从来不敢去深想,假若乔英淇也拥有前生那些记忆,假若现在好好地在他面前的女子,内里还是深深地厌恶他、只愿与他永不相见的那一个,他又应该怎么办?
他以为重来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以为所有的一切均能从零开始,他会将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爱与宠都给她。
可是,若是对方对他的这些爱与宠都不稀罕呢?
一个连死后都不愿与他同葬一处的女子,甚至为了避免与他死同穴,连死后身体都不肯留下的女子,他又应该怎样才能挽回她?
绝望,排山倒海般的绝望向他袭来,他只觉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要他的,她不会要他的,前世那样嫌弃他的人,今生怎可能还会要他!
她从来便是那种做事干脆利落,当断则断之人!
乔英淇却无心思注意他的异样,看着今生的庄馥妍再一次死在她的眼前,她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前世的庄馥妍是她亲手所射杀,今生的庄馥妍可算得上是间接死于她手。
她将她扔给鸣风寨山贼,在她过得春风得意时又设计一窝踹了整个山寨,更是在察觉有人对她的杀意后,刻意上前与她说话引开她的注意,以便使得行凶之人一击即中!
可以说,今生的庄馥妍是死在她的算计当中!
她承认自己是狠了些,可她不后悔,一个连对她有恩的无辜猎人夫妇都能下杀手的危险人物,她怎能容许她来到至亲身边。
娘亲与峥儿是家中最无自保能力的,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一点危险出现在他们身边,哪怕只是潜在性的!
斩草须除根,她手上的鲜血早已不少了,也不再介意再多这一星半点。
邓豹攻寨的计划倒是极好的,他自己亲自带着人马从正面袭来,让得力心腹带着另一帮人马从密道潜入寨中,以便来个里应外合,可他却万万想不到,另一帮人却早已被齐军诛杀殆尽。
人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最易松下防备,而乔英淇就是在他志得意满之时背地连发三箭重创了他,自古擒贼先擒王,擒了他,余下的便不足为虑。
“姑姑,那人是石虎与原配夫人之子,因月前此女毒害了其生母,故要杀她为母报仇!”乔晋延皱眉听了属下回禀后,行至乔英淇身边低声道。
“嗯。”乔英淇并不意外,自得知石夫人月前突然暴毙后,她便猜测着约莫是庄馥妍从中作了手脚,如今看来,她的猜测必是没错。
“余下的便交给你吧!”将长弓递给身后的流萤,侧头再望了倒在血泊当中的庄馥妍一眼,她这才别过脸转身离开。
赵瀚霆也从惊惧恐慌中渐渐平复,察觉她离开的身影,想也不想便抬脚跟了上去,让本欲问问他对生擒的这些山贼,应作如何处置的乔晋延一下便又将话咽了回去,好片刻才嘀咕了几句,认命地沉声吩咐手下人处理现场。
“英淇!”追出了数丈之远,赵瀚霆下意识便唤住了她。
乔英淇颇有些厌烦地抿了抿嘴,但也只能停下了脚步,回过身不甚友好地瞪着他,“不知二公子有何赐教?”
赵瀚霆怔怔地望着她,这张他默默地在心里描绘了两辈子之久的脸庞,如今布满了不耐烦,哪怕她已经尽量地压抑住了,可他与她相处过一辈子,又岂会不知她……
若她只是今生与他初相识不久的乔英淇,他自会无惧她的不冷脸,可她不是!
他的重活,不是一切清零从头开始,而是恩怨纠缠的延续!
见他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乔英淇更感烦躁,秀眉紧紧地蹙着,“二公子既无事……”
“有事的,有事的!”见她又要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赵瀚霆阻止的话立即便冲口而出。
流萤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片刻之后,静静地走出好一段距离,将空间留给他们。
“你是何时在邓豹身边安插了内应的?”夜风吹动两人身上的衣裳,发出阵阵的‘扑喇喇’细响,沉默了良久后,他终是轻声问。
“当初在明州时偶尔得知鸣风寨内斗,邓豹带着人马离寨,英淇忆及爹爹曾提过鸣风山的重要性,故才有此念头。”乔英淇相当坦然地回答,这个问题她早已料到必然会有人问她,她也早早便想好了应答。
赵瀚霆又再沉默。
鸣风山离明州不远,前世他也听庄馥妍提过,她的家人就是在明州三不管之地出的事,而今生,原本应该一直在府里照顾弟弟的乔英淇到了明州,原本会投奔到乔府的庄馥妍流落鸣风寨成了山贼妾室,原本五年后才会被齐军占领的鸣风山如今提前被攻下。
英淇,她竟是比他要回来得早……
他压下心中苦涩与绝望,缓缓地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明亮水润的眼眸却是平静无波,除了一闪而过的烦躁外,再看不出任何喜怒,就好像他于她来说,不过一陌生人……
明明他是她的夫君,是曾与她同床共枕,并共育有一儿的夫君啊!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曾经共同经历过生死,哪怕后来他们的结局并不美好,可曾经的那一切又岂能轻易抹去!
她怎能如此平静?平静到像是已经彻底将他视作与他人无异!他宁愿她仍怨仍恨,仍如前生那般对他热嘲冷讽!至少,那代表着她仍在意他们的过去。
“英淇,你难道……”
“姑姑,瀚霆!”
心中思绪翻滚,像是有团火球在胸腔处燃烧,他再也无法忍受她那淡然无波的眼神,正要问她可仍记得前生事,哪料到话语未落便被赶上来的乔晋延打断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急匆匆的?”见一向沉稳的大侄儿匆忙追上来,乔英淇疑惑地对上他问。
“姑姑,瀚霆,方才收到的消息,龚州城被曹定昭攻破,龚州十八县悉数落到曹氏手中。”乔晋延脸色凝重。
乔英淇暗暗吃惊,龚州城被破,曹定昭势力又长,看来徐州卢氏提前被灭给整个中原战局也造成了影响,前世龚州城可是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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