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称得上救了他性命的女子,他又怎可能不对她多作关注?也正因为此,到后来她含羞带怯的向他表示恋慕之情时,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选择了默许。
哪怕事后他总是觉得心中闷闷沉沉得难受,哪怕他依旧忍不住追在乔英淇身后磨她与自己比试,哪怕她待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硬,耐性越来越少……
他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他就是愣头青,愣愣得分不清那些便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他总是很容易在人群中一眼便将她找出来,只要她稍稍向他展露一丝笑容,他便会如打了一场大胜仗一般欢喜;他喜欢逗她,看着她渐渐褪下人前的冷静持重,气急败坏地骂他‘无赖’;只要她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总是很容易忽略身边的其他人,包括他的‘救命恩人’庄馥妍。
可是,今生的庄馥妍为何不在将军府当她的表小姐,却反而成了鸣风寨山贼头目的妾室?
不对劲,很不对劲!
难道劫了庄家财物,并杀了庄家上下的便是鸣风寨?前世的庄馥妍逃了出去投奔将军府,而今生因了种种缘由她没有逃掉,所以沦落成了山贼妾室?
他的眉头渐渐拧到一处,那种不妙的感觉又再升腾……
“什么人?!”一声娇喝乍然响起,也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连忙收敛思绪,捧着怀中的小吃食走了出去,“是我!”
乔英淇蹙眉地望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二公子不回房好生歇息,反倒来此处做什么?”
“瀚霆今日到街上去,见到处摆卖着各种特色吃食,觉得味道甚是不错,故买来请姑娘尝尝。”赵瀚霆微微笑着道明来意,缓缓地将捧在手上的纸包递过去。
“二公子有心了,只不过,相对公子来说,英淇对明州约莫更要熟悉多些,所谓特色吃食,自然也早已尝试过,二公子还是自个儿留着慢慢品尝吧!”乔英淇却是丝毫也不给面子,非常坦白地道。
“小姐!”见赵瀚霆笑意一下子便僵住,满脸的黯然,流萤于心不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唤了一句。
乔英淇只当听不到,又道,“英淇觉着有些困乏,便不与公子多说了,就此告辞!”说完,微微朝他点头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
流萤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片刻,可也只得跟着行礼告退。
望着主仆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赵瀚霆眼中更是溢满苦涩,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转过身子,抱着装满吃食的纸包怔怔地望着远方出起神来。
徐州之战提前、乔家父子生还、庄馥妍不在将军府、鸣风寨内斗……一样又一样,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双唇微微抖动,想要拼命寻个理由说服自己,却觉脑中一片空白。有一股寒意,渐渐从他脚底板升起,一点一点蔓延至身体每一个角落。
好像只有那个原因,才能解释这一切的异常。可是,若那个原因属实,那他怎么办?
想到前世他所犯下的混帐事,想到前世她看自己的厌恶目光,想到她冰冷无情的十六个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因为他的重回一次,这才使得前生种种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绝不可能是那个原因,一定不会是……真的不会是吧?
“小姐,二公子一片好意,你便是不要,也总得说得和软些,毕竟他的身份不同于旁人。”跟在乔英淇身后进了屋门,流萤再也忍不住轻声劝道。
“嗯,知道了,下一回我会拒绝得委婉些!”乔英淇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一见她这般模样,流萤便知她根本没有听进心里去,只能暗暗叹了口气。作为小姐的心腹,又是自小伴着她长大的,她又怎看不出自家小姐真的不甚喜那位二公子。
可是,她也看得出,那位二公子却是对自家小姐上了心的,否则一个身份贵重的少年将军,又怎会到街上买了好吃的来讨好姑娘家,还要是一位待他素无好脸色的姑娘!
扪心自问,她真真是觉得赵二公子与自家小姐极为般配,赵乔两家更是门当户对,若是二人能结成连理,于小姐、于乔家都是不错的选择,只可惜……
她摇了摇头,心中对赵瀚霆充满了同情,只要小姐不愿意嫁,将军与夫人他们必是不会逼她的,否则小姐又怎会年将十七仍待字闺中,甚至连亲事都未曾定下,说来说去还不是将军与夫人心疼女儿,不舍得将她许给一个她无心之人。
***
乔家姑侄与赵瀚霆住在这小院落里一住就是半个月,半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乔英淇正提笔给锦城中的父母写信报平安,突然便听流萤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
她抬头望去,流萤已是来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小姐,已收到密报,三日之后邓豹将从东面的密道偷袭鸣风寨,这是云子绘的路线图,当中已标明了密道所在之处。”
乔英淇一喜,连忙接过密报细细翻看。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将密报折好后用烛火点燃,看着它彻底化为灰烬,她才回过头问。
“小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到时只要与云子里应外合,咱们必能依计行事!”流萤无比坚定地回道。
“姑姑,你这是打算瞒着我单独行动?”两人正说话间,便见乔晋延一脸不悦地推门而入。
方才他见流萤步伐匆匆,便知定是安插在邓豹身边的内应有了消息传来,如今见这主仆二人关门私语,可见他的想法没有错。
乔英淇冲他笑了笑,“你倒想得美,爹爹让你跟着我,可不是让你坐着不做事专等结果的!”
乔晋延松了口气,拂拂衣袍走到她对面坐下,熟络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对,既然都来了,哪有让你一个人冒险之理?瀚霆那里也总得知会一声,咱们三人谁也别想落下!”
听他提及赵瀚霆,她下意识便想要反对,可不知怎的想到如今仍在鸣风寨中当压寨夫人的庄馥妍,心思微微一转,便不作声,也算是默许了。
她倒想知道,前世赵瀚霆因她杀了他的心上人庄馥妍而恨了她一辈子,今生他对着这个已是他人妾室的庄馥妍,可还会喜欢得上?
她更要看看,若是庄馥妍今生再次死于她的手上,他又会如何?是不是又会觉得她心狠手辣?
第十一章
月色朦朦,夜空下的鸣风山林寂寂,夜风徐徐,吹动林中树叶沙沙作响,偶有的阵阵虫鸣鸟叫声,却更显处处幽静。
突然,一阵尖利杂乱的兵器交接缠斗声,伴着凄厉的惨叫声、惊慌失措的大叫声、声声交杂,打破山林里的沉寂。
许久之后,打斗声、惊呼声被更响亮更整齐的欢呼声所取代——“寨主,寨主,邓寨主……”仅听这一声响似一声的欢呼,也让人可以想像那场面是何等的振奋人心。
然而,这样的欢呼持续不到半刻钟,紧接着又是惨叫声与打斗声,这一回却并未缠斗多久,半个时辰不到,山林重归宁静。只除了清凉的夜风偶带来的一丝血腥味,见证着方才一幕幕惊心动魄。
“你、你们是锦城齐军?”还未从亲手砍下石虎首级,成功夺取鸣风寨的强烈喜悦中回过神,便被突然疾射而来的三支利箭射中双腿及右臂,彻底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邓豹,面目狰狞,又惊又怒地瞪着缓缓放下长弓的乔英淇。
乔英淇并不回答他,目光往软倒在地上的那些女眷身上一一扫过,终于在远离那张铺着虎皮的宝座的长桌旁,发现了瑟瑟发抖着的庄馥妍。
“不错,能死在我齐军手上,也算是你的荣幸了!”乔晋延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冷笑一声回道。
“好一个齐军,竟也耍些阴谋诡计,有本事真刀实枪干一场,让个娘儿们背后发暗箭算什么英雄好汉!赵重鹏就是靠着此等见不得人的手段爬至如今地位的?”邓豹脸色苍白如纸,脸上尽是豆大的汗珠,可仍是强忍着伤口处的剧痛,厉声质问道。
“从来便是兵不厌诈,况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匪类也敢提什么英雄好汉?你且记住,小爷姓乔名晋延,乃锦城人士,免得做了糊涂鬼,到了阎王老子处也不晓得命丧何人之手!”乔晋延也不等他再反应,手起刀落,当场便斩下他的首级。
喷射而出的鲜血溅得到处均是,屋内胆小的吓得大声尖叫不止,乔晋延抹了抹刀上鲜血,一记森冷的眼神扫过去,顿时便让她们止了叫声。
乔英淇恍若未闻,视线却是不着痕迹地落到庄馥妍身上,自邓豹报出‘齐军’二字,她便看到她脸上浮现的愕然,再到侄儿道明自己姓名,庄馥妍更是一脸惊喜,若非乔晋延突然挥刀斩落对方首级,她几乎要扑了出来。
乔英淇自是明白她意欲何为,暗地冷笑一声,若她没猜错,她必是要出来表明身份……
“你可是锦城乔将军府上之人?我姓庄,是你们将军夫人的姨甥女,求你们救我出去见姨母!”果不其然,庄馥妍也顾不得周围遍布着的鲜血,猛地起身朝乔晋延扑过去,可四周的兵士又哪会让她如愿,‘噌’的一下亮出兵器挡在她身前,“放肆!”
乔英淇嗤笑一声,缓缓地侧过头朝始终不发一言的赵瀚霆望去,果然见他的目光落到了庄馥妍身上,心中又是一声冷笑。
一见倾心?呵,她前世到底是有多瞎眼,竟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郎情妾意,非要到最后一刻才知晓自己付出过的情意是何等的可笑!
正要移开目光,却被突然转过身来的赵瀚霆捕捉到她脸上的嘲讽,他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便解释道,“英淇,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公子多虑了!”乔英淇淡淡地道了一句,却已不再看他。
赵瀚霆张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做,他知道如今的英淇待他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也不是他的妻子,可是他不一样啊,他有着前世亏欠她的记忆,有着前世他故意利用早已死去多年的庄馥妍来激怒她的混帐记忆,今生他又怎会让她对他产生半点的误会!
可是,如今的他们毫无瓜葛,他若是对她说这样的话,那是对她的唐突,她如今已经极不待见自己了,若他再说这些话,她岂不是更加不喜自己了?
左右均不得法,他心中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灼灼的目光全然落到她的身上。
“我真的是将军夫人的姨甥女,你们难道不知自己的将军夫人有位夫家姓庄的亲妹妹?你若不信,直把我带去见将军夫人便是,姨母只要看见我的模样,便会知晓我的身份!倘若你们伤了我,他日姨母知道,必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见眼前这些人不为所动,庄馥妍不禁急了,又是恳求又是威胁地道。
赵瀚霆下意识便皱了皱眉,夫人温柔娴淑,哪怕是对将军府一名小小的兵卒,也是和气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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