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喜欢名牌,每天上班前最大的烦恼就是该穿什么衣服,拿什么包包,她说,做时尚工作的人就是有这样的毛病,一旦穿得低档点,羞家的可不止你一个。可是到了周末,她就会返璞归真,在衣橱里随便拿件衣服出来套上,然后和闺密逛街。他甚至在她的衣橱里看到了好几个仿真的包包,每一个真品都是动辄过十万的,平时总不见她用,一旦到了周末,就轮番登场。他曾经有心送她一个真品,可是被她当场拒绝:“车子不可好过男上司,包包不可好过女上司。职场守则第一条。”
“我的公司总不见有这样的规矩。”
“那是因为你的公司习惯自由奔放,而我的公司则阶级森严。万一我拿着这样的包包上班,你叫我这些在女魔头面前伏低做小的如何生存。就不怕刺痛了女魔头的双眼!”说完,继续拿着她的假货包包流连于各大商场,那些什么旗舰店,总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他知道她对感情没有安全感,对恋爱中的山盟海誓更是嗤之以鼻,于是就想送她车子,送她房子甚至送她票子。他说:“做人不可太过清高,留不住爱情,就留住金钱。”
“你想拿金钱来打发我?”她挑眉,冷笑,质疑。
“我想拿金钱来给你安全感。我这个人,只有两样东西可以给你,一个是金钱,一个是爱情,你要什么?”
“我两样都要。”说完大笑。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要他的房子和他的票子,她说:“房子我已经有了,票子我自己赚,只有车子最实用,可以让我加班的时候不再惶恐。”
他点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万一在他出差时,她加班怎么办?谁送她回家呢?计程车?如何保证安全?
“而且”她贼贼地笑着:“票子嘛,到了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说完,仰头哈哈大笑,他抱着她的腰肢,温和地看着她笑。
后来,就真的买了部红色的福特,他说红色是属于她的颜色。至于原来打算送赠的MINI,还是被她那条职场守则给否决了。
日子过着过着就开始转凉,然后变冷,年底转眼就到了。圣诞的那天,居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苏眉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打开窗户,迎面吹来了星星点点的雪花,飘到脸上,一片冰凉。还没来得及赞叹这难得的雪景,苏眉就被子扬一把拉进了屋里:“小心着凉。快去刷牙洗脸,小心迟到。”
苏眉瘪了瘪嘴:“不懂风情的家伙。”小声的嘟囔道。
打开衣橱,苏眉又开始对着衣服犯愁了。对于中国人来说,圣诞节就是情人节,这个节日不是拿来悼念耶稣的,而是拿来烧钱的。她望了望正在身边换衣服的人,他这几天似乎都没有问过自己圣诞节该怎么过。算了,大不了在家过。一想到这里,心里就赌了一口气,于是,马上从衣橱里随便拿了件衣服出来就穿上,然后,吃过早餐后就出门。
来到停车场,苏眉刚要往那辆红色的福特走去时,子扬却拉着她的手直往A6走去:“今天我送你。”
细想一下,恍然大悟,下班后的约会当然不能开两部车子了,试问这世上,有哪对情侣是各自驱车去约会的。于是马上挣脱子扬的手,匆匆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去去就回。”就往家里跑了。
子扬忽然被她扔下,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只得坐在开着暖气的车子里耐心等候。停车场里好像要做个什么工程,一群工人在天花板上敲敲打打。半晌,苏眉终于下来,他抬起头,看到焕然一新的苏眉,心底在偷偷地笑。他还以为她落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回家换衣服去了。
“奇怪,车场搞什么呢?一大早的就动工了。”
“可能是重装消防喷头吧,前两天听物业说这批消防喷头质量不合格。要重装。”说完驱车离开。
一回到公司,就听到同事们在讨论晚上约会的事了,整个办公室的编辑,除了她和柔柔之外,都是已经结了婚的人,结了婚的人,自然不会那么浪漫,于是来来回回,讨论的目标还是集中到她和柔柔的身上。
“柔柔,你男朋友打算送什么礼物给你啊?”
“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送我手链吧,我前两天跟他说,我上次看中了一条蒂凡尼的纯银手链,可是好贵。嘿嘿,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潜台词!”说完,柔柔得意的贼笑着。然后话锋一转,又转到了苏眉身上。
“阿眉,你们家秦总呢?你想要什么啊?”
“哎呀”柔柔接口道:“她们家秦总那么有钱,什么都不会缺的啦。”
苏眉听了,心里一怔,其实,什么都不缺的人是最多欠缺的。像柔柔那样,心里有个目标去期待,即使结局不一定完美,但是过程足以回味。而她呢,希望这个圣诞能有一个惊喜等着她,可是以他的财力,又好像送她什么都不会惊喜了。
晚上的约会真的没有太多的惊喜,都是很例牌的到餐厅吃饭,逛街,看电影。
餐厅是一早就已经订好了的,吃的是她最喜欢的川菜。在这以前,因为胃病他总是禁止她吃辣,好不容易来了个圣诞,那个平时总是管东管西的人终于大发慈悲放她一马,让她一次吃了个够。然后,在结账买单的时候拿出一瓶助消化的西药要她就水喝下去。
逛街都没怎么逛,在恒隆里随便看了一下后,就去看电影了。
一整夜,苏眉都在寻思着子扬会给她什么礼物,可是子扬却迟迟没有行动,一直到回家的路上,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苏眉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就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吗?”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分了一下神,转过头来望她:“我要给你什么东西?”
苏眉一赌气,闷闷不乐地说:“算了,没什么。”
好没意思的圣诞,简直和别人过的一模一样。想当年自己还是单身的时候,到了圣诞,情人节,七夕等节日,那些追求她的男人那个不是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讨好自己。而自己,却瞎了眼了,居然挑了一个闷木头。郁闷。
子扬似乎没有看出她的不快,一路上都若无其事的样子,都最后竟然还哼起了歌来。苏眉看着身边人,心底越发烦躁。
回到了家,苏眉正要下车,子扬叫住了她,然后从后座里的一堆资料间拿出了一个红木雕刻的盒子,扁扁的长方形形状。苏眉看到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她从子扬手上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洗得有点显旧的红色连衣裙。款式是很简洁的无袖V字领形。苏眉皱了皱眉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就送我这个东西?一条被人穿过的裙子?”
子扬的眼睛里有什么黯然了下来:“你再看看,会不会感到很熟悉?”
苏眉于是又拿起来看了一下,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呼啸而过,某些记忆像小溪里的石头那样,若隐若现。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条裙子,在学校后门的小路上,你坐在那个行李箱上看天空。然后有人吹了一声口哨,你以为是我吹的,于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时,我才刚满18岁,我连高三都还没正式进入,你就这么忽然闯进了我的生活。我当天晚上居然做梦梦见了你,你说怪不怪。
“我以为我们只是彼此的路人甲,可是偏偏命运要把我们纠缠,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可是你偏偏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分手后我到广州去找你,我到你的宿舍去,我看到了人去楼空的房子,以及这件你不要的衣服。我到你公司的楼下去等你,可是三天了,进进出出的人无数,偏偏没有一个你。
“你都不知道那时你有多美丽,简直是在诱惑人。现在,我把这件衣服还你,我不要再保管了。这么多年的保管费你都还没给我呢,我可不能再做赔本的买卖了。”
苏眉听着,眼睛里热热的,到后来脸颊上忽然湿了起来。子扬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笑着说:“有什么好哭的,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我都忘记了。”
“因为你不长记性,而我偏偏记忆能力很好。罢了,以后就这么过吧,你过你丢三落四的生活,顶多你丢我捡就是了。”说完,走出车子,打开车门拥着她回家。
还没走几步,整个地下停车场就忽然黑了起来,所有的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
“停电?”苏眉疑惑地说。
“不是,你看。”
一刹那间,漆黑一片的停车场里下起了烟花雨来。一幕一幕的舞台烟花从天花板上源源不绝地往下喷射,金黄色和银白色的烟花,在乌黑的车场里燃亮了恋人的目光。
苏眉看着整个车场望不到边的烟花,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惊喜,果然是惊喜。不到最后,绝不揭晓的才是真正的惊喜。
忽然,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无数瓣黑玫瑰的花瓣从天而降。苏眉还没来得及赞美,就感觉指间冰凉,低头一看,一颗钻戒戴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完美雕刻的刀工,在烟花的闪耀下更加璀璨夺目。
“阿眉,嫁给我吧。”
太多的惊喜就会变成惊吓,她傻傻的看着他,已经不懂言语。
“你看你,都吓成什么样了。我是大灰狼吗?嫁给我有这么困难吗?”
她摇摇头,可是仍然不说话。
“嘿嘿,苏小姐,过了这个年你就31了,女人不禁老。到时贬值了,可别怪我编个狗尾巴草戒指向你求婚。”
“你都说女人易老了,那么,你爱我什么?这个世界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性感的人多的是,你犯不着找我!”
“我爱你的皱纹,你眼角的鱼尾纹,你嘴角的法令纹,你生完我们的孩子之后的妊娠纹。”
“……”
“你放心,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的,等到你年老色衰的时候,我也已经有了大肚腩了。年轻的小妹妹不会再爱我了。”
“可是她们爱你的钱。”
“到那时,比我年轻,比我英俊,比我多金的人多的是。她们犯不着找我。”
“……”
“至少,她们不曾和我放过烟花。还记得吗,我们一起放烟花的那天晚上。你笑得多开心,让我觉得以前的等待和分离都是值得的。就是你用了我的杯子的那个晚上。”
“……狐狸。”
“你才是狐狸,你是狐狸精。而我则是猎人。”
“……”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往后我负责努力赚钱,你负责美丽妖艳。”
苏眉没有说话,把头埋进了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的白玉兰的香水味,微笑着感动。这股味道,曾经只属于她,而现在,她竟然在他身上也找到了痕迹,这是不是相处之后的印证?
晚上太多惊喜,以致久久不能入睡,所以,难免胡思乱想。
会不会太快呢?她想,他们重新在一起才半年不到,有太多东西都还不确定,她甚至不能确定这段感情是否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日后漫长人生的风风雨雨。他们是相爱的,这毫无疑问,但是谁又能证明他们又是彼此适合的呢?所谓相爱容易相处难,她不怕日后可能遇到各种磨难,因为磨难是一时的,而生活却是一辈子的。磨难就像短跑,咬咬牙关就能挺过去了,可是生活却是漫长的马拉松,靠的就是耐力。她怕日后的婚姻生活,那些像水滴一样毫不起眼,却能够穿石的婚姻生活。到那时,在婚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