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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环在她腰间的大手,然后听着耳边传来的细微的呼噜声。她想起天涯社区里有个ID叫做“听他打呼噜”,很普通的一个ID,却有一种尘世间的温暖,她当时看见了,就莫名的喜欢上了。她觉得这么温暖的ID,主人一定是个很幸福的人。她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罢了,就这样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人生这么漫长,谁能预见将来。有些相处十多年才结婚的人,到最后还不是劳燕分飞。所谓的婚姻生活,并不是靠所谓的爱情就足以支撑全部的,婚后仔细经营就是了。就当是赌博吧,输了赢了都得认了。
过关斩将
元旦的三天假期,本来说好到香港去购物看烟花的,结果,因为双方见家长的事而搁浅了。苏眉一想到要见子扬爷爷,就感到头痛。以前虽然也会想到他,但是因为不用面对,所以总会鸵鸟心态的回避,拖得一天是一天。而现在,终于到了要面对的时候了,她想起秦老爷子那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心底就开始忐忑,害怕起来。
从决定拜访的那一刻开始,苏眉就开始忙碌起来。她先是打电话找那些已婚的朋友,问第一次见面时要怎么做才能给对方留下好的印象,然后又问子扬,他家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接着又整天往街上跑,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打算孝敬老人。子扬看着她好几天都神经兮兮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不要真么紧张,我家人不是妖魔鬼怪,没那么可怕。”
苏眉正在试衣服,一件又一件的,穿了脱,脱了穿。听到子扬这番话,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在心里更加觉得有压力。秦老爷子当年和她的协议她没有告诉他,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当年的不快就应该统统忘掉,即使今后未必阳光灿烂,但从前的阴影实在没必要留到现在。
临睡前,苏眉才揣揣不安地问子扬:“你有没有跟你爷爷提起过我们的事情?”
“说过,他一直都知道。”
听了子扬的话,苏眉的心马上提了下来,她马上爬起来看着子扬问:“那他说什么了没有?”
子扬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阿眉,我从来就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苏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底一沉,往床上重重的躺了下来。子扬看到她不开心,心里也不好受。他承认,他隐瞒爷爷的反对不好,但是,就是因为太过在乎她,所以才会闷不吭声地把一切压力抗了下来。他不想她在这段感情里整天烦恼,他更不想她在这段感情里受委屈。他翻过身,伸手环着她的腰,然后轻声说:“别想那么多了,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把你打败。睡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爷爷的态度?”
“阿眉,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是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苏眉没有回答,只顾玩弄着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子扬等半天都不见反应,于是急了,用手轻掐她的腰身,然后又问了一次:“你能不能答应我?”
“我可以不答应吗?”
“不行。”说完狠掐了她一下,然后又拍拍她的肚子,柔声说道:“好了,睡觉吧,养好精神明天去北京。”
子扬的父母三年前就从外省调至北京工作了,秦家二老自然而然地跟着去享福了。
当飞机降落至北京土地的一刹那,苏眉有一种世事无常的的感慨。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她当初一直用尽了方法要逃离的城市,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还是等到了她的到来。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也曾经因公因私来到过这里,可是每次都只把自己当成过客,行色匆匆,从来没有要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下了飞机,冷冽的空气迎面而来,苏眉打了个哆嗦,然后往子扬的身上靠,子扬伸出了手,紧紧的拥着她,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去。
刚走出闸口,就看到有人朝着子扬挥手,子扬走了上去,很热情地打着招呼,三人寒暄过后,就驱车回家了。
高速路上的景物有点荒凉,天空是灰蒙蒙的蓝。苏眉年轻的时候喜欢看天空发呆,想象十年之后的天空会不会和十年之前的天空一模一样。年轻的时候没有烦恼,所以喜欢发呆,到年长了,别说发呆,就是仰望天空的兴致也没有了,都是被生活烦的。
车子在一间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子扬拉着苏眉走了进去。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苏眉认得她,许多年前,她和秦老爷子一起,坐在她的对面,对她说,请不要到北京去。
秦老爷子不在,说是找老战友下棋去了,苏眉听了,心里略微的松了一口气。秦老太太很客气,家里的保姆拿过他们的行李后,她就拉着子扬和苏眉的手坐了下来。男左女右,中间隔着一个她。她抓住苏眉的手,摸了摸后说:“好嫩的手,一定没怎么操劳过吧。女孩子就是好,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哪像我们这些结了婚的,即使有保姆都不放心,要亲力亲为呢。”
苏眉心里打了个咯噔,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果然是个厉害人物,骂人不带脏话:“平时注意保养罢了。女为悦己者容嘛。”说完,还不忘瞄一眼子扬,然后带着一点点的得意的微笑。
“苏小姐的确懂得保养,看起来好像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谢谢,谁都知道年轻不会长久,二十来岁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女人总有一天会老去,但是只要懂得保养,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最怕的是那些持着自己年轻,不去保养的女孩子,每次看到她们,我总是很担心,怕她们有一天还没到我这个年纪,就变得比我还要老相。”
秦老太太听了,气结,滴水不漏,无话可说,总不至于跟她说年龄偏大就是年龄偏大,用再多的护肤品也掩饰不了吧。于是,只好忍气改口,笑着说:“吃水果,吃水果。”
苏眉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别人惹她,她自会还击,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就可以忍气吞声的人,但是,她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她不会蠢到明目张胆地去斗自己未来的祖母。于是马上拿过一个苹果,仔仔细细的削了起来,鲜红的苹果皮,削得极薄,几乎不沾一点果肉,然后递到秦老太太的面前,低声地说:“伯母请用。”
秦老太太拿了过来,咬了一口,脆,甜。苏眉这时递上一个礼品盒,生硬的嫩白纸皮上,画着漂亮的工笔花鸟画:“伯母,这是到北京帮忙带的手信。”她低声说道。
秦老太太也不客气,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一件中袖过膝的云锦旗袍跃现眼前。奶黄色的云锦布料做底子,面上镶金掐银地绣着藤藤蔓蔓的四叶草,领口是一个小巧的琵琶花盘扣。
“奶奶喜欢吗?这时阿眉连夜跑到南京的店家买的,用的是最传统的工艺织就的云锦,上面的刺绣都是苏杭的师傅用手工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秦老太太看到那么漂亮的旗袍,心底里早已偷偷地喜欢上了,这时听到自己孙子在旁边这么一说,更是喜上眉梢,不住地点头说:“不错,不错。就是季节不对头,也没什么场合可以穿。”
“过一阵子的婚礼就可以穿了。”
本来还笑意盈盈的秦老太太,一听到婚礼二字,马上又把脸孔绷了起来:“婚礼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急不得的。”说完,又拿起手上的云锦,仔细地端详起来,半晌,觉得还不尽兴,更是跑到抽屉里拿出老花镜和放大镜,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不住地说:“了不得啊,都说苏绣是一绝,现在看到果真如此,这一针一线都是煞费功夫的事情呢,怎么就被他们绣得这么的栩栩如生。当年我妈妈,苏绣是镇里面一绝的,绣什么像什么,那些大户人家的旗袍都要排队等我妈妈绣。可惜我学艺不精,没有天赋,未能继承她的衣钵,学来学去都是只得皮毛,可惜妈妈那一手的绝活,白白的浪费了。对了,苏小姐,你会刺绣吗?”
苏眉听了,傻眼,现在的女性,还有会这门工艺的吗?
秦老太太一看苏眉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冷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现在的女性,整天只知道追逐潮流,哪里懂得传统的宝贵。那些什么十字绣,上得了台面的吗?哪里有我国刺绣的繁复和华丽。”
苏眉被她这么一说,心底更加的不舒服,想反驳,却又无话可反驳。
“算了”秦老太太叹了口气:“现在不会刺绣的女孩子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势所趋了,我一个老太太叫什么劲啊。我自己对刺绣都还是半生不熟的呢,又怎么好意思说你。难得你有心,肯愿意千里迢迢地跑来给我这个老太太送刺绣的旗袍,就是单薄了点,冬天穿不了。看来,你们的婚事得等到开春之后才能办了。”
话音刚落,子扬马上接话:“谢谢奶奶。我这就给你生辰八字,明天就去找师傅算卦。”
秦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别得意的太早,你爷爷还没回来呢。你父母还没回来呢。我这一关试过了,还有三关没过。你们慢慢等吧。”说完,拿着旗袍走回了房间。
苏眉听到她的说话,从惊喜到担忧,喜的是本来以为她回想从前那样刁难自己,谁想到她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忧的是她还有三关未过,秦老爷子是铁定反对的了,那么秦家父母呢?是反对还是赞成呢?她不担忧秦老爷子,因为她已经做好准备,但是秦家父母,她却一无所知。有时,一无所知反而令人更加害怕。
这时,苏眉听到秦老太太叫她到她的房间去。苏眉看了子扬一眼,眼睛里有隐隐的害怕。
子扬握着她的手说:“我和你进去。”她摇摇头,婉拒。该独自面对的就要独自面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推开雕花的红木房门,看到秦老太太正对着镜子试穿那件旗袍,墙根下的暖水片烧得正旺,整个房间仿若阳春三月。秦老太太看到她进门,马上皱着眉头说:“衣服买大了,要改呢。”
苏眉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开门见山地说反对,幸好,幸好。她马上叫保姆拿来一盒大头针,然后一小下一小下地夹了起来。原本略显宽松的旗袍,也开始慢慢有了曲线。
“买旗袍最难买得到合身的,好的旗袍,从来都是度身订造的。”
“我拿回去叫师傅改就是了。”
“对了,你是做时尚编辑的吧。”
“嗯。《SPL》的编辑。”
“《SPL》是什么意思呢?”
“《Socially prominent lady》名媛的意思。”
“名媛?你认为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算做名媛?”秦老太太问。
“出身比一般人家要好,然后身上有她独有的,与出身无关的发光点。”
“比如?”
“比如林徽因,比如宋氏姐妹,比如戴西小姐,比如张幼仪。”
“嗯?你觉得她们都有些什么发光点呢?”
“宋氏姐妹和林徽因就不用说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