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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有一种说不出的痛(3)
往常,巴蕾一踏进这院落,就会听到练功房里传出噼噼啪啪的击拳声,然后就会看见林大力身穿黑色的三条襟,雨点般地挥动拳头,全身大汗淋漓。他的身形十分健美,大头肌块块隆起,闪晃着红彤彤的油光,很见英武之气。但今儿个反常,里面竟传出悠扬的萨克斯乐曲,却是凯丽·金的《茉莉花》,缠绵中带有淡淡的伤感。
巴蕾朝里面瞟了一眼,见林大力正坐在垫子上,抱着膝盖发呆。她用脚尖踢了踢门,见他回过头来才笑问:“怎么,玩深沉呢!”林大力摇摇头,笑得有些不大自然,眼神中明显多了异样的东西。
乐曲在空间飘荡着,林大力终于一跃而起,走到窗前关上音响,回身扭扭腰,踢踢腿,“来吧,开始操练!”
巴蕾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噗地乐了:“大力,请你坦白交代,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破坏了你们的好事,才让你这样凄凄惨惨戚戚?”
“什么好事?”大力有些不解。
“你们卿卿我我呗!”巴蕾眨眨眼睛,学着大力女友的声腔说,“你们青梅竹马啊,怪不得大力老提起你……”她学着学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居然吃我干醋,干吗呢?”
林大力却没有笑,只是看着巴蕾,一直等她不笑了,平静了,才说:“你要觉着她太俗,太不够档次,哥马上就同她分了!”
“别,别!”巴蕾急忙摆手,“千万别这么做,她挺好,挺好的……”说得连泪都笑出来了。
林大力忍不住伸出两指揪揪她的马尾辫,“你呀,真是个鬼精儿,哥都让你给气死了。”
“谁让你宠我呢!”巴蕾说完这句话,抬起明亮的眼睛,突然叹息了声,“说真的大力,除了你,我又能跟谁这么放肆去?”
她的神情转变得这么快,一忧郁一沉重就显得很老成,一时间,林大力根本不可能进入她的思想空间。
“你怎么了巴蕾,好像给谁欺负了似的?”
“我变了吗?”巴蕾笑得有些凄凉,“也许真的变了,因为这社会太复杂了,根本就不容得单纯。”她使劲地咽了口气,似乎感到灵与肉生生撕裂的疼痛。
“是不是健美中心的那份工作不好?”大力小心翼翼地问。
巴蕾并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嚅嚅地说:“知道吗大力,从今以后,我得拥有多副面孔、多种性格。”她牵牵嘴角,“也许这样,男人才认为你身上有最吸引人的东西。”巴蕾像是自言自语,神游体外。
“巴蕾,你没事吧?”林大力被她的神态震慑住了,“你……都快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但你却觉得我更具诱惑力了。”她慢慢展露笑容,像一头狐狸般充满狡猾,又带有胜利者的微笑,“巴蕾绝不甘心落于他人之后,绝不!”
“那也用不着把自己武装成这样啊!我看着都觉着累。”
“所以你应该珍惜才对。”她妩媚一笑,“只有在你跟前,我才是真实的巴蕾,因为你是我最亲的哥啊,以后不会有第二个了。”
林大力被感动了,他想伸手摸摸巴蕾的秀发,却又不敢唐突。他感到自己的脸皮发烫,巴蕾太美了,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以至于他都不敢过多地接触她的眼神。
好像从巴蕾16岁以后,他就觉着压抑感、自卑感逐第袭来,巴蕾身体的各个部位早就开始发育,仪态美妙,笑如春风,不断闪逼着他的眼睛。但他偏偏还要装出兄长的样子。
在巴蕾面前,他日益自惭形秽。特别是她进了艺校,自己进了工厂,这种距离就更使他绝望。天知道,他找那些女朋友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暂时甩掉寂寞、空虚,暂时忘掉巴蕾。巴蕾,巴蕾!你是世界上最单纯的孩子,也是最有魅力的女巫。多少次,林大力在心里大声地嘶喊。
林大力觉得在爱情上,自己是一等一的傻瓜,残酷的是,这其实是他的一厢情愿。巴蕾可从来就只把他当成伙伴。
“巴蕾,我觉得你一天天地离我远了。”他沮丧地说。
“什么呀,我这不是就在你跟前吗?”巴蕾笑着,轻轻捶了林大力一拳。
“不是的,你终归不是我们这个群体中的人。”大力慢腾腾地说,“可我还是喜欢从前那个俏皮的女孩,你现在千变万化,巴蕾!”
“大力,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变这么大?”巴蕾说这句话时,抬起头,眼光飘得很远,“自从头一天走进天丽公司,看到杨天丽这个女人,那一刻我就变了。为什么同为女人,我不能像她一样拥有自己的事业呢?我相信巴蕾自身的条件并不比她差,所欠缺的只是机遇。可是这个社会太复杂了,对我这样的女人来说,陷阱更多,你说我不变行吗?”
大力看着巴蕾脸上的悲壮,心下一阵酸凉。他觉得那些沉重的名利枷锁这么快就加到一个女孩身上,真是太残酷了。可是,他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去阻止什么,他只能说:巴蕾,你是我们的骄傲,大家从来都认为你不一般。那么就大胆地去闯吧,路还是靠自己走,只是在累的时候,别忘了你哥,哥把肩膀借给你靠!
在这个夜晚里,大力尝尽了感情上的各种滋味,除了甜蜜。
爱到捆绑(1)
她抬起迷朦的眼眸看着李卫东。他口中吹着粗浑的白气,眼睛里流荡着一种奇妙的油光。她向后仰起头,慢慢合上眼睛,等待那截铁塔慢慢俯盖下来。
夜晚,秋风寒凉,星空如水。在夜幕的遮掩下,一些处于萌芽状态的东西最容易滋长,黑暗是邪恶的向往,朦胧也是温柔的梦乡。黑夜,是痴男怨女解除武装,放弃戒备,敢于放纵的时候。
同一个夜晚,巴蕾心目中的女人,天丽公司的总经理杨天丽,独自驾车,飞驰在去省城的高速路上。
两旁的路灯不断地倒闪,杨天丽一只手执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烟,烟气从她的口鼻里不时地喷出。急驰的车速将路上的车辆一个个抛下,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起来,她觉着自己快要疯狂了。
直到现在,杨天丽还不敢确信,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会突然心血来潮,做出到省城的决定。
今天上午,李卫东打来电话,解释他不能来金角大厦参加剪彩的原因,说他要陪几个重要外宾去省城参加一个科技成果展览会,可能还要在那儿呆上两天。没想到,种子就在那时候悄然埋下了。随着一天忙碌的结束,她整理完了一切,筋疲力竭的时候,不经意地才发现那种子已发芽、抽枝、蓄蕾。
繁忙过后的空虚一个劲地噬咬着她的心灵,让她喘不过气来。待那粒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并不可动摇时,杨天丽才明白自己的理智、克制已全不顶用了。她终于下定决心,马上赶去省城!也许,这还可能是上天刻意为两个人制造的机会呢!对从心里感到饥渴的人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意外的奢侈品吗?李卫东难道就没这意思,要不,他会打那个电话给自己解释,又解释得那样详细?
杨天丽越想越兴奋,血液流动加速,脸颊发烫。她像初恋中的少女一样,迫不及待地找出几件中意的衣服试穿,又手忙脚乱地拿了钱和证件,就匆匆开车上路了。
直到驶出了绿岛,拐上了高速公路,她身上的狂热才慢慢冷却,清醒地回到了现实中。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李卫东的为人吗?你还当自己是个刚涉入爱河的傻丫头吗?女人啊,就是喜欢做些一厢情愿的事!
临近省城时,她心灰意冷了,一时竟打不定主意,到底还要不要去见李卫东。
省城是华东地区的历史文化名城,老城区至今保留着不少的名胜古迹。杨天丽以前来省府办事时,这些旅游景点没少去观光,可以说是耳熟能详,但今天趁黑临近它,却觉着很陌生。
城市笼罩在灿闪繁密的灯火中,遮掩了它的真实面目,对于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造访者,既不抱以热情也未给予冷遇。她的车速慢下来,看着迷幻的路灯在反光镜上划过一道道光弧,有些麻木。
前面是个露天广场,虽说进入秋季,天气有些冷了,赶夜市的各种小摊点,还是早早地就摆开了,只是到广场逛的人稀稀落落,所以生意并不见好。
杨天丽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熄了火,摸黑掏出一支烟点燃,大口大口地吸着。她就这么默默地过了几分钟,终于探起身开车灯,抬腕看看表,时间是八点过五分。她拿出手机,拨动了那个熟稔于心的手机号,响过五下,里边传来他沉着温和的话声:“喂?”
杨天丽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了,才颤声说了一句:“是我!”
爱到捆绑(2)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很意外。杨天丽看着窗外:“我现在在省城。”
外边的人影不断地晃来晃去,树木、建筑、垃圾箱停歇在阴暗里,漆黑中隐透着冷漠。对方还在沉默,杨天丽依旧看向窗外,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看来,她今晚的省城之行是来错了,她打破了两人之间保持多年的情感平衡。杨天丽只觉心里一阵绞痛,隐隐觉着窒息,幸好对方又说话了:“你知道翠环宾馆吗?”
“知道。”
“十分钟后,你去那里好吧?到时再见。”
“再见!”听见他挂断,杨天丽心里一阵轻松,又有几分眩晕。一摸脸,竟满手的泪水,她不知什么时候哭了,但随即又孩子般地笑了,她明白,这眼泪流得很幸福。
翠环宾馆离这儿只隔着两条大街,转眼即到。但杨天丽还是马上发动车子,她要先到一步。她喜欢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地进入她的视线。
两分钟后,她把车子停在宾馆的墙外,没有熄火,透过侧门,可以看清里面的人来人往。她低下头去看表,那秒针跑得可真慢啊!可她的心跳却总是要快上一拍。等待是痛苦的,又是幸福的。
分针停在了16上,他高大的身影从大厅的玻璃门里闪出来。整整领带,轻步走下台阶,走出大门。他认得她的车,转向左边,她已先一步开了门。
李卫东带着一股寒气坐了进来,冲她点头一笑,她立刻闻到他身上浓厚的男子气息。”去哪里?”见她犹豫,又道:“要不,随便找个清静地方,说说话儿?”
她点点头,踩离合,挂档,车子无声地冲出去。在经过两幢建筑后,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你肯定没吃饭,还是去饭店吧!”
杨天丽摇摇头:“不,我不饿。”
李卫东说:“那不行!”
杨天丽沉吟了下,眉毛一挑:“要不,你请我吃焖子?”
李卫东笑了:“标准这么低啊!”
杨天丽转头看了看他:“记得从前,你第一次带我来省城开会,就请我吃过焖子。那味道真好,一辈子都记得。”
李卫东用手理了理头发:“是啊,那时我还是一厂之长,小杨你也就二十来岁。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那时是在花园路的小吃街吃的,店名就叫花园焖子店,不知过了这么长时间,那店还在不在了?”
“我们为什么不去找找看呢?就当是故地重游。”杨天丽的眼睛越来越亮,说话的速度快畅了,心里也多了自信。
李卫东笑着点头:“好啊,说走就走。”车子飞快地转向花园街。
省城的小吃是全国闻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