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紫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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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紫丁香- 第1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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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梦到儿子和他爸。山泉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说做作业去了,就进入他自己的小天地。听了儿子的话,*心想:大雨总算有了长进,自己很多地方也确实做得过分。

  这天晚上,姚*向他做了检讨,说:“我仔细想过,我的思想过左,想问题极端。小时候我住在你们家,是我妈让去的,我爹南下时对我妈说,有事了到金营儿找你们。我错解了金叔。我现在再没有亲人了,就你和山泉两个亲人还把你们丢了……我在少年时代,也爱唱、爱跳、爱说、爱笑、爱收拾打扮。我常常在梦中回到那个时代。你以为我不爱山泉?我生的孩子,那么可爱!我爱孩子,可我是个党员,更爱咱们党。为了党的利益,我什么都可以牺牲。我只知道当个人利益同党的利益发生矛盾时牺牲个人利益。你以为我不爱你?好久不见面,见面后恨不得一口吞下你。我时常想到那个我打他光屁股的小泥鳅,我心里很有你,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可你总是反潮流。你的做法同我认为的党的要求不一致,我大会批判你,是不得已。我恨你,把你看成绊脚石。那天离婚出了家门我在树林里一直哭到天亮。当初我愿意和你成一家人,是我相信我依靠的精神支柱一定会成为你的精神支柱。你品质好,没有政治运动,你年年是先进工作者,一有政治运动你就会成为运动员。我想能把你改造好。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我失败了。我横了心,为了革命我可以不要儿子,不要爱情!大雨,我是随着潮流卷进一个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境地中。”

  金大雨说:“姐,你实际成了一种工具。你说的革命,都是一些空口号,是假想的敌人。你批判那个十七岁的地主子女,她知道地主是啥?你批判我,批判孔夫子,你又不懂孔夫子的学问,那不是瞎搞?咱们夫妻一场,就感情上说,很恩爱的,你说,哪对夫妻比咱俩还亲?可是你要改造我,改造什么呢?让我成为什么?你们常喊,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修正主义的苗。草和苗还有什么主义?那是极为粗浅的谬论,你们当成真理,这恐怕是你坚决要求我宣布和谢琳娜,和我妈断绝关系的根源。你不是吃谢琳娜的醋,我的姐我知道,十分关爱我,容忍我,我就是和两个谢琳娜相爱,你也会原谅我,只多打我几次屁股。”

  “你错了,”勤子说,“我怎么不吃醋?我是不知道你和谢琳娜到底好到什么程度,我在哪方面不如她,在哪方面没有她对你更关爱。就像你说的,在夫妻关系上,哪一对夫妻也没有咱们恩爱。那时我是很吃醋的,我才逼着你提出离婚。现在姐想明白了,你是非常爱我的。我心里有愧,对你,对山泉有愧,有罪。你得饶恕我,如果你都不能饶恕我,还有谁可以饶恕我?你要看到,我在主观上毕竟是为了马列主义的伟大事业,我和那些对革命莫不关心,对人民毫无感情的人有根本的区别;只是由于我对党和人民的忠诚,被*的潮流泯灭了我的善良和应有的人性。*的历史,是个让千千万万的人上当的历史,我恨自己的那段过去。我把名字又改回来了,还是你勤姐,你的勤子。这叫返璞归真吧?咱们复婚吧?我会很认真的批判自己,加以改正。”

  大雨问她有复婚必要吗?勤子说他,别死要面子了,山泉把实情都告诉她了。他问那家伙说什么?勤子多情的笑了,说她说出来他可别脸红?他说儿子肯定出卖他了。

  姚勤子把儿子的话说给了金大雨听,他气昏了头,他喊着山泉,要找儿子算帐,想辩解那是山泉瞎编的故事,金山泉装着没有听见,他又感到那可能是人心所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勤子还在幸福的温情脉脉地望着他,等待着他。

  他们复婚了。

  所谓复婚,也就是住在一起,勤子以夫妻名义给金大雨办调动手续,他们原先的结婚证勤子没有交,过了快两年时间,金大雨开玩笑时对姚勤子说他们还不是合法夫妻,勤子说,那也就是,那个手续还是得要,不然将来成为笑话,一个律师,一个地区宣传部长,以夫妻名义非法同居。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领取了新的结婚证。

  但是不久,他就认识到领取新的结婚证是个错误,还引起一个八竿子打不上边儿的解真吃醋,和他好好打了一架。

  事情也是凑到一起了,那天他在公共汽车上和十七、八个人打架,把人打伤,虽然打的是流氓,勤子怕他受到伤害,说那是公安局的事,他又不是侠客,出什么风头!像甄刚的案子,书记已经表态了,是反革命案,间谍罪,判十年以上,他逞能,以讲课名义教公检法的人,说不构成犯罪,让检察院、法院在挨批评时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他心里憋气,原来勤子把地委书记的批评压在心里不告诉他!第二天吃了早饭他就到办公室把和流氓打架的事写了一份报案材料,交到公安局值班室。恰好又是个星期天,他顺新华路上了新华大道,在下河滩的岔路口向东北穿过一段稀落的杨树林,来到一片草地上。草地上边是一片爬山柏,它们在岩石上纵横交错在一起,草地两侧,是两片盛开的刺玫瑰;这里地势高,躺在草地上手可以抓着爬山柏。

  他突然想起了柳平阳,她为他们的恢复婚十分恼火,她姐平荣去世了,她长成大姑娘了,为国家立了大功,却谁也不嫁,等着金大雨上完学嫁给他,他却不吭不哈地和那个*主义老太太复婚了。

  在那一片粉红色的刺玫丛中,她向他递来秋波,突然间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翩翩旋转,又如孔雀开屏,说不尽的万千美丽。在丘尔丘特河滩上那迷漫的风雪中,千万头牲畜集结的西南哨所,她背着半自动步枪,她的枣红马在雨雪的山道上奔驰,一幅大雪满弓刀的图案。他心里不仅呼叫着:平阳……他油然想起为她写的那首《一剪梅》,轻轻地低吟:

  曲膝抱火清奶酒。山上绿草,山下水绕。清水边与夜岗哨,雪又飘飘,雨又潇潇。

  关堞清明最难消。展望前路,狼烟惆怅。水湄春光把人抛,高崖低树,倦鸟归巢。

  “哟嗬,大律师念念有词!谁写的?情绪那么低徊,能否赏光再吟一遍?”一个美丽又精悍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说:“邯郸学步,贻笑方家。”

  她问:“谁把你抛弃了?看你伤神样子,她是个大美人?”

  金大雨乜斜她一眼:留着运动员的发型,个头高条儿,目能传神,未语先哂;面似桃花,含雨带露;贝齿朱唇,雪白的短袖付绸上衣掖在海兰底玫瑰红条半长裙里,静则兰气四溢,动则流霞拂云。金大雨想,琳见了也要为不如她美丽而生气。她是地区公安局侦察员,谁也不敢惹的刺儿头。她美名远播,以致最勇敢的小伙子也不敢与她跳舞。金大雨没有与她点过头,讲过话,共过事,但心里总想与她接触接触,尝一尝梨子的滋味。那不过是好奇,并不当真,也就没有机会。他从头到脚睥睨她一遍,问道:“你是?——”

  她心里吃了一惊,全地区第一大律师竟然不知道她是谁?正如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为何许人一样无知。她知道他是故意调侃她,笑了笑。那一笑如春风梨花,真真是倾城倾国。她用白色兰边的回力运动鞋尖把一朵黄色小花压倒,拧了一下。微风漫拂,掀起她那海兰半长裙的一角,山风的爽快使她惬意,说:“我姓解,解放军的解那个‘解’字。”

  他说“可惜”,她问“什么”?他说她脚下的花。她说单字一个“真”字,真假的“真。”

  他说:“中国的姓氏学问深,形式与内容不一致,何如螃蟹的‘蟹’明了?”

  她问:“你心痛那朵花?”她蹲下去,把踩伤的花扶起。她那裙子摆动,地上绿草忽闪,宛若青云托着白鹤。她感叹到:“难怪你有护花使者的美名。真是啊,少年看花双鬓绿。”

  他纠正道:“不,老年更是惜花深。你去过苏州吗?”她回答去过,反问他竟然以老字相称?他说在苏州的林园里,有一道风景线不知她在意了没有?她问什么?他回答“牛吃蟹”,又用苏州话说“牛欺蛤。”

  她心中有几分气恼,说话处处受到制约、压抑。该死的金大雨,把我当木偶耍弄,道:“你说我的行为像牛吃蟹?”

  他解释“牛欺蛤”是深奥的艺术,那只蟹用它的钳子去钳水牛的鼻子,水牛要吃它,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构成一幅图案,美不胜收。

  她自恃才高八斗,几句话使她感到别扭,相信了眼前怪才的山高水低。她不相信传奇,她就是个制造传奇的人。她要考教眼前这个目空一切的怪才,问:“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他回答不知道。他坐的姿态像藏密功嗡阿吽系的七轮图,动作随便,有些伤她的自尊心。她说:“你昨天把人手腕打断。”他解释没有那么严重吧?脱臼是可能的。她肯定说:“手背的细骨有两根断了。”

  他说:“我没有打他们,他们窝里斗斗的,我向市公安局报材料了,那是一帮二流子,喝多了,在公共车上调戏妇女,我阻止,他们就围上来。车上拥挤,担心有人带匕首,我跳下车去,十七、八个人围上来,要不是他们头都喝大了,自各儿打起来,我不让他们砸扁才怪呢。”

  她问:“你说我真的像牛吃蟹?”他点头说是的,最精美的艺术品。她说:“谢谢你的赞美。你是不是与我去公安局一趟?”

  他吃惊地问:“你是公安局的?”他收去七轮图姿态,示意她坐下说,“对不起,尊驾芳临实在对不起。你要我去公安局?”

  她印象中的金大雨并不恶劣,对他的种种传闻,惺惺相惜。但作为全地区最著名的律师不知她在公安局工作,岂不是否认她的存在?否认一个绝世美人的存在,固然是男子汉们的虚荣心,否认一个卓越的女侦察员的存在,否认勇敢的男子汉们不敢与之跳舞的女舞蹈家的存在,岂不等于否定了这个城的存在。她把凤眼一挑,点了一点头,以没有商量余地的口吻说“是的”。他懒洋洋地仰躺下去,把双手压在头下说:“不行,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心境不好得很。你不是要听那首词,确实为一个人写的,再说我不明白你让我去公安局的目的。”

  “去了再说”,话音未落,一道白色闪光,不知道她从何处抖出一副手铐,去拷他,他吃了一惊,左手击下,将手铐击落,坐起来,生气地问:“你要干什么?”她并不答话,跃身扑上,使出小擒拿的快手。他把胳膊一伸给她,说:“好看你看,动手动脚有伤大雅。”

  她双手及前臂用力,就如撅一条大象腿;见无法撅动虬龙般的胳膊,极为灵活的松手,向他飞起一脚。他用左上臂硬挡她右脚,击在脚踝。她在欲倒地时,抓起地上的手铐,揉身而进,直入他怀里,欲将手铐拷在他手上。她欺他一个大律师的庄重,定要躲闪,而一躲闪,就可钻入他怀里拷住他。但他身子微侧,双手护住胸前,左脚踏实,右脚微虚,表现得洋洋洒洒。她的身子还未接触,就如碰到一堵厚实的土墙。稍微的停顿使她发现了他的虚步,发起拼命的一踢。他心中犯愁:这是干什么!他不想让她受伤,让她难堪知难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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