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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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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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医女,但是在朱心正眼里,也只是个可怜的孤女,女孩子家家跟着军队颠沛流离实在是不像话,即便在太医院不得重用,虽然屈才,却也安稳啊。

    衣白苏似是已经听到了风声,这般听到他确认,流露出一脸向往:“客吉可汗投降了啊,当年他和西日赞普,逼迫陛下订立长桥之盟的时候,何等的嚣张,终于还是投降了……回长安若有机会,愿看一眼客吉可汗,唾面辱之。”她似乎陷入回忆之后,片刻回过神来,“他被抓了,那西日赞普呢?”

    “下一个就是他。”

    朱心正知道她的心思,在大秦边疆奔波的所有中年将领都是这个心思,谁也不遮掩什么,十年来大家聚在一起,打招呼的话都是艹突厥人的祖宗。此次知道客吉被活捉后,他乐得找不到北,笑起来见牙不见脸,走路都撞树。据说他的顶头上司,唐猛大将军,那个天天黑着脸都不知道会不会笑的关中壮汉,愣是扭着屁股挥着红绸子跳了一场春闹社!

    只是年轻人多半不懂得这些,像是衣白苏这年纪的其他孩子,长桥之盟的时候他们都才六七岁,不记得什么事情。甚至如今对客吉可汗被活捉的消息也没多大动容,反是口口相传众高级将领的失态,当做笑柄说给人听,他们最开心的只是战事结束,可以回家了。

    或者像是朱心正的侄子,这些混军功的纨绔,都已经开始惦记着回长安去哪个花楼点哪个花娘唱曲儿了。

    于是朱心正对于衣白苏的感慨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多问什么,只叮嘱她返回长安之后,来家里坐坐。然后就领着红彤彤的侄子走了。

    孙五郎依旧在套近乎,他是个话唠,有的没得说一大通。衣白苏心情甚好,笑眯眯地听着。而后她问道:“今天喜事临门,应当庆贺,我去蒸些酒来,可赏脸同行?”

    孙五郎好奇为何还要蒸,直接问将军讨来不就是了,不过听说有酒喝,还是立刻答应。

    大秦的酒其实不好喝,度数都低,还带着污浊的泥沙味道,很是涩口。饭菜也不算美味,只会煮和烤,军队的伙食更是差劲,经常是一缸子水,加面加肉煮了,撒上些盐就是一顿不错的餐饭。

    没滋没味的。

    穿越到现代之后,衣白苏对吃吃喝喝的事情就格外挑剔起来。好在她在现代侵染了那么些年,虽然不算精通,但是现如今满足下自己的口腹之欲,还是能够得心应手的。

    炒菜没有油,就拿肥肉炼油。没有辣椒没滋味,便用蜀椒代替,西北的羊肉新鲜好吃,爆炒羊肉更是滋味一绝,虽然调料太少,滋味有些不足,但是想来孙五郎不会挑剔——看模样应该是没挑剔,她酒还没蒸好,他就狼吞虎咽地快把下酒菜快吃光了。

    用蒸酒精的法子蒸了两缸浊酒,只得了一小壶的清酒,衣白苏给两人满上,慢吞吞酌了一口。孙五郎唧唧歪歪地说她喝酒太小家子气,倒得太少,杯子太小,干脆地一口闷了。

    两大壶酒才蒸出来的一小壶酒,哪有这么喝的。

    衣白苏斜眼看着他咳得脸色通红,轻飘飘哼了一声。

    她只喝了两杯,便住了口,为医者很注重养生,习惯什么的几乎都是刻入骨子里的。孙五郎则喜滋滋地端着剩下的酒告辞了,连被他扒拉得零零散散的剩菜都用荷叶给包了带走。

    当天傍晚。

    “孙五郎你给老子站住,是可忍孰不可忍,你狗/日的身上藏了什么好东西,给老子交出来!练兵的时候就闻见了,你小子今天比娘们都香啊。”当兵的乐趣少,陛下又严令禁止他们逛花楼,平常喝个酒就是过节。孙五郎身上香喷喷的酒肉饭菜味,哪里能瞒过这些个狗鼻子。

    “叫爷爷,爷爷就告诉你。”孙五郎嘚瑟道。

    他不得意倒好,一得意就犯了众怒,众副将一拥而上,差点连他裤子都给扒了。搜罗出来香味的来源,竟是半壶剩酒,四个副将一人才勉强能分得一口,还有一荷叶凉透的羊肉。

    练兵已经结束,众副将也不必约束自己,当即以手当箸,捏了肉往嘴里送,抢来酒壶的那副将更是猛灌了一大口酒,一下就咳得面红耳赤,待止住咳嗽,却是双目发亮一脸狂热:“好酒!够烈!够辣!够猛!”

    孙五郎正从地上爬起来,看这群土匪被咳得找不到北,顿时大乐,嘲讽道:“一群没见过好东西的土鳖,那酒是那么喝的吗。”

    “呜呜,肉也好吃,跟这肉一比,平常吃的就是屎啊。”另一个则嘴里塞满羊肉,鼓鼓囊囊地说道。

    “滚,你才特娘的每天吃/屎!”孙五郎不耐烦道,“没人跟你抢,老子中午吃过了,特地带回来让哥几个尝尝鲜,慢点吃哎哟喂,刘大眼你饿死鬼托生啊?”

    酒壶里最终一滴都倒不出来,羊肉也吃得精光连指头都被舔了个干净,可是一点饱腹的感觉都没用,酒香依旧在鼻子底下绕着,引着他们的馋虫。几人一起目光灼灼的看向孙五郎。

    孙五郎顿时不干了:“老子中午都没吃好惦记这你们几个老崽子,你们少再打我主意,尝鲜尝鲜,管饱的话那还叫尝鲜吗?赶紧滚去吃夕食去,别惦记了,也不想想那美酒是说有就能有的吗!”

    几人也是一脸恍然大悟,说真的,这酒的滋味比庆功宴上陛下赏赐的都美味,哪里是想喝就能弄到的。

    孙五郎怕这几个土匪性子的家伙再去找衣白苏,耽误她清净,连半个字都不提。这群可都是没脸没皮的货色啊,嘴馋的时候连将军的酒都敢偷的!
第4章 盛家长生
    七天后,驻军已经开始准备撤离,连天天来衣白苏这里蹭吃蹭喝的孙五郎也忙得脚不沾地,众多交接事宜繁琐之极。最清闲的反倒是他们这些军医。

    这天,衣白苏准备了干粮,准备进山采药,军中药材虽然用起来紧张,却也不至于短缺,只是一个大夫,如果长时间不进山闻闻药香,总会感觉缺了什么。

    清晨山间雾霭还没散尽的时候,她就踩着露水进了山中,中午的时候,身后的药框就满了半篓,这具身体太过孱弱,甚至于她看到中意的药草的时候,都要先考虑是否能安稳地将它们背下山去。

    脚下踩着层层落叶堆积的虚软山路,衣白苏抓紧手中的藤蔓,终于爬上山顶。她拂去额头上汗珠子,原地坐下吃了点干粮。

    肚子饿了,倒是也不挑剔了。狼吞虎咽地将干粮咽下去,刚要喝口水顺顺喉咙,却听见了不远处有隐约的惨叫声。

    衣白苏皱起眉头,重新背起了药篓,小心翼翼朝惨叫声处走去,据她所知,这条云岭之中并不太平,野兽伤人的事情时有发生,经常有猎户陷身虎口,尸骨无存。

    不远处果然有血腥气味传来,她心中担忧,加快了步子。

    然而到了地方,却没想到事实与她想象的截然相反,看着满地尸体,细细一数起码有十几人,她又抬目看向正纠缠在一起的几人,不禁摇摇头:人果然是比野兽还要可怕……

    衣白苏无力搀和这种事情,若是野兽伤人,她能救人,可是眼前这种情况,还是走为上策。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往上扛了下药篓,将手中当做武器的药锄往篓子里随便一丢,就欲离开。

    熟料一回头,来路上却已经挡着一尊大神。

    那个刚刚还和几人缠斗在一起的那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长剑还往下滴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衣白苏看着他的脸,有些发愣,几个呼吸下来,胸口有些闷疼,她垂眸移开了视线。

    那人一副世家贵胄打扮,玉冠锦袍,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连身上最简单的佩饰都矜贵到奢侈。他广袖缠在袖口,想是为了刚刚杀人方便,他此刻正打量着衣白苏,兴许觉得她手无缚鸡之力,于是冷凝的视线慢慢柔和了下来,抬手开始慢吞吞解着缠绕的广袖。

    这人模样很是俊逸无双,只是面部轮廓带着很明显的胡人血统的痕迹,眼睛色泽也不是纯粹的黑褐。大秦经历多次变革联姻,贵族的血统有三分早已不是纯正的汉家血脉,这些在衣白苏第一世的时候就清楚,就连陛下和皇后,也有都八分之一的胡人血统。

    胡汉混血的痕迹,反倒证明了这人确实有很大可能是长安贵族。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证明了衣白苏的猜测。

    一口纯正的长安官话:“你是云岭驻军的军医?”

    这人也在打量她:脸上干粮渣子还没擦——邋遢。头顶蹭着落叶衣袖上沾着泥巴——脏。背篓里像是草药——大夫?药童?眼睛躲躲闪闪——做了亏心事?

    三下两下他就猜出了衣白苏的身份,此地接近云岭驻军,云岭驻军里只有一个女军医。

    衣白苏点点头,也用长安官话回复他:“我是。”

    “衣白苏?”

    “咦?……是我。”

    “你过来。”

    衣白苏挪步过去。

    “小钰来信将你夸到天上,可我翻了太医院的备案,你以前确实是废物。”他说着,将左手伸到衣白苏面前。

    衣白苏不解。

    “诊脉。”他笑了下。眼尾微微下弯,这人长了一双极尽完美的桃花眼,眼白和虹膜并非旁人那般黑白分明,所以显得朦胧迷醉。像是春日陌上纵马,令人迷离仿佛梦中。

    他很快收敛笑容,接着说道:“若是却是有能耐,小钰要你跟着他,我便不反对,若是没本事,太医院的九品医女也不必做了,跟着拓荒军去岭南。”

    衣白苏皱起眉头。

    这个时代的岭南绝对算不上富庶,那里还处在原始部落时期,雾障不散原始丛林,各种传染病,鳄鱼水蛭。绝对是噩梦啊。

    衣白苏思索片刻,垂眉诊起脉,动作有些粗鲁,此人明显刻意刁难,中医诊脉之时,姿势是很重要的,病人必须是坐着或者仰卧,手臂和心脏在同一水平位置。此人随随便便伸出一只手,一点没有配合的意思,若换了别的大夫,直接拂袖而去了。

    对于她的粗鲁,那人倒是也不介意,反倒觉得有意思地弯起眼睛,似笑非笑如兜头春风裹夹碎花柳絮。不必细诊,三下两下便有了结论,准备好词汇,抬头欲言,却冷不防看到刚刚死人堆里的一人,举着砍刀,猛地朝那人后背砍去。

    那人穿着很不合身的汉人衣服,可是面部轮廓却很粗犷,手臂上更是纹着明显的狼头。衣白苏很快地反应了过来——突厥虎狼军。这些人很可能都是突厥的奸细!

    衣白苏脸色一变,刚欲出声提醒,却不料那贵族男子右手虚握的长剑胡乱朝背后一刺,背后那人应声倒地。

    温热的血液四溅,脚下草地染了一片赤红。

    他连头都不回一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双目依旧认真地盯着衣白苏。

    衣白苏飞快遮掩了情绪,连准备好的说辞都不想多说,只给了个结论:“孤阴不生;独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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