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妙手-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衣白苏飞快遮掩了情绪,连准备好的说辞都不想多说,只给了个结论:“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公子可以考虑成亲了。”

    这位脾气不错,被衣白苏这么直接地诊治为欲求不满,神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反倒笑了下:“你可以走了。”

    衣白苏背着背篓扭头就走。

    她刚刚说了谎,这人却是有病态,可是却并非在身体上。

    没有人能够面不改色,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地去杀人,即便是杀掉敌人。杀人这种事情,不会有习惯这种说法。即便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战士,在没有杀红眼睛之前,也是会有情绪波动的。激动,厌恶,愤怒,再细微的情绪波动也可以直观地表现在脉象上。只是大秦的很多大夫并没有心力去辨别,但是对于衣白苏来说,却像是一二三四一样简单。

    她刚刚一直握着他的左手,所以她知道,即便是他将长剑送入那人心脏的时候,心跳也没有快一分或者慢半拍。

    衣白苏顿时没有了采药的兴趣,匆匆忙忙地下了云岭,她的帐子里,朱钰正蔫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等着她,瞧见她回来,兴致勃勃地站起来。

    “衣白苏!我要洗澡我要洗澡我要洗澡!”他吼道。

    奇了怪了,在家的时候,他哪次洗澡不得他娘拿着鸡毛掸子在后边逼着,即便如此,他也是涮一下就往外窜,跟一只怕水的猫似的。现在倒好,衣白苏要他伤口好之前不准洗澡,他偏偏觉得自己浑身发痒,闻起来像是一只臭鲍鱼。

    衣白苏检查了他颈边伤口,觉得好了差不多,便也同意了。熟料朱钰依旧不肯走,他歪着头戳了戳她袖子上的血迹:“哪里弄的啊?”

    “山上遇到一个人,无意间弄上的。”

    “病人吗?你治好他了么,像治孙副将那样?”

    “没,他的病不是我的工作范畴。”衣白苏低头整理着药材,回忆了下,抬起手指敲敲太阳穴,“是这里的问题,我治不了。”

    朱钰点点头,认真道:“是脑子有病啊?”

    ——唔,有点难听,不过也不能跟他解释心理疾病到底是什么东西。

    衣白苏含糊应了一声,垂头整理药草。

    “诶诶,你先别折腾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小舅舅。”朱钰夺走她的药篓。

    衣白苏这才注意到帐子里还有一人,站在阴暗处正翻弄着她的医书,那人抬起头,弯着眼尾笑眯眯看向她,一双桃花眼带着一片璀璨朦胧的春意。他换了一身衣服,血迹早就处理干净,仿佛云岭上杀人的是另外一个人一般,此刻双眼含笑望向她,温和淡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衣白苏尴尬。想起朱钰这混小子刚刚那句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就简直想扭头就走,只当自己没回来过。

    不过同时也确定了他的身份,被朱钰称为小舅舅的只能有一人,当今陛下同父同母的弟弟,澶王盛熹,小字长生。

    盛长生,有点熟悉,衣白苏动了动脑子,去寻找自己曾经的记忆。

    陛下非常宠溺这个弟弟,因为他是先皇的遗腹子,他出生的时候,瘦弱得像个小猫,可是连母乳都没吃上,先皇后就随着先皇去了。陛下唯恐这弟弟养不活,给他取了小字长生,兴许是名字起了作用,照衣白苏的诊断,盛熹如今活得有滋有味,一点也看不出来当初先天不足的痕迹。

    不知陛下又喂了他什么灵丹妙药千年人参。

    没错,衣白苏诊治过他,当年她初负天才盛名的时候,被陛下病急乱投医地请进了宫里,不过那时候盛熹也是青葱瘦弱的少年。

    甚至于衣白苏还能回想起他的模样,头发营养不良的在阳光底下泛黄,嘴唇颜色惨白,唯独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有时候有些委屈地看脚尖,有时候期待地歪着头,有时候笑眯眯的弯着眼睛,虽然过去很久,但是衣白苏依稀记得那似乎是个非常可爱粘人,良善温柔却又聪慧过人的孩子。抓只白雀送给他都会被他犹豫再三亲手放生。

    想起他在云岭上孤身毫无情绪波动般地杀人,即便是突厥人,也让衣白苏有些惊异,怎么也不能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更别提认出来他了。

    小可爱似乎长歪了……

    那头,盛熹仿佛没听见朱钰那句脑子有病一般,面不改色地寒暄了两句,突然出其不意问道:“谁教你的医术?”

    “师父是山中野老,姓名不为世人所知。”衣白苏随意回答。

    盛熹弯了弯唇角,又问:“可是衣荏苒?”

    “不是。”衣白苏很干脆地回答。“殿下何出此言?”

    他目光从摆在角落的药箱移开,随口找了另外一个理由,“你不敢看我的眼睛,这让我想起了她。”

    他话说得古怪,朱钰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衣白苏却身子轻轻颤抖了下,慌忙垂下了眼睫,她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他那双盈盈若桃花初绽放的双眼,长得和她夫君几乎一模一样——

    君晞啊……

    衣白苏抬手捂住了胸口,侧身掩住了自己的表情。她忍耐着控制住了思绪。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这一茬,当初哄骗这位瘦弱的澶王殿下喝苦药的时候,闲聊时候顺嘴提到的,还被他身边的太监误以为她孟浪地调戏澶王殿下,对她好一番横眉怒目。

    盛熹应是看出接下来问不到什么,拎着朱钰走了,看他皱头微眉的样子,八成是压着朱钰去洗澡了。小呆萌被舅舅生生拎着,倒还挣扎着回头,摇着手跟她再见。
第5章 烧任命书
    朱心正是个粗人,连陛下面前也敢撒泼打诨,上朝的时候一言不合敢脱下靴子砸文官的脑袋,也只是闭门思过罚俸银了事,因为没人肯跟他一般计较。实则,他也是个能扮猪吃老虎的狡猾货色。

    他看出澶王对衣白苏的怀疑和重视,也就趁机打诨地从澶王殿下那里争来个承诺,衣白苏此次回去,就不必只做个端茶倒水的九品医官,直接升任四品,可以进入后宫为贵妇们问安请脉。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后宫之中,万一得了贵人的亲睐和信任,定能平步青云。

    他将任命书拿到衣白苏面前献宝的时候,她正席地而坐,扇着一把破扇子在熬药,脸熏得发红,一边看着火候一边继续往药罐里加着药材。

    衣白苏取来那张写着任命书的布帛,笑着摇摇头,将它直接丢进了炉子里,橙黄的火苗呼地烧起来,将布帛吞噬了个干净。

    她不理朱心正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了朱心正,道:“将军,念在我救了小郡王一次,劳烦将这代为转交澶王殿下。”

    朱心正恨恨看她一眼,打开了那张纸条,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把戏。

    字迹很狂躁,他那被陛下称为鸡爪爬的字和这一比都能算得上是清秀了……

    朱心正的第一个反应差点想把这扔了。

    “你写这是什么?狂草?哪个看得懂啊!”

    衣白苏揉揉鼻子:“习惯了。”

    朱心正眯着眼睛辨认:“请辞?你不想在太医院呆了?是不是里边的人经常欺负你!老子回去揍到他们老娘都不认识!”

    “不是。”衣白苏煽火,很安静地笑了下,似乎回忆起什么,很快她轻声道:“我是个大夫,我只想救人。”

    “咦?”朱心正低头看她一眼,衣白苏已经继续盯着火候了。据说她在熬很重要的药,军中老兵一身伤,一到刮风下雨骨头缝都是疼的,前几日来询问过她,她说不能根治,但是可以尽可能减少苦痛,然后就开始熬这味药,因为对火候要求极为严格,都不敢假手药童,朱心正来找她之前,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

    很瘦弱的一个姑娘,听说有严重的心疾。身上粗布麻衣,脚上也是普通的草鞋,头上连个簪子都没有,用扎草药的绳子一股脑束在脑后。她此刻正毫无姿容地坐在地上,累得躬着腰,微微喘息着。

    朱心正心里有个地方酥软地塌下去一块。

    这样的好大夫,他凭什么为了她烧了一张任命书而生气,只要她高兴,他写一沓给她烧都行!

    “‘我是大夫,我只想救人’,你这话我听人说过。”朱心正蹲在地上和她闲聊,“衣荏苒也说过,你是不是很崇拜她?”

    “不是啊。”

    “为什么?!”医者不崇拜衣荏苒,这在大秦,就像士兵不崇敬大汉的霍去病一样严重。

    “因为我就是衣荏苒啊。”衣白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后她朝朱心正一挤眼,“有些地方我比衣荏苒当初的水平还高呢。”

    朱心正一脸嫌弃:“我还君晞呢!”

    “我真是衣荏苒。”

    “我真是君晞。”

    “我真的真的是衣荏苒。”

    “我真的真的是君晞!”

    衣白苏嫌恶地看他一眼:“你不是。”

    “凭毛说老子不是?”

    “我相公没你这么丑。”

    “……”朱心正嘴角一抽。刚升起的一点敬意顿时烟消云散。再说他这叫丑吗?懂不懂什么叫做阳光猛汉俊男!

    ·

    长元十四年,七月初一。

    征战在外的将士们开始陆续返回长安城,伴随着华胥阁上社稷钟的四十九声长鸣,整个长安城陷入狂欢。

    这是第一波到达长安的将士,往后还有许多征战多年的士兵将陆续返家。

    “大秦威武”的喊声将在长安的上空中萦绕一个月而不绝,直到客吉被押送到长安。

    衣白苏背着药箱,孑然一人返回了东坊。家里肯定是不能回去的,没人会认她,咋呼地出现只会被当做疯子,恐怕还会把公婆兄嫂吓病,有些事只能从长计议。

    衣白苏站在东坊自己的宅子前,唏嘘了好一会儿。她刚置办下这处宅子,打算办成医馆,熟料医馆还未办成,她就已经辞世而去。

    她抬手摸了摸那石狮子,心疾微微有复发的趋势,她拧着眉,艰难地停下了思绪。

    哑女出门打扫,正看到这一幕。

    她是被衣白苏捡回来的,衣白苏救了她一条命,但是因为高烧,也烧坏了脑子,有些呆呆傻傻的。

    哑女看了门口那姑娘看了半天,觉得不认识,又看向她身后背着的药箱,眼睛顿时一亮。

    “哑女啊?都长成大姑娘了。”哑女听到那人轻轻感慨了一句。

    她飞快打着手势询问。

    衣白苏笑眯眯地看向她:“是啊,我就是。”

    哑女眼睛更亮了。

    “我回来了。”衣白苏揉揉着她的头。

    哑女她心思简单如痴儿,这么些年是靠君侯府时不时的照拂才能守着这栋宅子一直等待着。她觉得衣白苏是好人,老天爷不会让她就那么死掉的,说不定还会让她去天上当神仙,衣荏苒死后,哑女一直都觉得他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如今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背着那个衣荏苒死掉之时神秘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