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国中,每个星期六星期天,寒暑假的每一个白天,我便离开梅宅,起初是在一个废墟,后来是在一个死党的家里,换下我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穿上破旧的衣裳,戴上宽宽大大的大草帽,踏着垃圾堆里捡回来,清洗干净的旧鞋——我平时的鞋子都是名牌货,太惹眼——走街串户的去捡破烂;到了16岁,便开始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打零工;18岁租了房子,搬出了梅宅,光明正大的打工,美其名曰:体验生活。那几年什么活我都干过,刷盘子、送报纸、做速递、门童、家教,健美教练等等等等,不胜枚举,哪样来钱多就做哪样,到了大学毕业终于赚回了一间20多坪的小屋做为栖身之所
“有了栖身之所,我以为我从此就可以象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能够自由的,快乐的飞翔了,可是,一个晴天霹雳砸碎了我的美梦,并将它们碾压成泥,成尘——原来在某些人眼里,我一直是个寄生虫,一个紧紧的,厚颜无耻的攀附着他们梅家的寄生虫,一个由他们供养,贪婪的吸食他们血肉的寄生虫——7月,今年7月,我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梅杰,大学毕业了,准备正式进驻梅氏集团,持掌大权。这本与我无关,我一直谨记着我姓李,他们姓梅,可是不知道是谁挑唆的,有一天,父亲将我叫回了梅宅——自从我18岁搬出来以后,梅宅所有的公开宴请我必须一如既往的出席,露个面,打个招呼以彰显梅宅的安详和睦,兄友弟恭,和乐融融!——那天,梅宅所有的主人都在:父亲,梅夫人,梅杰,李悦容,李悦文(我另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我进入客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齐齐整整的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定定看着我进来,没人挪动分毫——呵,呵,象傲慢的主人正等待不受欢迎的客人!象冷酷无情的法官在准备宣读嫌疑犯的判决书!梅夫人拿出一张支票——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和一份文件,文件上明确标明:我,李为善自愿放弃梅氏集团的所有继承权,并且终身不得以任何名义进入梅氏集团名下的各家厂家,商场,企业等等。
我很愤怒,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便诘问父亲,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父亲沉默不语,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我一一看向他人——梅夫人,呵,梅夫人平静的看着我,眼底一如既往的冰冷;梅杰,一脸的轻蔑,嚣张,只差恶语相向了;李悦容,不知所措,欲言又止;李悦文则是完全的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甚至眼底还有隐隐的幸灾乐祸和嘲讽。
于是我逃了,落荒而逃!我只能从那里逃开,远远的逃开,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永远的失去了我的父亲,不,也许更早以前,我已经失去了,只是我从未察觉,或者心底不想承认、不肯承认、不愿承认罢了……
我觉得这是个劫数,我努力专研了4年的人类心理又如何?!我永远无法冷静的分析最亲的亲人放弃或背叛背后的动机,无法平静的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于是我只有逃开,远远的逃开,头也不回的逃开,鸵鸟般的逃开,逃到茫茫无际的草原,艰苦恶劣的戈壁滩,渺无人烟的沙漠去……
24
我很庆幸我当初的决定,沙漠、戈壁里的胡杨给了我震撼,也给了我启迪:胡杨,不管是成排,成林,还是孤零零的凝立在渺无人烟的地方,在水边,在黄沙里,在乱石堆旁,它自顾自的耸立着,十年,百年,千年的耸立着,即使腰弯了,折了,仍是不倒;即使是干了,枯了,死了,仍是不倒!而我呢,我要倒了吗?就这样倒下了吗?看着它们不屈的身姿,我对自己说:‘好吧,反正我从没想过要梅宅的一草一木,何必伤心难过呢?很早很早以前我也没有父亲只有母亲的,现在又何必伤心难过呢?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我明白的,何必伤心难过呢?我不是一直对他心怀怨恨,不肯亲近吗,我也有责任的,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结局的不是吗,如今又何苦伤心难过呢?
五百万,五百万可以做很多很多的善事,为什么不要?三个字可以换回五百万何乐而不为?以母亲的名义捐出去,有很多很多的人会因此受益,感念母亲的好,替她祈福,让早已转世投胎的母亲今生今世更加幸福安康,吉祥如意,何乐而不为?!’
好了,这就是我的故事,五百万的来龙去脉。啊,忘了说了,我失踪了两个多月,一回来,梅夫人与梅杰就唯恐我是嫌钱少,不肯远离梅氏集团,还在觊觎梅氏集团,再加上我父亲的劝说,又加了码,现在是650万了。”
叶秋红和吴英兰在交头接耳的嘀咕,“哇!甩150万就象甩张手纸一样!”“这回我算是知道为啥有人说:在真正的有钱人眼里,钱——只不过是支票本里的一张纸,银行存款里无数个零里的某一个数!”
李为善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好了,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要不要合作?跟你们合作的好处呢,就是钱能够生钱,5年后可能增长至600万,十年后可能有2000万。我母亲姓季,讳安慈,资金会的名字就是安慈资金,同意吗?”
“这我们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了,你说了算!可是,那也不用移民啊,麻烦你不说,还得平白多花一笔费用。”
“叶小姐,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有无香港护照的优劣?这样吧,既然你们一再的坚持,那就先不着急,这件事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议!不过我有一个新提议,反正现在资金充足,我们大家又都没有什么开大公司的经验,不如慢慢来,先投资300万从小公司做起,等将来驾轻就熟了,再加大力度,你看如何?”
“好,我同意,虽然‘凤来兮’开张也有一年半了,可那毕竟是小投资,要我一下子管理百多人,我心里多少有些发怵。慢慢来,好!”
“我也觉得好,我不知道自己的设计是不是适合大市场,慢慢来的话,我也不会担心了!我的基础不稳,可以先好好熟悉香港这个国际大都市的时尚与流行,脚踏实地的认真学习,再谋求发展吧!”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对了,还有350万的资金富裕,总不能光放在银行里吃那点可怜的利息吧,我有个建议——你们手上不是有富裕的钱吗,不如在香港买房吧,现在的楼市低迷,正好投资,有了房产,吃租金也好,往后抵押贷款也好,想要移民也好,都是个不错的投资,你们说呢?我手上的350万可以适当的各借100万左右给你们,当然,要借据和收利息的,就银行的利息好了。本金的话,就从你们的工资里逐月扣除好了。”
“啊?!”叶秋红和吴英兰懵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叶秋红努力思考了半响,还是摇头,“还是不要了,虽然好处是多多,我们也有信心两三年后会还清,可是这么一来,你手头的资金就不宽裕了,万一在此期间公司需要大笔资金投入发展怎么办?”
“你们真是多虑了,眼光也有些狭隘。我们香港人做生意喜欢和银行打交道,喜欢借鸡生蛋,跟银行借贷有很多好处的,不过这个我也讲不好,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银行的职员给你们详细解释一下。我主要是想着,将来要借贷的话,房产抵押的手续比较简便,申请的数额也可以大一些,你们也有还贷能力,不如就借钱给你们由你们买房吧,反正我房产是有了的,不需要买一堆房子来储存着,这个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好了,言归正传,今天的第一个正式议题:给公司起个名字,叶小姐?”
“还是‘凤来兮’吧,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很有意味又很贴切,让人一看就明白是专门为中高级女士服务的服装公司。”
“叶姐,不是吧?你还没被敲诈勒索够?反正我是怕了,所以公司的名字绝对绝对不可以用这三个名字中的任何一个!”
“……,那好吧,还是你们起吧,反正我是起名无能。”
“我想到一个,你们看看怎样——红叶,红叶集团,公司的logo就用胡杨的形象怎样?要不,就干脆一张红色的胡杨叶子吧,象征胡杨般坚强不屈的女人,象胡杨般纤细,修长,身姿绰约的女人!”李为善目光炯炯的深深凝视着叶秋红,声音低沉,微微有些沙哑。
“啊?!……,怎么,怎么用这么普通,庸俗的名字?不好,不好!”叶秋红被他火辣辣的视线烧得脸绯绯,心慌慌,意乱乱,手足无措起来……
“可是——我觉得很好啊,很喜欢啊,怎么办?!”
“啊哈,我也喜欢!红叶,红叶!虽简单,却隽永,但愿能旷古恒久,流芳百世!”吴英兰兴奋的拍掌,一会看看目不转睛的李为善,一会看看面红耳赤的叶秋红,心里甚是欢欣。
“不,我不同意!——这样我的压力太大了——比欠五百万,一千万还要大的压力——而有些债是不能欠的,因为有可能也许会永远也还不起,还不清!”叶秋红抬起头来,望着李为善,虽然从他的眼底看见了飞速闪过的受伤仍然不退缩,勇敢地大声的说。
这回轮到吴英兰不知所措了,她左看看倔强的叶秋红,右看看沉默的李为善,不吭气了。
看着叶秋红憋得通红的脸和眼眸里的倔强,李为善沉默了良久……
“我并没有半点强迫,或压迫的意思,借钱给你们,是按规矩来的,有借条,要利息,不放心的话还可以去公正,至于公司的名字,如果你觉得实在是不妥的话,也没什么,换一个就是了。……。吓着你了,我很抱歉,是我太急切了,我道歉!只是……,我只是想,我们可不可以试着相处一下,——用你的本心,我的本心;我不刻意,你也不勉强——如果最终,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也不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们就只是最普通的合作或者雇佣关系,你去或留,皆自由,可好?”
“这个……,可以!”叶秋红说完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叹口气了,整个人惆怅起来,摇摆起来……
……
当两个人热火朝天的就着股权的分配及合约的细则条款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不语,只余了只耳朵在听的吴英兰忽然出声插嘴,“叶姐,这公司的股份我就不要了,合约上也不要有我的名字!就给我一张公司的聘用书就好了。”
正肩并肩讨论得热烈的叶秋红和李为善闻言,动作整齐划一的转过头来看着吴英兰,皱眉。
“英兰,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不是说我们三方合作吗?没了你,公司还怎么运作呀?三缺一呢!”
“叶姐,你听我说,我家里的状况你也清楚不是吗?这万一……”
叶秋红气势汹汹的打断她的话,“难道就因为她们立志要抢走你所有的钱,你就准备不吃饱饭了?”
“吴小姐但请放心,这是公司内部的重要机密,外人是无从知晓的!你不必顾忌太多。”
“哎呀,你们听我把话说完么!我也不完全是怕她们,也不是说不与你们合作,只是想把合作给放在暗处而已。‘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