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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财大气粗,说道:你去买吧,钱我付,另外给你六十块钱跑路费。
他加到七十。
我加到八十。
他还加,我故意跟他逗着玩,有口无心地慢慢加到二百四,他叫到二百五的时候,我一下子跳起来,说道:好,拿钱来。
他一听傻了,好像压根就没想到怎么会加到这笔巨款,不过说话要算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赖账总归不好,有关品德大事,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了三百块钱,我看了看钱,又瘫到沙发上说:我现在用这三百块钱请你去买麦当劳你干不干?
不干!他很有志气地说。
如果我再加五十块钱,你干不干?我问。
他算了一下,觉得三百五去买一次麦当劳特别划算,换了鞋跑去买回来了,回来脑子转过来了,气呼呼地说:今天我上当了,不过是你出了五十块钱让我跑去买麦当劳而已,真是没面。
我哈哈大笑。欺负人的感觉真爽。
说起这事,真是有些丢人现眼,一把年纪,却都有自己追星的对象,还追得不亦乐乎。比如他,多年如一日地喜欢刘德华,一看到有关刘德华的新闻,八卦,就两眼绿光,满脸祟拜。我的偶像比他有时代感多了,读高中之前,偶像是俺爸,大学以后偶像成了马尔克斯,到了深圳,最开始迷上了我们公司六十多岁的一头女董事长,到了F4的时候,天天找F4的新闻和相片,后来年岁渐大,没怎么迷别人了,只迷上自己那张老脸,想怎么让自己年青一些,漂亮一些,让十来二十岁的人祟拜祟拜自己,想当年俺也年青风光过哇,现在这副样子,伤感。
且说某日左麟右李深圳演唱会,俺好不容易弄到两张演唱会的票,得意洋洋地操起电话拔00852********,兴奋地说:我有两张左麟右李的票了,你下班赶紧回来,我们一起去看。
没想到这人的回答是:什么左麟右李?
我说你不是真傻吧?谭咏麟与李克勤的演唱会啊!早点回来,我们去看。
他说:谭咏麟是谁啊?李克勤又是谁?我一个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刘德华。
我啪地把电话给挂了,发誓再也不陪他一起去参加什么PARTY,什么聚会,什么晚餐,娘的,我好心好意弄到票,居然这么不给我面子,稀罕啊?!哼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专门喜欢做与他对立的事,而且颇有快感,比如说他喜欢漫画书,我就打击他没品味,坚决不准他在我在的时候放动漫画片,而且故意看大部头的世界名著;他喜欢吃清淡的,我偏要吃辣的,本来我一直对辣的不感兴趣;他喜欢吃肯德基,我偏偏要吃面点王;他喜欢陪我逛街,我偏偏只逛书店;他喜欢去酒吧;我偏偏只愿去咖啡厅,他要是说这件衣服好看,我穿着好,我偏偏就说最痛恨这种色……
老天哪!也不知过日子会把人过变态,还是跟他在一起让我变得如此变态,本来我也挺喜欢刘德华的,可是一听他说刘德华什么的,我就转身离开,好像刘德华这三个字都能把人熏臭一样,《太极旗飘扬》他鼓励骚动了好几天,要我看,说这片子好看,我故意放了五分钟,然后关机,说:这么闷,难看死了,气得他要吐血。
想一想俩个人过日子,不像是相亲相爱,更像是阵地争夺战,某个领地我退让了一点,他就进一点,我再退一点,他就再进一点,进到最后他便形成绝对的优势,然后一举拿下。某个方面如果我进步了,他便退一点,我再进一点,他再退一点,到了后来,此阵地被我攻夺下来,到了最后又成了我的地盘。说一件有意思的事,我们初认识的时候,他喜欢蓝色的衣服,但只要是他穿上蓝色的衣服我就打击他,或者表现不屑,时间久了,他受不了,问我喜欢啥色的,我就在逛商场的时候指点他诸如哪类色的,虽然每次是他陪我去买衣服,过了两三年以后,他检点衣柜,发现满柜子都是黑灰色的各式衣服,因为我一直暗示或明指我喜欢这些颜色。
我不知别的女人有没有做过这种小家子气的事,反正我做过好几次,那就是在深夜将自己的男人拒之门外。
最开始的状况是这样的,有一个周六他和他的一帮同事去外面喝酒,我在家里一个人睡不着,左等不回右等不回,于是便聚了一肚子怨气,好不容易定了神睡过去了,他却酒气哄哄地回来,最让人讨厌的是喝多了酒以后不像平时斯文沉稳,也不顾时间和人家的心情,坐在旁边唠叨个不停,想一想那时候我的火气多大啊,他说一句我就顶他一句,他说两句我返三句,也不顾夜深人静别人都在睡觉,他也不示弱,于是两个人吵了起来,从凌晨两点半一直吵到凌晨五点,把平时想都想不到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还各自言语恶毒,比如我说他古板得跟盖房的臭砖头一样,他说我东西乱放房间跟个狗窝一样;我说他长得又矮又丑,他说我不事修饰根本不像个女人;我说他很变态对家人小气对朋友大方,理由是我过生日他才花了两百块吃饭,他朋友的老婆过生日他送了五百块钱的红包,他说我喜欢浪费钱买一些根本就不用的小东西简直不像个过日子的女人;我说他唠唠叨叨跟个碎嘴婆一样,他说我愚蠢笨蛋不爱动脑子天下第一……
总之这些破事扯起来没完没了,无聊透顶,偏偏到此时不吐不快,到了早上他酒气快过了居然没事似地睡个天昏地暗,我却坐在那里想他的酒话直气得无语凝咽。
过了没一个星期,又出如此事件,凌晨一点多,他又喝多了回家来,我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有一点点响动就醒来,而且不轻易入眠,他见我瞪着愤怒的眼睛,便问我干吗不睡?我说都是你吵醒我的,我还怎么睡?
如此一来又爆发了争吵,直吵得天昏地暗、墙皮剥落、依然是老话题老毛病,不过是重复提起来,找更狠更过瘾的语言来刺激对方而已,吵到最后,我说我们分手吧,这样的日子烦死了,他说分手就分手,居然凌晨三点打电话给他老妈,说我们分手了,明天他就回香港,再也不回深圳了,我听到他老妈说了几句后啪的就把电话给挂了。
到了天亮,他又安心快乐地进入睡眠,醒来啥事都不记得,我可气得不行,把昨晚和那晚的事细细地说一遍,你知道他怎么回答,讶异地说:哦?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讲过这些话?老婆,你原谅我嘛!平时我怕你,所以才在醉酒后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能不原谅他吗?过了有近一个月,老毛病又犯了,再下一次,我干脆趁他还没回家,就把门给反锁了,那天晚上一点多钟听到他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但打不开,然后按门铃,当然是不响的,因为我提前就把门铃的话筒给摘了下来,最后听到他用手拍门,我当然装作没听见,直折腾了有半个钟,我听到他转身离开的声音,觉得自己很残忍,想开门把他叫进来,但一想到他进屋后跟我吵架伤感情的事,还有就是想刹一刹他的酒疯,还是硬下心肠回房睡觉,第二天八点多钟他回来,黑着脸问我为什么锁门,我冷冰冰地说:怕你回家发酒疯和我吵架,扰得左邻右舍睡不着觉。
他不做声,也不敢发脾气,好了一段时间,如此以后有三四次我都铁着心肠将他锁在门外,终于时间久了,他知道喝多了酒回来就会进不了门,从此非常乖,如果不是拉着我一起陪着去玩,他喝夜酒必不会超过一点钟,万一哪一次感觉自己喝多了回来得太晚,就打电话给我,说他在哪个朋友家里睡。我也乐得清闲和安静,我甚至对于他可能留宿三陪小姐的家里的事都毫不在意和用心,我想,这可能是我们婚姻最终走向破裂的开始。
可能是阶级层次的缘故,他所打交道的那一帮人都不怎么长进,深圳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拼命地想存钱、进修、买大房子、买车、规划以后的日子,可是他所接触的那些人,我感觉的只有几个字,乐天知命,不思进取,及时寻乐。
我帮他列了一张单,周一到周五放工回家他主要做的事是:
1:看漫画书,黄玉朗的什么《天子如来神掌》、《龙虎斗》。
2:极没品味的杂志,比如《北行线》,十二元三本的《便利》、女性杂志《东方新地》。
3:看搞笑八卦节目,例如吴宗宪的,康康的,娱乐大搜查。
4:看一些无聊到极点的连续剧,比如《斗鱼》、《台湾花园》、《足球小将》、《西街三少年》、《浪漫满屋》、《还珠格格》……
周六到周日他要做的事是:
1:周六下午打保龄球,晚上去夜总会。
2:周日睡一天的觉,晚上去酒吧。
我问他:你多少年老做这样的事不烦吗?
这些几乎是弱智的,不动脑子的,完全消谴的,浪费时间的事情,他乐此不疲的做了这么多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睁着眼睛好奇地问我:不做这些那做什么?
我希望他上进,比如说看看有关工作上的书,而不是这类浪费时间的东西;我希望他多一些健康的活动,而不是除了和他的一帮朋友去打保龄球或是去夜总会后就再也无事可干;我希望他机智一些,而不是遇到一些突发的小事就白痴一样地束手无策;我希望他能工作的更出色,而不是做了多年,依然只是个小公务员;我希望他像个真正的男人,把生活安排得更精彩一些,可是多年如一日,他如厕所里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永远不做一丝改变。
和香港人在一起的虚荣心和好奇过去了,看到这些现状,我常常在想,我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吗?这样的生活让我不甘心,可是和他在一起已经这么久了,放弃了又着实困难,真所谓是:进也难退也难。于是我开动脑子想带动他进入我的生活,以后逢周六周日,我带上我的朋友来家里玩,拉他进我的朋友圈子,或是买一些我认为不错的碟及许多有意义的书,可是,书和碟打死他都不看,认为都太闷了,他甚至指着《卑微的神灵》对我说:这么厚的书?脑子有毛病才会看呢!真气得我想一拳打扁他。和我的朋友们见面的结果是,一两次的将就后,他就不再迁就我了,遇上我的朋友来,聊着聊着他就找个借口溜出去了,或是陪我的朋友吃完饭他买了单后就说自己约了朋友,要先行一步撤了。
至此,我们以后只好各自为政,他交他的朋友,我会我的朋友,他计划自己的周末节目,我打算我的假期休闲,井水不犯河水,时间久了,虽然相安无事,感情越发地淡了。
某一天夜里,我突然从恶梦里醒来,一头一脸的冷汗,我还听得见我梦里因恐惧而尖叫的声音,可是我忘记了我为什么而恐惧,窗外城市的夜灯照进来,我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到处都是寂寞苍白的声音,它们像冰冻过的潮水般涌来,漫遍我的全身,我只记得梦里有一句话:我三十岁了!我一无所有!
是的,我三十岁了,没有自己爱的人,躲藏在这个冷漠的城市,跟一个语言无法沟通的男人捆在一起过日子,我们看着对方,毫无感觉,各自想着自己的事,他进不到我的心里,我也不愿关注他在想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