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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他高吼一声,“把资料收起来!”大伙儿都吃惊地看看小张又看看他,“大扁脸”和“小龙虾”慌慌张张咕噜着:“几张破资料都给不起,还跑这儿唱什么戏呀。”边说边溜,混入人群而去。
“厂长,他们拿手机跟场子那儿拍半天了。”小张说。
冤家对头。原来,这二人是“金利”玩具厂的探子。金利是光明的死对头,要不是金利偷走了他们辛辛苦苦开发的魔术跳棋和喷火狐狸的设计图纸,又挖走三名技术员,光明厂也不至于潦倒到前些日子的惨样。郭迪正在火头上,“足球场”那边又传来乱纷纷的尖叫声,口哨声,呼呼的杂乱不堪,一个黄马甲捧着两辆玩具车跑来,“厂长,乱了,俩家长打起来了,一家长摔了个跟头压坏了小车儿……”
“走,看看去。”郭迪急起身过去。
“嘿”,侯尚甘幸灾乐祸打个响脆的榧子,捅一下橙小子的肩膀:“走,追那俩去。”那俩拿资料的家伙正是他实施妙计的好帮手。粉衣女孩儿在后面冲侯尚甘嚷嚷起来:“侯儿经——,咱表现咋样?功劳不小吧,明儿发奖金啊!”一听堂堂“侯经理”被乱简化为“侯经”,侯尚甘满心不快:“你这丫头瞎叫唤什么?根本说话都不在点子上,不扣你钱就够好的,还想要奖金哪!”说罢拽着鲜橙小子就往前赶。
“哼!小、气、人——”粉衣女孩儿对“侯经”的背影做个怪脸说道:“掏耳勺子搯粥,火柴棍儿夹肉,一分钱比烙饼大的老扣扣…”
第二章 神智老总气如虎
更新时间2007…9…18 23:57:00 字数:7480
郑正道在去总公司之前先把车开回家。总公司——神智总公司,大名震得天鼓响,能成为里面一位白领,多少人望穿秋水。郑正道运气好,不但混进去了,还破格成了一家分公司副经理,这全赖公司老总性情豪放也有人说粗野,慧眼识才也有人说乱点鸳谱。郑正道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与老总见面的情景:总裁孙劲背着脸在窗边一脚蹬着暖气片一手托着下巴看楼下风景,“会开车吗?”,“会”。老总突然回过头,看着郑正道的长发皱紧眉,没说什么,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给我好好干,听着,别犯狂。去吧。”
听说孙总是看了郑正道写的几份策划书,挺欣赏的,才让人事主任把他叫来照个面儿。这种殊荣礼遇在神智并不多见。
总公司给每个部门经理配了一辆车,郑正道得了一辆蓝色的桑塔纳。
幸运的郑正道此刻在路上想着刚才的口水战:有点儿悬。那些街边小铺到处都有卖的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高科技”,郭叔的广告用词不慎夸张出格了,要是侯尚甘头脑精点儿,可以告他们违反广告法呢。还有那个讨厌的快嘴鹦鹉,煽风助火的让人难堪。想到那女孩儿傻机灵的清亮眼睛,翻翘的发梢,稚气的可可味儿,他心里又浮起了笑意。不过,所谓“低科技”,并非情急之下故作奇言炫语,他一直认为高科技需要尽量广泛的普及。他曾多次向孙总建议,成立一个“低科技孵化器公司”去培训小公司,生产一些有创意的小产品。比如:有活动挡门的浴缸——一般浴缸的高沿老弱病残洗澡跨不过去;再比如,形状椭圆或长圆的“情侣伞”,两人并肩走在海边沙滩上,那情意绵绵,那执手翩跹,不正是蜂缠蝶恋鸳鸯戏水的情景吗。市场上也有叫“情侣伞”的,可还是和普通伞一样是圆的,毫无新意。还有可以伸缩自如像钢笔一样随身携带的筷子,以取代一次性筷子,既环保又卫生又风雅,说不定还能领时尚之先呢。
哪知老总听了他不知高低的建议没一点儿欣赏倒烦了。老总最见不得青年人自鸣得意的样子,“聪明过头了你!你那是假聪明。我问你,钱怎么给我回来?”老总直取要害:“孵化孵化,我掏钱孵出来,他们他妈全飞了,啊?你那是败家子儿的本事。”老总的话虽粗,但因为是老总,就显得气势如虹了。
“您看,咱们可以和那些小公司订合同。前三年他们赢利了与咱们对半分,三年后咱们仍能保证收益…”郑正道还想说服老总。
“书呆子,书臭,看书看出臭味儿来了。”老总用食指点着郑正道的鼻子一句一顿好象在数臭虫:“你经商的不懂!他赢利了,他告诉亏本了,哪儿查去?这还算老实的,他告诉你他被骗了,让你赔钱打官司。你懂什么?叫你们好好学咱们《神智创业指导》,学没学?学好了再跟我谈什么创业不创业的。”
老总不屑小打小闹,心大得很,要与“松下”“通用”比肩论道;老总狂得很,视人犹芥,一般人他从不正眼看;老总神秘得很,两、三年功夫,公司从一无所有增值到十几个亿,不闻轰鸣,不见硝烟,神龙见首不见尾;老总怪得很,立下了许多堪称楷模与国际接轨的规矩,包括:男职员必须穿颜色款式严肃的西装上班,女职员必须着长丝袜,浅黄米驼系列,略有性感而不张场;老总进下属办公室,众职员应起立,表情奋发而忠诚;上级领导来了须鼓掌,掌声响度须适中,节奏二六或流水。星期一早晨,全体职员要齐唱“神智奋斗之歌”,星期五傍晚须学习文件,其中必学的宝典是《神智领导讲话集粹》。
不过话说回来,老总爱才,真真是爱到了视才若子的境界。所以像郑正道这种长发刷肩的扎眼青年,他公然容忍了。这又是公司职员心里一个谜:虽说郑正道脑子活,点子多,但视纪律与秩序比天大的老总也不至于如此宽厚啊。他们猜,或许因为郑正道是“非嫡系部队”杂牌军,爱咋着就咋着;或许是小子长得看上去比较顺眼;更或许是,为下一次总公司整顿纪律大发雷霆留个由头。总之,谁也摸不准。老总心血来潮会在全体大会上对谁狠狠表扬一下,被表扬的就得小心了,因为说不定过两天在同一场合,此君就会遭劈面狗血之泼。
想到这儿,郑正道不敢大意,到了家换上西装打好领带,跟老妈拜拜,下楼,上车,走人。与门卫微笑致意,门卫升起拦车杆,他轻轻滑出大院门,一抬眼见前面不远街沿儿站着他的好友铁哥们儿郝喜秋,正兴冲冲向他招手。停下车,郝喜秋拉门进来。郝喜秋比他小三岁,个子不算高,偏分头齐齐亮亮的像一册翻开的书,眼睛本来就不大,再一眯,就是一个使坏的笑。一身休闲打扮,人可是鬼机灵。他在一个闲散单位当电工,没事爱鼓捣计算机电器,与郑正道一个癖好,因此在一次业余舰模赛上,二人一见如故成了莫逆。他们曾合伙开了一个家电修理铺,口碑极佳,回头客踏破门坎儿,正打算扩大规模招一两个徒弟,没想到房东忽然变了主意说要改成餐馆,他俩只好清账关张。后来才弄清,就是那个侯尚甘背后下的夹子。俩人干技术活儿绝对是最佳搭档,这次“遥足”策划,郝喜秋出了不少力,“黄猫”“蓝鹰”的创意和图案就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有小玩具车前后的橡皮保险杠,车里面的防撞保护也是他设计的。要不然,什么“新的复合材料”“新研制的集成电路”都是瞎掰,玩具车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撞成小阿扁。
“我刚去‘今朝’那儿看来着,真棒!人乌泱乌泱的,赶得上申奥成功了,盛况空前哪。”郝喜秋“嘭”地一声关上车门坐稳,“正道,咱们要发了,昨儿晚上我左眼突突跳,灵啊。”
“这算什么,纯粹小儿科,窗户纸一捅就破,”郑正道松了闸,小轿车滑向马路,“谁不会模仿?你瞧着,过两天保准满大街都是。”
“郭叔给了多少钱?”
“没有,跟他要钱干吗。”
“逞能吧你,给谁做贡献呢。你觉得你是钻石王老五是不是?”
“跟郭叔要钱不合适,人家还没喘过气来呢。再说,咱们不是得做点儿大事吗?”
“你老说大事儿大事儿,咱们要学历没学历,要年纪没年纪,还不趁人未老珠没黄多攒点儿钱。您都二十八了,眼看就要萎了,ED问题也该操心了吧。”
“你小子怎么这么龌龊。”
“得得得,我龌龊,我真龌龊。那郭叔得请客...哎,对了,你的《新时代娱乐园策划书》递上去了吗?”
“还没。那天跟孙总稍微提了一下,他好象没什么兴趣。”
“缺钱?”
“总公司到不缺钱,说是今年能筹资好几个亿,关键看谁有好项目。”
“咱们的项目还不好哇?你把咱们的‘遥足’跟他说说,老家伙肯定把嘴咧到后脑勺儿去。”
“笑话,你以为他猪脑啊。我倒想,光‘遥足’不行,咱们得赶快设计遥控篮球,遥控排球,遥控网球,乒乓球……”
“弹球、糖球、绣球、羊屎球…”
“嘿,跟你说正经的呢。”
“哪儿那么多正经的,当今世界,除了钱没一样正经事…我说,就这儿了,我得下车了,省得撞见你们孙总吓出心梗来。”
“噢,对了,今儿碰见侯尚甘了,你还记得那家伙吗,搅场子来了。”
“是吗?那肥杂毛又开始腻歪人了?改日听你说,来不及了。”郝喜秋下了车,刚好一辆公交车在前面停站,他起步狂追,头发像风吹书页乱翻。
郑正道加速急奔,生怕迟到。还好,提前两分钟,驶进了总公司停车场。场子里停着各色轿车,大多是奥迪、捷达、桑塔纳之类,那是各分、子公司经理们的。见车即见人,看来,开会的人到的差不多了,老总那辆雄视四方的凯迪拉克也早已稳卧尊位。郑正道匆匆进楼上电梯,不想在电梯口遇见自己分公司的会计管仙蕙。管会计是小个子中年妇女,面色如酱。瞧见郑正道,眼光立刻转向别处,一脸酸愤,半高跟皮鞋带着挺大的是非劲儿得儿得儿响着快步走过。郑正道只当没看见罢了。别提了,这位介绍他进“大公司”的引荐人,他“知恩不报”得罪了。
各分、子公司和总公司直属各部的老总们到的差不多了,彼此“郑总”、“付总”、“马总”、“牛总”,招呼了一番,坐下。有人小声地打听会议内容,又谨慎地摇头不再言语。大椭圆形会议桌中间摆着三盆君子兰,靠阳面那半圈,几位老总手边保温杯中的热气在阳光下缓缓的一丝丝冒着。静静的,大家在等。
孙总来了,紧跟其后的是有着和善瘦脸的吕副总。孙劲40出头,大方脸梳着一个浓密的大背头,很硕壮,气势逼人。这种气势是因为掌管着数亿资产而自然具有的,其威压人人都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着意看谁,径直走到会议桌最里端对着门的空座,深深稳稳坐下,然后向办公室杨主任发话:“还有人没到?不等了,记下来。”杨主任连忙往会议记录上划道道。孙总扫了一眼大家,威严地说一声:“开会!”各分、子公司的头头脑脑纷纷打开本子,执笔作聆听状。
“我们三月‘五洲(酒店)’会议制定的一年创收一个亿的责任目标,你们都签字了。半年了,是停留在纸上,还是落实在行动上啊?我不问,你们也不提;你们成天忙大事,我抓小事;你们装傻,我也装傻;你们忘了,我也忘了。咱们神智公司就这么糊糊涂涂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