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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日子,何田田时不时的,就会偷偷跑来玩,这让王老伯非常开心。何田田是个很乖巧的小女孩,非常听话,特讨人喜欢。我比她大四岁,相处得极为融洽,成了一对好姐妹。我闲着没事,就会教何田田画画。她说,雪佳姐姐,你画得真好。我说,这是吴老师教我的,她去了青海,我很想她。姐姐做好了炒粉,便叫我们去吃,刚巧王老伯又提着鸭血粉回来了。我和何田田馋得直流口水,左看看右看看,都不知道该先往哪边跑了。吃炒粉喽!吃鸭血粉喽!小院子里,三个黄毛丫头,一个糟老头子,洋溢着无尽的欢乐。王老伯不禁哈哈大笑,把我们三个小丫头搂在怀里,说,一下子三个小孙女,真是没白熬啊。
除了漫画书,我还会把自己的贝壳珊瑚和芭比娃娃拿出来,让何田田玩个够。何田田没见过这些东西,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她最着迷的,便是芭比娃娃的漂亮卷发,说,洋娃娃的头发真好看,要是我的头发也这样就好了。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要不,姐姐帮你做头发吧。真的吗?姐姐会做这种卷头发?何田田玩着洋娃娃,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让她坐下,便跑到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三把梳子。一把是我妈的,一把是我和姐姐的,还有一把是何田田的姥姥的。当然,她姥姥早就死了。我拿着梳子,拆开了何田田的辫子,提醒她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不要叫,听到了吗?何田田点点头,嗯。这个小丫头,就喜欢说“嗯”。我用梳子把何田田的头发卷起来,使劲儿绞成一团,又拿热水烫。疼不疼?我问。还好,何田田咬着牙,只是笑。没一会儿,何田田的头发上,已经结结实实地缠了三个大疙瘩,热气腾腾的。大概,过一会儿就可以变成卷发了,我想。好了吗,雪佳姐姐?何田田抹着眼泪问。怎么哭了?我急忙问她。太疼了,拔掉了好多头发,何田田说。那你怎么不说呢?我一阵脸红,帮她擦着眼泪。姐姐说让我忍一忍,不要叫的,何田田老老实实地回答。
半个小时之后,我估摸着差不多了,想把梳子取出来。可是,我拆来拆去,何田田脑袋上的头发团儿,竟一个也拆不开,全是死疙瘩。我只好找来剪刀,把何田田的头发给剪掉了好多,总算把梳子取了下来。卷发没做成,好端端的头发全毁了。何田田却不怪我,她依旧笑着,说,雪佳姐姐,真的不怪你,对了,你能再借我一本漫画书吗?好,我这就给你拿,我立马抱出了装漫画书的大箱子,将她的小书包给塞了个满。谢谢你,雪佳姐姐,我该回家了,不然妈妈会发现的,何田田整理好自己一团糟的头发,提起书包,就要回家。你的头发怎么办?我不好意思地问。没关系,我就说是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剪了头发,何田田笑着背好了书包。你不怕你妈妈去学校找,发现你骗她吗?我问。不怕,何田田笑得非常天真,说,没事,我妈妈忙着打麻将呢,还有,我在学校被欺负,妈妈从来不管的,真的。忽然,我感觉何田田很可怜,便让她等一下,我又去屋子里拿出老K寄来的奶糖,抓了两把,塞进她的口袋里,说,这些糖,你拿回去吃吧。何田田傻傻地看着我,说,雪佳姐姐,你真好。我伸出小手指,问,明天下午还来玩吗?嗯,何田田点头,也伸出小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曾问过王老伯,何田田的妈妈是不是一个坏人?王老伯有些苦涩,却仍笑着,说,不,她不是。我知道王老伯这是袒护她,便握紧小拳头,说,她很坏的,经常打妹妹,而且对你也不好。王老伯抚平我的小拳头,叹了一口气,说,你阿姨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还是个英雄呢。我不相信,英雄?她在特别冷的冬天救过掉进河里的小朋友,还是和坏人搏斗壮烈牺牲过呢?王老伯又被我气笑了,他把我搂到怀里,淡淡地说,你阿姨以前当过兵,在越南打仗呢,她可勇敢了,冒着敌人的炮火,救回了好多解放军战士,你说,你阿姨是不是个好人,是不是个英雄?我一下子傻了,的确,这么说的话,她和大姨父一样,都是保卫祖国的英雄,可是,我又感觉她不像个好人。我没再追问王老伯关于他女儿的事情,因为,我被一个问题困惑了,英雄怎么会不像好人呢?小学的《思想品德》课本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对此,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沮丧地想,课本是不会错的,大概是我错了。
这一年的冬天,白静写了一封信给我,说,妈妈因为长期在棉纺厂工作,得了严重的肺病,家里花了好多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读了信,急哭了。我翻出王老伯曾给我的一大把零花钱,换成了一张十元的大票,夹进了我的回信,说,我只有这些钱了。不要着急,阿姨会好的。过了好久,白静才又写信给我,她又把十块钱连同一片红色的枫叶寄给了我,说,妈妈的病好了,金叔叔替我家交了看病的钱,这些钱你留着喂小白兔吧。这片叶子,是秋天的时候,我从八大关摘的,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那里玩吗?我很想你,韩雪佳……
第五节 回归
第五节 回归
初中时的学校,就在老八一大桥附近。老桥的上游50米,正在修建新八一大桥。也许,新桥建好之后,这座大桥也就拆了。我和姐姐经常在老桥上玩耍,趴在栏杆上看宽阔的赣江。江风吹来,非常清爽,像青岛的海边。这让我想起了老K和白静,我便给姐姐讲自己在青岛的故事,姐姐静静听着,只是笑。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童年的回忆也越来越遥远。我都已经记不清老K和白静的样子,我总感觉他们寄来的照片一点也不像他们。只有在梦里,我才会看见那片海,那片天,还有在沙滩上追逐打闹的老K和白静,当然也有自己。可惜,一醒,一切又都模糊了。
不知不觉中,我慢慢长大,已然升入了初三。在第一名的姐姐辅导下,我的成绩相当不错,在班里面总能排进前五。我发现,其实我也蛮聪明的,我的智商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呈几何级数上升。至于老K曾说我只有半个大脑,哼,纯属污蔑。咱手上可有双重智慧线,不能不聪明。我大概是大器晚成型的,兴许我长大之后,能成个居里夫人什么的,我当时想。
十三岁的我,还是个嗜糖如命的糖虫子,又不喜欢刷牙,这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要命的牙疼。我的脸肿成了一个发亮的大面包,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捂着腮帮子,满床打滚儿。我跑去卫生室,医生让我张开嘴,我试了几次,还是闭着。医生奇怪,怎么不张嘴?我哭了,脸肿得太厉害,张不开。医生无奈,只好硬撬开我的嘴巴,给涂上了药。我还可以吃糖吗?我含糊不清地问。医生眉头紧蹙,如果你再吃糖以后就只能吃糖了。这句话有点绕口,我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便向医生请教,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吃糖,以后也可以吃糖?医生可能没见过我这么笨的,不禁大笑,说,你再吃糖的话,牙就会掉光,什么都咬不动,以后你不吃糖,还能吃什么!我恍然大悟,原来,我现在不吃糖是为了以后不吃糖。唉,更绕口了。一口坚固的牙齿,可是我这种大馋猫的命根子,就算掉脑袋,也不能掉牙齿。从这天起,我便挥泪戒糖,日夜刷牙,开展轰轰烈烈的保牙运动,以求万里长城永不倒,三十颗牙齿能与日月同辉。
牙齿保住了,我却还是高兴不起来。我已经过完了十三岁生日,马上十四岁的人了,诸位女同学的胸脯都挺得像个小山包了,我的却不思进取,还是两个小豌豆。我偷偷看了看姐姐的,两个小馒头,搞得我特自卑。从大色狼老K的玩笑话中,我已悟出了胸脯对女孩子的重要性,这玩意可是女人安身立命、爱恨情仇之根本,如果太小,生的孩子都会饿肚子,恨我一辈子。救胸如救火,我不得不心急如焚的,四处寻找可以让我迅速发育的秘方。听说,多吃花生米可以让小豌豆变成小馒头。我大喜,当即就把口袋里灌满花生米,不管走到哪里,都咯嘣咯嘣吃个不停。花生米成了我的大救星,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堪比毛主席,差一点赶上王老伯家为我辛勤下蛋的老母鸡。我的右手就像一挺机关枪,疯狂地向嘴巴里扫射花生米。可吃了半年,我的小豌豆也没见怎么发育,反倒是身材越来越胖。最糟糕的是,我吃花生米竟吃上瘾了。
这年冬天,何田田不再来玩了,因为他们家搬到了昌北,她的父母在那里开了一家小饭店。平时,何田田要在店里干活的。更何况,她妈妈几乎不给她零花钱,所以何田田也没有钱坐公交车来看王老伯的。搬走前,何田田曾冒雪跑来过一次,送给我一个本子,还有一个黄铜子弹壳做的小城堡,非常精致。我打开本子一看,里面全是她画的画。这些画,一半是漫画书上的加菲猫,一半是我和她,还有姐姐的故事,都画得很认真,非常漂亮。这个小城堡是你买的吗?我翻看着这个落满了雪花、闪闪发亮的模型,问她。不是,是我让哥哥帮我做的,这本画送给雯佳姐姐,这个小城堡送给雪佳姐姐,何田田搓着冻红的小手说。哥哥?你还有哥哥?我疑惑地问。何田田摇了摇头,甜甜笑着,说,是马叔叔家的哥哥,哥哥对我可好了,像雪佳姐姐和雯佳姐姐一样好。哦,我点点头,就把礼物收好。我也送给了何田田几个贝壳,还有一个价值近千元的进口SD娃娃。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方。大概,这就是做姐姐的感觉吧,反正,一点也不心疼。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何田田。
在南昌的三年期间,我一次也没回过青岛。假期里,我曾向爸妈提出申请,让我回一次青岛,我想去看看大姨,还有老K和白静。我妈开始不置可否,只是一拖再拖,到后来,干脆拒绝了。我苦苦哀求,我妈也没松口。难道还舍不得这一张火车票吗?我可以自己攒钱,我想。王老伯时常给我一点零花钱,我再从学校拣废纸去卖钱,积少成多,攒上一年,应该就够了。我刚攒了十三块零七毛钱,大姨打来了电话。我高兴地跑去,说,大姨,我正攒钱,想去青岛看您。大姨笑笑,叹了口气,说,你妈怎么会让你来啊。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大姨也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