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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玲不知道李宇阳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挂电话的。涩涩的酸楚涌上心头。不过是短短十年，在那个长满柳树，长满神神鬼鬼的传说的乡村学校里，李宇阳满脸的崇拜和心疼惜已经化为乌有。李宇阳可以患失忆症，他的大脑重新开启，过滤后剩下的，只是现在春风得意的欢乐；曾经的爱恋，曾经的疼惜，现在的默然，两相对照，一片又一片无法言说的遗憾，只是一股脑的留给袁玲。这遗憾，挥之不去，驱之不绝。缠绵在生活的每一个梦魇，每一缕思绪，每一个清晨，每一片月辉中。
袁玲已经无法搜寻到李宇阳的迷恋是消失的时间段，就像袁玲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消失了怦然心动的激情，相濡以沫的决心。一切，好像就是发生在他割臂断腕承包粮站开始的吧。李宇阳，真的是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又一个例证？
母亲龇牙咧嘴的挪进骨科门诊，谢顶的医生用温和却满含虚幻的职业笑容责备着：“怎么现在才送来？”
仿佛邻家大哥似的亲切。袁玲也调动着微笑。
医生伸手捏捏母亲的腰部，母亲又疼得龇牙咧嘴。
母亲是要强的人，若不是极致的疼痛，她是不愿显现这模样让袁玲袁静担心的。至于袁文，她也不必要做出这模样。在袁文的面前。父母就是透明人，是不存在的。袁玲并不埋怨袁文不出钱赡养父母，只是很气他对父母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一章第五节
这是一个干净的医生。脸色红润，手指修长。他的目光锁定袁玲：“疼得厉害，肿得厉害，是骨折。这不是吃药敷药能够给解决的。住院吧？”
医生在商询，袁玲却觉得是命令。避开母亲的否决的目光，袁玲点头。医生刷刷刷的在长方形的单子上中文梵文交织的写完。袁玲拿着单子朝门外走，又示意袁静和父亲搀扶着母亲跟上来。无奈母颤巍巍的，半天，起不了身。袁玲想起过世的外婆，想起母亲也终究像外婆一样佝偻着背，斜着身子，就抑制不住阵阵感伤。
袁玲不管不顾，有些赌气的径直来到住院部。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赌气，和谁赌气。
因为是部队医院转型吧，医院逼狭的门诊部后有宽阔的场地。一座座参差不齐楼房就掩映在葱绿之中。骨科住院部是一座四层的楼房。无顶盖无遮阳棚，光秃秃的，一片倔倔的尖锐的灰白，像是在挣脱什么。
“袁老师啊。”细巧的嗓音，让袁玲分辨出眼前白大褂裹着的是张倩倩的母亲杨医生。酒红的马尾直楞楞的杵在空中，像是一截无所依靠的松枝。
杨医生双手插在衣兜里，悠闲里派生出从容告诫着袁玲：这不是学校，不是家长会，这是我的地盘。
袁玲向来看着家长就躲的人，今天和杨医生的狭路相逢，使得袁玲推却不了她的热情。张倩倩的语文成绩不行，等级分总是上不去，她的语文成绩成了她上重点高中最大的隐患。她是一个已经对语文逝去信心的孩子。袁玲接手时，就把她定为自己的课代表，一个个字词的修改校正，一篇篇文章的逼迫背诵，总算是不再拖其他科目的后腿了。张倩倩的进步，完全归功于袁玲也说得过去。
袁玲相信，这份热情是真诚的，可杨医生的真诚和热情削减不了袁玲的惶恐：在住院部交费处只出了伍佰元的押金。
杨医生楼上楼下的跑一趟，就带着袁玲母亲住进了尚无他人的双人病房。
“大妈，我不知您喜欢吃什么，就麻烦袁老师自己买吧。”
杨医生推挡住袁玲捏着两百元钱的手，且退且笑：“袁老师，你对我家倩倩太好了。我一直想感谢你，你却一直不给我机会。大妈，有什么不方便，你就对我说，这几天，我都是白班。”
袁玲感谢着，母亲也是千恩万谢的。袁玲忙着领凳子椅子水瓶，安置好母亲，袁静业已端了四盒盒饭。闻着辛辣的味道，袁玲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省略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李宇阳带李骢吃过午饭没有，李骢会不会逃避下午的数学补习呢？袁玲想回家看看李骢，顺带在银行取了卡上仅存的三千元。父亲的降压宁快没有了，李骢的补课费，虽然都是同事，老师们也不肯收，但袁玲怎么也得表示。身为教师，袁玲清楚：吵吵嚷嚷声中劳碌一个星期了，谁还愿意面对学生？补课的老师，是付出了精力的，且不说多一个学生多一份压力，单凭是牺牲了休息的时间的，这份付出，就应该有收获。在心里默默计算一下，林林总总，这三千元，应该是不够的。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 第一节
母亲住院的第三天，就不肯再住了。医药费，看护费，床位，空调，也是林林总总，一张连一张的单据，看得母亲心惊肉跳的：“也不是死得了的病，就是疼嘛。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还是回家躺吧。”
袁玲看着暴跌的钞票，想想炎症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就同意母亲出院，只是不得回老家。母亲和袁玲的意见折中，就住到了袁玲家。李骢暂时住到袁玲的卧室。李宇阳已经一个星期不见人影了。他一贯天南地北地跑，最近，又说要接收一家加工厂，要时常监督。
“那边的新屋怎么样了？贺屋不？”父亲通明的大包大揽的模样，让袁玲就确信了父亲也有过上串下跳扒火车穿桥梁穿着草绿的军装腰扎皮带挥舞语录本的青春岁月。
“快了吧。”李宇阳又在开发区买了一套三室两厅双卫带厨的房子。可袁玲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房子，丝毫没有资产增长的喜悦。这份才是应有的心理和感觉，可袁玲就是感觉不到。李宇阳卖那套不曾住过的房子，没有和袁玲商量，买这房子，还是不曾没有和袁玲商量。是不是因为袁玲没有拿出一个钱来？还是这房子另有他谋？袁玲心里没有底。李宇阳不主动说，袁玲也拒绝主动问。
“自己的东西，你也不用心？什么时候搬家？我们给你准备什么？”母亲欠着头，却不敢动身子丝毫。
“这里住着方便。李骢马上上高中了，离高中近。李宇阳也不接不送，都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么远。我不搬。”
“这么犟，像你爸。”
袁玲伸手在盆子里捞捞，水温正好。捋开母亲的衣袖，默默的擦着。
陈燕萍的电话就是此刻打过来的。其时，正是傍晚六点，袁玲没有晚自习，但李骢要七点半下晚自习，离晚饭就还早。袁玲也就有了胡思乱想的空闲了。
这毛坯房就花了多少钱，还有装修呢？管他呢，李宇阳不交底，自己也乐得轻松，反正不是自己的钱，是他李宇阳的钱。转念一想，当时李宇阳处于下岗状态时，不就是自己的工资供给了全家两年的生活吗？李宇阳花袁玲的钱，也没有过自责和内疚啊。为什么他花袁玲的钱花得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为什么袁玲不敢把这新房看做自己的呢？ 这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快出来。在银沙漫漫。”陈燕萍喊。电话的那端，还是连说带笑的。
“明天吧。我家的骢骢还没有回来。明天我也有早自习，又要跟班。临近中考，你知道总是不太平，有些绝望的孩子总是闹事。学校已经把跟班的时间自动提前道六点一刻。我上星期三早上六点还在网吧抓了一个五点多就出门的学生。”
袁玲捏着母亲的手指，一个个的拨弄。下巴和肩膀夹紧了电话。
“我不管。反正我要见你这个没有良心的。我今天下午四点到的，我就是要这时见到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你五点钟去跟班学校也不会给你多一分钱，你明天早上不跟班也不会少一分钱，至多就是领导们口头表扬吧，你看那么真干吗？你看看，你们真是廉价的劳动力。早上六点一刻跟班，中午一点进教室，一个月的班主任津贴还是只是一百元。你一个小时值多少钱？真要表扬，你找佟毅啊。佟毅你说。”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
第二章第二节
“你过来吧。”佟毅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陈燕萍回来了。佟毅让我去见见。”遇到陈燕萍，袁玲只是无可奈何，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去吧，去吧。”母亲只是一扬手，又疼得牵扯了满脸的皱纹扭在一起。
“就是那个到深圳的陈燕萍？”父亲从客厅的电视机前走了过来。
“还能有哪个陈燕萍？”母亲横了父亲一眼。病中的母亲，脾气格外横，尽管父亲小心翼翼，可从父亲口里吐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她找茬的理由。“就是那个后来嫁给佟毅的陈燕萍。只是，命也不好。我说啊，属猴的女人是不是命运都不行啊，属猴的女人，离婚的离婚，打架的打架。”
袁玲再无推阻的必要。煮上饭，炒了菜，又拿出为李骢备好的牛奶，一一交代完毕才出门。
银沙漫漫是一家坐落在郊区的餐馆。只是一座二层楼的农家楼房，一排七八间的平房，就成就本市颇有名气的餐馆。这是农家餐馆，因为朴实得没有特色，因为后面宽阔的鱼池和菜地，才成就了它的特色和名望。
房间里，有一股桐油的味道。这是黄里透红的椅子散发出来的。
“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陈燕萍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黑色的吊带裙从椅子桌子的罅隙中纠缠着，然后和陈燕萍丰盈的身子一起，扑到袁玲的身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还舍得来啊。”
“打住打住。有人要吃醋了。”袁玲偷偷瞄一眼佟毅。佟毅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塑料杯上。杯子里黄红的茶水已经殆尽，佟毅却似乎还想用眼睛变出戏法来。
“我正给我妈洗澡呢。””袁玲往外推陈燕萍。
陈燕萍格格的笑：“人家早已心有所属，理都不理我呢。你告诉我，他找的什么人？佟毅，我的继任者是谁？”
头顶的风扇已经在呼呼的转。佟毅无聊的转着手里的一次性杯：“无聊！”
陈燕萍也无所谓佟毅的冷漠和无视，又转换话题：“于理可解，于情难谅。我是从深圳回来的呢。你还凉我几个小时。”她捋捋并不长的头发。头发垂至耳下，便齐整整的一律向上向外弯曲。颇像复古了二十年代的一个电影明星。
“不是正好腾出时间让你们叙旧吗？”时至今日，袁玲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开他们的玩笑了。”
佟毅突然发话，话里带着不耐烦：“我饿了，让老板上菜。人家是大老板，哪里没有饭吃。”
陈燕萍点的菜，青椒煎鸡蛋，红烧鲤鱼，炒豇豆，清炒茄子，红烧鸡块。
“有没有本地韭菜？有没有特辣的青椒？炒一盘。”陈燕萍把红烧鲤鱼朝佟毅面前挪。到底是做过五年的夫妻，尽管再隔五年，陈燕萍还是没有忘记佟毅喜欢吃鱼，会点一盘青椒炒韭菜。生葱熟蒜活韭菜。不知道佟毅是怎么掌握火候的，他把青椒炒熟了，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