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毅喜欢吃鱼,会点一盘青椒炒韭菜。生葱熟蒜活韭菜。不知道佟毅是怎么掌握火候的,他把青椒炒熟了,味道也炒进了,韭菜却还是像没有过锅,鲜活得很。咬在嘴里,在齿缝里,有轻轻的脆响。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第三节
那时,刚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佟毅、陈燕萍、袁玲一起聆听过教育局人事股长的训导:“年轻人嘛,应该到基层锻炼,从基层做起,才会有出息。你们想想,毛岸英也从农村到工厂到部队的锻炼的嘛。”那个脸像芋头的人事股长,微微带笑,笑得高深莫测里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真理的力道。于是,袁玲,陈燕萍,佟毅一同卷着从师范带出的铺盖,到了全县最偏远的红果滩。
秋季来临时,沿着河堤,沿着山坡,是漫山遍野的勾起一样的红果,远远看来,红彤彤一片。这是袁玲后来年年领略的美景。这是一片人工不能企及之地,更像是上天和人们做的一个游戏而偷偷藏起的一片鲜艳。
到红果滩报到之前,同学们的去向基本明朗。保送的保送,外派的外派,只有袁玲佟毅陈燕萍三个人所到之处最偏。同学们集中起来,AA制聚餐。对于袁玲陈燕萍佟毅,一片同情声起。其中,就有李宇阳。李宇阳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三年服役,正好退伍,正赶上堂弟李庆阳的同学会。
袁玲并不以为然:“都是教书,只是位置不同。何况,还可以调动啊。”
三个人,并不在同一个学校,三个人的学校各自相距十来里路程,呈犄角之势。佟毅在镇中。镇上有一条宽阔的路,尽管晴天灰尘满天飞扬,雨天泥泞坎坷,毕竟早晚各有一趟班车。陈燕萍袁玲想回家或者外出,总把佟毅这里当成中转站。
佟毅是一个豪爽的人,只是毕竟是异性。真正相依为命的是陈燕萍和袁玲。离家远,时间又紧,陈燕萍和袁玲星期天就总在一起。一起赶集,一起挖野菜,一起采摘红果,一起捡鹅卵石,也一起看书,一起为书争,一起为教案吵。也常常一起躺在床上看星星,望着窗外的星星,聆听寂静的校园弥散在寂静的宇宙,袁玲常常有被遗弃的悲愤。
这份悲愤,就喷射在芋头一样脸型的人事股长身上。他怎么会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睁眼欺骗呢?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们,以后组织上会看他们的表现,把他们提升到应该的位置,让他们大有作为,可这芋头一样的人事股长步步晋升,早已把这几个以他的话为圣旨的年轻人抛到爪哇国了。
后来,袁玲又见过这股长两次。一次,暑假县里集训,学校无人肯去,就派了袁玲。袁玲在县大礼堂听过他的报告。激情之处,他抬手指指点点。第二次,他检查开学工作。一辆绿色吉普停在破败的学校门口,这股长背着双手,校长老头亦步亦趋。还是芋头一样的脸型,只是肚子更挺出了。袁玲抱着练习本和教案,从他们身边走过,股长目不斜视的。袁玲断定,他根本不记得他曾经的训话。
“我自己夹。”佟毅还是无视陈燕萍的殷勤,用筷子挡回陈燕萍的筷子。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陈燕萍笑笑,并不难堪。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第四节
袁玲诧异。动辄小心眼动辄生气得要别人去哄的陈燕萍,到底在深圳经历了什么,变得如此的豁达雍容?当年,如果当年她也是这般宽容,不是她爱负气,两个人一定还是一对比翼鸳鸯吧。男才女貌,男貌女才,相得益彰。佟毅的才气早在师范就显露了。他才气闻名的原因,一是自发的办起文学刊物《追梦》。诗歌、小说、文学评论,佳作赏析,有什么刊登什么。往往,几张蜡纸一块钢板,一支铁笔就是他一星期的生活主流。数学老师看着他气得吐血,文学老师却常常帮他偷偷油印。组稿时,他常常找袁玲,听他夸夸其谈,颇有夸父追日的豪壮。不止一次,袁玲想建议他把刊物名称改为《逐日》。二是师范三年级时,他的一篇小说《梦中人》在本县文学刊物上登载,又被举荐到市级报纸副刊。高兴之余,他非得拉着袁玲和陈燕萍吃饭。那时,三个人一人一碗肉丝面。一毛五一碗,加上冰棍的奢侈,整整花了他一块多钱。那时,国家生活费补贴:人均十八元五毛。
陈燕萍对于佟毅来说,是胜利者。角逐中的胜者,就是胸怀宽阔者,有了结果,除了居高临下的宽怀姿态,还需要计较什么?
陈燕萍打打袁玲频频伸出的筷子:“你妈没有给你饭吃?”
“我还得给她喂饭呢。”袁玲笑笑。
“你妈又病了?”
“到邻村赶工,骑自行车摔了,腰椎骨折。躺在床上呢。”母亲去赶工割麦子,也就是为挣一天三十元的工钱。
“不是我说你,你家李宇阳怎么说也是一个企业家,哪里就抽不出这点生活费呢?干吗让你妈辛苦?何况,你们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能少你妈你爸口里的几顿饭?”
“我哥不管。我姐姐,你知道的。”
佟毅给袁玲倒了果汁,又开了两瓶啤酒,递了一瓶给陈燕萍。
“你们家童童呢?”
“童童在上学。不能回来的。”
袁玲没有问是谁照顾的童童。这个禁区,连惯常的礼仪都不能涉及。
“说真的,我想把童童转回来读书。还是湖北的教育比较过硬。当然,高三还是到深圳考试。我把他户口转到深圳了。那边的素质教育好一点,分数要求不高。我可不想让我的儿子读书也像英勇就义一样悲壮。不让他想我一样读书,拼死拼活的读过来,透支了所有最终还是这般模样境地。”
“佟毅一个人带童童?一个男人,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在深圳,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不是也挺过来了吗?何况,现在也不要他帮他穿衣喂饭,有什么不行?只是带在身边读书嘛。再说,还有你呢。你们俩在一个学校,一个亲爸,一个干妈,两个人连一个孩子也照顾不了吗?”陈燕萍又嘻嘻哈哈的。
她的那个房子,是和那个河南的记者一起买的吗?她现在和那个记者拿结婚证了吗?她到底是真为童童好还是那河南记者嫌弃童童她想甩包袱呢?袁玲很多疑问,当着佟毅的面却无法开口。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二章第五节
袁玲横了陈燕萍一眼。对于陈燕萍近似调戏的幽默,佟毅无动于衷。
“袁玲,你给童童当干妈行不行?”陈燕萍给袁玲夹了一筷子菜。
“有没有这个名分,有什么区别?”
“有这个名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童童了啊。”
“你烦不烦?”佟毅埋头喝一口酒。
“佟毅我以为五年过去了,你脾气会改一改呢,还是那副臭脾气。你是童童他爸,袁玲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还是媒人呢,我托付她不成吗?”
袁玲隐隐觉得陈燕萍在试探什么。
“童童的去留总是你说了算。当年一直要带他走,现在又莫名其妙的送回来。”
黄绿色的液体,又满满的了。佟毅一支 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满脸的不耐。
虽是同学,虽然关系亲近,袁玲却不好插嘴。五年前,陈燕萍确实做得绝。三把两下,还在一年的开学之初,她就请了病假,一去不回头。佟毅都无法向周围的人解释自己老婆去向。说到底,一桩经历了十年抗战的爱情婚姻家庭,抵挡不上一个误会的震撼。而那震源,是如此的无力。袁玲老是猜想,即使没有那一场误会,佟毅和陈燕萍,是不是也走不到老呢?
“佟毅,要凭良心说话哦。”陈燕萍到底在南方熏陶日久,说话也带点港台的嗲,“带走童童,是为你好。五年前,你一个男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孩子又小,一把屎一把尿,你带得了吗?现在,我也是为你们父子好。你们父子团聚,又让童童受到最优秀的教育,又有什么不好呢?你以为我舍得啊?我房子,工作,保险,什么都齐全了,我现在也能养童童。就是为你为童童,我才做这个决定。而且,你工资低,他的学费抚养费,全算我的。我们的房子你也住着,只要所有权是童童的,随便你住多久。就算是你要结婚,童童对你来说也不是负担。”
“是不是你男朋友嫌弃童童了?”佟毅不避不让,望着陈燕萍。
陈燕萍低下头:“佟毅你别说以前的事行不行?我们就事说事。不管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我们都是童童的父母,我总得考虑他的前途未来是不是?无论什么决定,都得考虑他是不是?假如你不想带童童,你就一起到深圳。”
“你现在学会考虑别人了?四年前,你考虑过别人吗?”佟毅似笑非笑,已渐发福的身子却站了起来。
袁玲心里一动;便明白了陈燕萍是回来的目的。起身赶忙拉住佟毅,袁玲强自笑道:“我赴的鸿门宴吗?你们俩让我安静的吃一顿饭行不行?”
“袁玲你让他想骂就骂吧。反正,这些年,我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袁玲你相信吗?开始去的时候,有半年,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到处跑人才交流中心,给人家做家教,一天兼顾三份工作,从西到东。过了半年,才在一个私立学校找到正式工作。又费劲千辛万苦,才挤进报社。一天睡四五个小时的日子,你过过吗?晒得脸脱皮的日子你过过吗?蜷缩在几个平方的小屋子里想儿子想爹娘的日子你过过吗?那时的我,求爹爹告奶奶,受尽白眼,我还怕你的责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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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六节
陈燕萍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佟毅也沉默下来了。
“五年前,确实是我任性。但是,你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那根本是一个误会,是误会知道吗?”
五年前的陈燕萍,还是一个留着中分披肩发的白皙女子。椭圆的脸,像扮演五可的新凤霞。举手投足之间,一招一式,又有柔媚又有泼辣。
陈燕萍刚刚从乡下调上来,开学检查时,学校安排陈燕萍讲课,获得好评。半个月之后,学校接受课题验收,各界领导在名誉校长陪同下莅临,自然,学校又推出陈燕萍这个校宝。陈燕萍就在这检查团里,又重逢了高中同学。他是陈燕萍众多的暗恋者之一,现在又成了名誉校长的追随者。晚上,学校设宴招待,请了几位靓丽的女老师作陪,陈燕萍自然在其中。一巡巡酒敬了,饭吃了,一身高粱红短裙马甲的陈燕萍,又被带到舞厅,几曲三步四步摇晃下来,高中同学又要喝交杯酒。在哄闹声中,一瓶红酒和一串高脚酒杯拿了出来,陈燕萍在校长恳求的目光中,只好做了壮士。
佟毅上完晚自习,又安顿好童童,到陈燕萍学校的定点餐馆,又到舞厅。十一点时,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