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所是一户海边人家的房子。郁芷弄不清楚海正跟这家人是什么关系,他们说话的语气既不像亲戚,也不像朋友。
房间有限,只有一间,并且很小。海正把床让给她,自己睡地板。
她勉强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却根本不敢合眼。直到海正抱起铺盖离开房间,她才赶紧跳起来反锁房门,安心睡过了下半夜。
早晨他来敲门,无论他怎样说,她均不理会。
※虹※桥※书※吧※BOOK。※
第11节:海郁(11)
终于许久没有声音,然后那话语有些喑哑。如果你想回去,回程的票我早就买好了,可以给你。
门缝下细微的动静。有薄薄纸片被塞进来。
郁芷轻轻走过去,长途汽车票,时间标示的是中午两点。
听得他的脚步远了。
心中犹疑起来。他的行为,总出乎她意料。
轻轻扭动门锁,确定他不在。她忍不住想,莫非他真的只是来看海……
海正已经去海边了。她听到一个声音这样说,转过身去,是这家的男主人。你要是饿了,桌上还有粥,海鲜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说完,他打开门,出去了。
郁芷环视四周,发现这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胡乱洗漱一番,冰凉的水刺激了头脑,让她变得清醒一些。海鲜粥吃不太惯,但也没到塞不下的程度。她还是尽量多吃了一点,以抚慰头天中午之后就没进过食的胃。
吃过早餐,她揣着车票,打开了房门。
门外,阳光灿烂得让人有如置身天堂。远远望去,蓝色海洋好似巨大宝石,粼粼波光仿佛是神秘宝藏浮现于海面,闪烁魔性的光,发出无声呼唤。
她早听说海洋善变,却从未亲身经历过,只隔一夜,完全换了世界。
海边的身影随着前进的步伐变得清晰,她看到十步开外的那个人,卷起裤腿,脱去鞋袜,光脚踩在潮湿沙滩上,任由海水一波波抚过来。
哇,好冷。他低低一声,缩缩肩,回过头朝身后的她,笑出孩子气。
要不要试试?他问着,毫无城府,眼神坦荡。
郁芷摇头,眸光似剑。背在身后的双手,交握成拳。
良久,她听到他说,好吧,没能打破你的冷漠和骄傲,这个赌局我输。从此以后,我不再打扰你。
郁芷的手指,每一根都捏得发痛。她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略抬的下颌,显出漠然和倨傲。
海,似一匹宝蓝色光滑锦缎,缀着细碎白边,在不远处,柔软起伏。
之后,轰动全校的反面〃事迹〃,以迅疾的速度传遍了市里每一所学校,街头巷尾亦有耳闻。海正依旧嬉皮笑脸,全不在意学校终于有足够理由开除他。他交出肇事相机,让学校销毁未冲洗的胶卷,并应承了所有的质问和指责,不论事实或谪毁。
§虹§桥书§吧§。
第12节:海郁(12)
郁芷父母铁青着脸,强压着巨大的耻辱,在无数的指指点点中带女儿到医院作妇科检查。直到结果出来证实了女儿的清白,才算勉强舒了口气。
海正的父母同样铁青着脸,让儿子给受了委屈污了名声的女学生道歉,给女学生的父母道歉,给被破坏了名誉的学校道歉。海正毫不反抗,深深弯下腰去,九十度鞠躬。
郁芷不作反应,无动于衷。对外界的任何言论,她从头至尾保持沉默,成绩不降反升,夺过了长期属于谌翙的年级第一桂冠。
海正的父母四处托关系,出了一大笔钱,才保得儿子不被告流氓罪。他本人被除名,不被任何市内学校接收,转去了外地。事件就此落幕。
2006年:41岁
真真切切的,觉得累了。
与儿子居住在一个质朴平和的小镇已经两年。初时,小镇悠闲的氛围让她极不习惯,常常毫无征兆地暴跳如雷。
可是渐渐,她的脚步慢下来,脾气缓下来,心,静下来。
有时会忘记海正。有时,想起谌翙。
这么多年对海正纠缠不休,她从不曾想起那个温柔的人。他就像她抛弃的戒指,再没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有时抑不住地想,那时是否太意气用事。轻率的决定,毁坏了一个美丽的承诺,让父母过早离开人世,也扭曲了她之后的人生。
海风吹拂郁芷已掺入银丝的发,本来凝视着儿子的视线,忽然就落到远处。
是否错觉,她想起谁,谁便出现。人群里他和他身边的身影,那么显眼。
谌翙……谌翙……他的温柔微笑,曾经专属于她。他没有老,举止一如既往的平和高贵。他身边的女人,看起来雍容大度,气质不凡。
他们身旁……那是一对双胞胎吧,一男一女,活泼可爱,该是小了海郁四五岁……
为什么会……小了……四五岁……
郁芷捂住颤抖的嘴唇。
她没有勇气去求证那模糊的可能性,她无法再承受另一场错误。
踉跄地奔跑着,套装下摆束缚了脚步,几次险些跌倒。
▲虹▲桥▲书▲吧▲。
第13节:海郁(13)
眼泪汹涌,恨意尖锐。
海正,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奔至偏僻无人的礁石之上,对着宝石蓝的海面,对着灿若碎银的波光,撕心裂肺地喊。
海正……我恨你……
曾经无比强悍的优等生、女强人、妻子、母亲,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海正,你可知道,我多么……恨我自己!
无声的忏悔,她的儿子听不见。
少年站在母亲身后,面孔上,深刻的绝望。
他伸手重重砍向母亲后颈,激烈哭泣的女人立时昏过去。
少年抱起母亲瘦弱的身体,走下礁石,踏落浅海,弯身将她轻放在海水中,然后,扼住了那苍白的喉咙。
她只轻轻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透过清浅海水,少年仿佛看到母亲,微微地笑了。
黑熙
2006。11。01 初稿完成
2007。04。03 修改完成
2008。03。15 重写完成
2008。04。04 修改完成
◇BOOK。◇欢◇迎访◇问◇
第14节:安之若素(1)
安之若素
作者:鸢紫
〃一直单身的女子,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力量。〃
目光着落在这句话,很安静的不知觉会心而笑。
不断膨胀起来的虚无静谧的内心,朵朵花火映照一张又一张故人的脸,在时光中湮灭。内心的无限追寻与努力抵挡没有标尺可以度量,回忆仅仅只有成为无法追寻的过去时,无声无息的栖息在云朵的最边缘。所有出口都最顽固的钥匙紧锁,繁华盛大的徐徐落幕,化为飞扬尘土,惘然于一个人的旅途该通往何处。迷路于挣扎。
试图经历男男女女,试图寻找慰藉,试图停留休憩,试图闭上眼看不见天黑。
却终究好不过一个人随意行走,随意衣着,随意歇息,随意冷眼,甚是随意放肆。
自己穿上自己喜欢的军绿衣,黑布裙,帆布鞋,带着黑色玛瑙手镯肆意横冲直闯,涂上鲜亮的指甲油,点亮自己的细节,不为谁作美,只为自己的心疼。
不用去寻求如何卸下我的面具,请直接看着我明亮的眼睛。
或许你,仅仅,同样还是会,更觉陌生寒冷。
若是对人对事怀揣这样或那样期许,便是拱手孤独寂寞挣脱水藻束缚张狂蔓延一个最合适的理由亦或借口,光阴碎成层层尘埃,支离破碎,却不知,遇见一个对的人,该是多么困难。越是年长,越是不易再与人妥协,舍不得自己受任何委屈。独自骄傲绽放在断成一曳一曳月光里,能见已是幸运,撷取定要付出代价,早知只是奢望。
偶尔闪过几个人,即将遗忘在天明,星光不够明媚,只是恰好曾经闪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没有人离开一个人便无法生存,皆是一出剧,甲方走后乙丙丁继而一个又一个登场。遗忘使人坚韧,怀念酸楚而清醒,清醒让人挣扎,矛盾中纠缠。
毋需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同样,毋需因此去交换一份微薄怜悯的感情。
敬重优雅的男子,表面符合所有的期许。一个下午,一杯发苦的酸涩咖啡后就不存在任何再见的理由,温存只不过一时味觉的错误,或是太古蒙蔽的真相。彼此原本互不相干,干干净净,不带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牵挂。
人情若线,一扯便断。 为何要做你牵着线的洋娃娃傀儡。
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伤。
写字不过一个人的自我絮叨,自己陪自己看那一出出戏的花红柳绿人前过往,论你净丑,无冤无仇。
嘈杂世界里的简单静默,没有图象纷杂到让你眼花缭乱醉了心迷了眼。伏在云端低头,整个世界唯一的观众,一出又一处悲喜人间,皆由自己掌控,却很多时候并由不得自己。
给自己一个微弱有光亮的出口,回忆从那里歌唱着跳跃着一去不复返,自己摸索向前。怀念会死死堵住所有出口,世界临泽黑暗。放手任其离开是最简单看似容易的选择。外面的人隐隐瞟见光线那头的你,她们是匆忙过往的观众,没有丝毫兴趣靠近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
一个人的表象被同情为孤独,孤独对于个人其实只是一绽而过的烟火,还没来得及被你看到,已经香消玉殒,无可奈何。
▲虹▲桥▲书▲吧▲BOOK。
第15节:安之若素(2)
给自己一次又一次点燃小小火苗,抵挡所有一季又一季时光洒下的寒冷与凝结。
或者,给自己许多许多美好甜蜜的谎言,镶在台词里,增我空欢喜。
用手机写下长长的短信,保存起来。偶尔发给某人,似乎要可笑的证明自己并不是完全一个人生存,给自己虚伪真实的安心。
静默,给自己一种简单生活的无限可能。
摇滚炽热轧过青春,然后轰隆隆开走。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迫切寻求一刻的宁静。
关注倾心于独立安静声音。清新自然,不掺杂任何的矫揉造作,尽管唯有自己主动谄媚才能讨好市场。
一段时间反复听林一峰那首《THE BEST IS YET TO E》,一遍遍柔软自己坚硬空壳的内心,在这个空旷的世界里依然拥有一份微小却坚定的期待。亲手铺一条路通往自己感动的途径,权当是另一个灵魂给自己注射了一剂强心针。
当我们习惯经过层层操作后经他人手推到前台所蒙蔽的真实,我们又能记得多少。只是浮于表面终究是不长久,一阵阵轻微风拂过便不自主不知去向,连自己都不知何处可寻。不如自觉沉沦下去。只会有人把你当宝贝,何苦使出全身解数,只为了他人的瞟眼而过,卑贱的要讨得这样肤浅的欢喜。
做人何苦低微到这地步。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