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 小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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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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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满囤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田丹丹赶紧坐到他身边,伸过袖子给他擦着眼泪。“满囤,别哭了。出去见见世面,不行就再回来。”梁满囤一头扎在了田丹丹怀里,“丹丹,我从小就跟着你,我离不开你。”
田丹丹鼻子也酸了,她轻轻抚摸着梁满囤的头,“满囤,我虽是你媳妇,可你从小是我抱大的。我刚到梁家那一年才九岁,你还不满一岁。我背着你放羊、割草;你屙屎了,我就找块土坷垃给你擦屁股,有时候擦疼了,你还哭;等你会走路了,你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天天跟着我。我干什么你都跟着,就连上茅房你都跟着……”田丹丹笑出了眼泪。
梁满囤也破涕为笑。
“满囤,你小时候胆子特别小,可你现在长大了,应该顶门立户了。爹和娘都一天天老了,这个家就全靠你了。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咱这不是让老天逼的嘛!爹说得对,家里的粮食无论如何也不够四张嘴吃的。我就是再舍不得你,也不能看着爹和娘饿死吧?满囤,我知道故土难离,可你是个男人,我再舍不得,也得让你走!”
梁满囤抬头看着田丹丹认真地说:“丹丹,我到口外,就是累死也要让你和爹娘有饭吃、有衣穿。”田丹丹流泪了,抱着梁满囤的头,“我的满囤长大了。”
“丹丹,我梁满囤向你发誓,我绝忘不了你对我的好,不管我混成啥样子,如果有一天变了心,就让我不得好死,死了没人埋,让狼狗咬……”
田丹丹赶紧捂住了梁满囤的嘴,“瞎起什么誓。快睡觉吧。”
梁满囤拉着田丹丹的手,“丹丹,我舍不得睡觉,我就想看着你。”
田丹丹抹着眼泪给梁满囤解开衣扣,帮他脱掉衣服……
淑贞把新做的衣裳和鞋用一块蓝底碎白花的包袱皮包好,放在了行李的最里头,田青抱着几本书递给了淑贞说:“娘,把这几本书也给我打进行李卷里去。”
“儿子,这书这么沉,要不就别带了。”
“娘,这可不行,这都是圣贤书。古人说了:‘君子为之书,犹工人之为器也。’书可不能不带。”淑贞笑着边把书打进了行李里边说:“这书最沉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能不沉吗?”田青为了让娘开心打趣道。淑贞把一串铜钱递给田青。“娘!我用不着带那么多的钱。”
“都带上,穷家富路嘛!”淑贞坚持着。
“哎呀,娘!我一路上打个短工,能挣出盘缠来呀!”
“儿子,听娘的话,让你带上你就带上。”淑贞看着田青把钱装好,才放下心来。
田青为了告别,将秀秀约到了从小放羊的山坡上。“我不能让我娘吃观音土供我去读书!我娘这一辈子太苦了,从养尊处优的田家大少奶奶,被我那个爹一下给坑成了吃糠咽菜啃观音土的村妇。我一定要让我娘过上好日子。还有你,我赚够了银子就去你家找你爹提亲。”
“田青哥,我不让你走,西口是那么好走的?有多少山西人一踏上走西口的路,就再也没回来。我不怕穷,我宁可跟你过穷日子,也不让你去冒那个险。”秀秀眼睛湿了。
田青深情地捧着秀秀的脸,“秀秀,我知道那是一条尸体横陈的路,可也是唯一能带给我们希望的路!为了我娘,为了你和我姐,还有徐伯伯,再难再苦再危险,我也只有豁出去闯一闯了!”
秀秀攥着小拳头捶打着田青的胸口,“田青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田青握住秀秀的手,“秀秀,你能等我就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要是还没有音讯,那就是我倒在走西口的路上了。你也就不要再等了!” 
 
                  《走西口》五(6)
  
秀秀捂住了田青的嘴,“田青哥!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如果你非要走,我就等着你。等你一辈子。”
“秀秀!”
“田青哥!”
田青深情地看着秀秀,“秀秀,我冲苍天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
秀秀摘下脖子上戴着的一枚玉观音护身符给田青戴上。“田青哥,都说观音菩萨能循声救苦,就请观音菩萨时时保佑你一路平安。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回来。”
田青鼻子也酸了,他郑重地冲秀秀点了点头。
秀秀把一双新纳的鞋垫递给了田青,鞋垫上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
“真漂亮!秀秀,这是你绣的?”
“我连着绣了一天一宿。”
“我会带着它一辈子!”
两个人靠在了一起,秀秀唱了起来:
梨树树开花十里里香,
白天黑夜把哥哥想。
马莲开花结棒棒,
量米踩踏了人家的房,
鸡呀个鸡呀蛋呀个蛋。
田青也唱了起来:
青杨树啊冒高高,
只是我忘不了咱二人好。
想妹妹想得我眯了觉,
压饸饹抱回个铡草刀。
秀秀接着唱道:
红瓤瓤西瓜绿皮皮薄,
你的嘴好呀心不好。
芝麻开花呀杆杆儿高,
今日才把我来找,
鸡呀个鸡呀蛋呀个蛋。
田青又接了过来:
大红果子墙上吊,
要说我不好天知道。
想妹妹想得我泪蛋蛋抛,
和上泥能盖它一座庙。
秀秀又唱道:
芝麻呀开花呀粒粒呀多,
我和哥哥一达达坐。
叫声哥哥听我说,
有啥针钱活我给你做。
鸡呀个鸡呀蛋呀个蛋……
田青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用红线穿着的大钱,“秀秀,我没有什么金银珠宝首饰送给你做定情之物。这枚大钱是我小时候,我娘用红线穿起来给我做护身符的,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之物吧,等我日后在口外发达了,我一定给你买世上最稀有的珍宝给你。”
秀秀接过大钱,眼圈红了。“秀秀,转过来,我给你戴上。”秀秀转过身,田青帮秀秀把大钱戴在脖子上。“田青哥,一路保重!”秀秀眼泪汪汪地说完转身跑了……
临走的那天早上,淑贞又把一些干粮放进一个布口袋里,让田青和满囤路上吃。梁妻也拿了许多吃的,和丈夫一起送儿子来到了淑贞的小院。“这到口外的路千里迢迢的,多备点儿好。”
田丹丹拉着田青的手,“弟,满囤虽说是你姐夫,可比你还小两个月呢。他人太老实,你多照顾他一点儿。”
“放心吧姐。”
梁妻忙说:“有田青和满囤在一起,我们老两口就把心放肚子里了。田青读书识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能人嘛!”
时候不早了,田青站起来说:“伯父、伯母、娘、姐,那我们走了。”淑贞、老梁、梁妻起身要送。田青拦着,“你们都别动,有姐一个人送送就行了,你们就在家等着姐夫和我的好消息吧。”
“亲家母,满囤他娘,我看就听田青的吧,不送了。”老梁说。
淑贞和梁妻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点点头,“不送了,不送了。”
田青提起行李卷往外走,走到门口蹲下身装作提鞋,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串钱来,放在了门枕上,大踏步地走出了家门……
 
                  
《走西口》第二部分
《走西口》六(1)
  
田青和梁满囤扛着行李卷,走上了漫漫的黄土村路。田丹丹站在高坎上,泪眼婆娑地看着远去的两人,淑贞、老梁和梁妻悄然出现在田丹丹的身后。
梁妻忍不住哭出声来,“满囤啊,娘的满囤从来没离开过家啊……”淑贞看着田青和梁满囤的背影,喃喃地说,“我还是想多看他们几眼!”
走在黄土村路上的田青回过头,看见了高坎上的母亲。田青站下了,扑通一声冲淑贞跪下了,给淑贞磕了一个头:“娘!回去吧!”田青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淑贞禁不住泪如雨下,她大声地哭喊道:“儿子!娘等着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呀……”
秀秀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黄土坎上,冲田青如泣如诉地唱道:
哥哥你要走西口,
小妹妹实实地难留。
提起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泪花流……
哥哥你要走西口,
小妹妹不丢你的手。
有两句知心的话呀,
哥哥你要记心头。
站在高坎上的田丹丹也跟着秀秀唱了起来,一边唱一边泪流满面……
走路你要走大路,
不要走小路;
大路上人儿多,
拉话解忧愁……
田青听见了歌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秀秀的歌声在继续:
坐船你坐船后,
不要坐船头;
船头上风浪大,
怕你掉进水里头。
哥哥走西口,
莫要交朋友;
交下的朋友多,
怕你忘记我。
送哥送到大路口,
望见你呀直回头,
但等过上了好光景,
咱们二人永不分手!
听着这令人肝肠寸断的歌声,淑贞、老梁和梁妻也禁不住潸然泪下……
田青忽然停下,捧起了路边的一把黄土,用手绢包好,塞进了行李卷里。梁满囤莫名其妙地看着田青,“我们的行李够重的了,你还装把黄土干啥?”
田青拍拍手上的黄土站了起来,说:“故土难离,就捧上一把故乡的黄土,等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闻闻。”
梁满囤也学着田青的样子抓了把黄土包起来,塞进了行李卷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前走着,天地间,他们显得那么渺小……
田青和梁满囤走上了黄花梁,听到一个汉子站在梁上扯着脖子唱着:
上一个黄花梁呀,
两眼哇泪汪汪呀,
先想我老婆,
后想我的娘呀!
老婆年纪轻哟,
不得不守空房;
俺娘又瞎眼哪,
走路要扶着墙。
我不去走西口,
得饿死妻和娘,
我一去走西口,
她们泪水一双双呀……
田青和梁满囤朝唱歌的汉子走了过去。田青走到那汉子面前问:“你也要去走西口?”
汉子擦了把眼泪,“这黄花梁上的风真大,我都眯眼睛了。”
田青无奈地一笑道:“我叫田青,这是我姐夫梁满囤。”
“我叫王南瓜,咱们一路,正好搭个伴儿,一道走吧!”
三个人朝前走去。王南瓜一边走一边揉了揉眼睛。
“你哪是眯眼睛了,你这是哭了。”梁满囤说。
“哭也没有用,不哭了!不哭喽!”王南瓜还真的咧着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梁满囤说:“那首 《 走西口 》 唱得还真对,大路上人儿多,拉话解忧愁。”三个人说起了话。
“你怎么,也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田青问王南瓜。
“是,也不是。”
梁满囤不明白,“什么意思?”
王南瓜说家里日子是紧巴巴的,可他走西口是娘让他去口外找他爹。他爹是二十多年前走的,开头还往家捎过几回钱,以后就再没消息了。娘天天念叨,都快魔怔了。这回,他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非找到爹不可!
梁满囤担心地问:“口外那么大,能找到吗?” 
 
                  《走西口》六(2)
  
田青却说:“能,口外再大,山西人毕竟是少数。”
三个人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站住了。“我们这是到歧道地村了。我听老辈走过西口的人说,这个村子有两条通往口外的路,一条通张家口,一条通杀虎口。两条路都能到蒙古,可到底该走哪条呢?”田青说道。
“杀虎口?哎呀!一听这名字就够吓人的!可不能走通杀虎口那条路!”梁满囤胆小。
王南瓜问田青哪条通往杀虎口,田青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走吧,管它哪一条呢,反正都能到口外,我们又不是去投奔什么人,走哪条路都一样。”
梁满囤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条路说不一样,“要真的走了通往杀虎口的路,怕是凶多吉少。要不我们坐这儿歇一会儿,兴许能遇上个知道路的,打听打听再走。”
田青和王南瓜点点头,三个人放下行李卷坐了下来。可等了半天也见不着个人影。田青看了看当空的大太阳说:“天色还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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