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眼泪,站在崖畔上唱的那首《 走西口 》,我听了,心都碎了!”田青的心在颤抖。
豆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的那个未婚夫是不是像你一样,也是个真正的男人。”
“豆花,他要是个男人,知道了你的遭遇,就会同情你,爱护你,把你娶回家。”
豆花抬起眼睛盯住田青,“如果换了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当然。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住,那是男人的耻辱。怎么能怪自己的女人呢?”
“但愿他能像你说的那样。”豆花低下了头。
“豆花,我先睡了。你快把口袋缝好,也赶紧睡一觉。”田青叮嘱着,他想不了那么多了。
“唉。你睡吧。”
半夜,田青轻轻地叫起豆花。“快起来吧,把行李捆起来。”他又把钱袋子里的钱分出一半给豆花。“这个你拿着。如果你我被冲散了,你不至于身无分文。”
豆花收起了钱,嘴里却说:“不会的,我一步不离地跟着你!”
“我这就去放火。等火起来,你看见瞭望楼上没有人看守了,就往外逃,我会追上你的。”田青说着往外走去。
《走西口》十(4)
“你可一定来追我!你发誓不丢下我!”豆花追到门口。
“我要是有意丢下你,天打五雷轰!”
豆花捂住了他的嘴,“谁要你发这么毒的誓,你就说个一辈子打光棍,赶车让马踢断了腿什么的就成了嘛!”
“反正我又没想丢下你,发什么誓都一样。”田青说完出了门。瞭望楼上的山里豹子看见田青出来了,朝他说:“三当家的起来了?天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
“三星都晌午了,不早了。我去伙房弄点吃的,回来就接替你。”
“看看有酒没有?给我捎点回来。”
“好吧,你等着。”
田青从容不迫地进了伙房,胖胖的厨子正在鼾睡。他走过去叫醒他,“还有剩下的干粮吗?”
“有,多半盆呢。”
“酒呢?”
“有。看!这几坛子全是烧酒。你喝的时候可悠着点儿,这酒烈!点火就着!对了,还有点儿手扒羊肉……”
胖厨子话还没说完,田青趁他不注意,照他脖子上一掌砍去,厨子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对不起你了,大叔。”他从怀里掏出绳子把厨子捆上了,又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块抹布。“你命不该死。往后,干个正经营生,好好活着吧!”他把厨子拖出了屋门。田青回来把肉和干粮都倒在缝好的口袋里,然后把那些烧酒挨屋地泼在窗棂上。最后他背起了干粮,从灶膛里抽出两根带着火苗的木头,将一根扔在了柴堆上,跑出伙房,接着用手里燃烧着的木头,点着了那几栋房子的窗棂。
火很快地就着起来了。
“快来人哪!起火了——”他大声喊叫起来,朝关押肉票的房间跑去。
山里豹子在瞭望楼上看见了火光,“快——快去救火呀!”山寨马上乱了,留守的十几个山贼都向起火处跑去。
豆花背起了行李,开开门向寨门跑去。
田青看见看押肉票的人都跑去救火了,几步冲进了关押肉票的房间,他把裘老板的绳子解开,“快!快点跟着我逃出去!”
裘老板朝着田青就磕头,“多谢好汉救命之恩!”
“别别,你比我爹的岁数还大呢,别折了我的寿。我也不是什么好汉,我跟你一样也是被刘一刀掳上山来的。”这时龚丰仓的绑绳子也解开了,三个人一起跑出了门。
山里豹子和喽啰们在扑火,火势越烧越大,他被烤得直往后退。最终他扔下烧掉半截的扫帚说:“完了,没救了!”
喽啰们也都停了下来。山里豹子问一喽啰:“三当家的呢?”喽啰们相互看看,“没看见哪。”
这时,山里豹子发现了被捆着的厨子。他上前掏出厨子嘴里的抹布,拍了拍厨子的脸:“大师傅!大师傅!”
厨子醒了过来,看见了大火惊得目瞪口呆。山里豹子问:“说,是谁把你捆起来的?”
“是三当家的!”
山里豹子咬牙切齿地:“田青!”他对喽啰们说,“跟我来!”
山里豹子领着喽啰们朝关押肉票的地方跑去,推开门,没有人了。他们又朝田青的房间跑去,推开门一看也是空空的。“田青领着肉票和豆花跑了!给我追!”他领着喽啰朝寨门外追去。
田青领着龚丰仓二人拣黑暗的地方向寨门跑去。裘老板跑得太慢,田青便拖着他,豆花从暗处跑出来叫了声:“田青!”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等你!”
“快!”四个人向山下跑去。
田青耳听着山里豹子领着喽啰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毫不犹豫地说了声:“进树林!”
几个人先后跑进了树林。豆花边跑边问:“我们跑的方向对吗?”
《走西口》十(5)
“不对。”田青说得很肯定。
“啊?”豆花吃了一惊。
“如果对了,山里豹子他们就会追上我们。”田青早想好了。
豆花明白了。这时裘老板一跤摔倒在地上。“不行了,我是跑不动了。”龚丰仓也手拄膝盖喘息不止。“那就歇歇吧。”三个人都坐到了地上。田青却爬上了树去观察动静。过了一会儿田青从树上跳下来,“山里豹子没朝这里追,我们可以放心地歇息一会儿。等山里豹子他们知道上当了,返回来搜索树林的时候,我们再绕到大路上去。”
“好,好。”三人听了田青的话直点头。
果然,山里豹子追到山下,朝大路上望了望,知道上了当。“他带着女人和肉票,跑不这么快!一定是藏进了树林。回去,搜索树林!”
山里豹子领着喽啰往回走。刚走几步就看见山上的火把整个天都烧红了。山里豹子站下来喃喃自语道:“完了,黑土崖算是完了!”
“我们怎么办?”
“算了,我们也别管什么田青、豆花了。去向大当家的报告吧!”山里豹子转回身领着喽啰们又朝山下走去。
田青一行人终于走进了小镇,站在客栈门口的王南瓜看见了他们。“看,来了!”龚文佩跑过来,“叔叔!你可逃出来了。这几天可把我急死了!”
梁满囤、王南瓜也迎上来拉住了田青。
“你们早就到了?”
“我们趁天黑,借着尿道就跑了。”王南瓜说。
一起被抓来的傻大个子和小不点儿两人也跑了过来。田青摸摸小不点儿的头:“你们也逃出来了?好!大家在一起经过这次磨难,也是个缘分。”
一行人进了客栈的一间屋子,田青让小不点儿到外边看着点儿,他要和大家商量商量怎么办。“方才我打听了一下,由这儿去包头的路。大路人烟稠密,走起来也方便。可是,刘一刀的绺子和留守的山里豹子一定会在大路上截堵我们。所以,走大路比较危险。另一条路是穿过草原,还有一段是沙漠。路很难走,可是能躲开刘一刀的追赶……”田青分析着。
裘老板忙说:“走草原和沙漠吧,我可再也不想见着刘一刀了!”
大家笑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大伙说呢?”田青征求着。
众人都没意见。
“那好,我们就走草原和沙漠。还有一件事,我们现在是九个人,在一起走目标太大了。我的意思是分开走。豆花!”
豆花会意,从行李里面拿出钱袋来,田青又把干粮倒在炕上。“这是我预备的路费,不多,节省点儿可也够用了。龚文佩,你按人头分一分,每人一份儿。干粮也是,按十个人分,傻大个子饭量大,多拿一份儿。”
龚丰仓感动地看着田青,“田青,你可真够义气!给我们山西人长脸!”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至于能不能活着到包头,那就看大家各自的造化了。人嘛,我看这样,我和豆花、王南瓜、梁满囤算一伙。丰仓叔你们几个算一伙。大家看这样行不行?”
“行!就这么办吧!田义士,你现在为大家做的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了。到了包头,你去皮匠铺找我,我会重重报答你的!”裘老板说。
“您说远了,施恩图报,不是君子所为。”当下众人分成了两伙,上了路。
田青一行四人走在草原上。一路上豆花紧紧跟着田青。梁满囤碰碰王南瓜,朝前一拱下巴:“喏,这算是哪一档子事儿呀!”
“我看田青没有那个意思。”
“一个屋子住都住了,还没那个意思?”满囤嘟囔着。
《走西口》十(6)
“就算是有,我看也没什么。”王南瓜并不在意。
“田青有个秀秀呢!这出来才几个月,就把人家给忘到脖子后头去了?”
“他不是说要把豆花送回包头交给她婆家吗?”王南瓜烦满囤啰嗦。
“那就更不怎么的了。”满囤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倒也是。可话说回来了,豆花姑娘怪可怜的。你让她跟刘一刀当土匪婆娘?田青救了她,也没大错。”王南瓜就是这么想的。
“反正我看他们俩都不怎么样。”满囤不依不饶的。
“哎,我说梁满囤,要不是田青我们能逃出刘一刀的手掌心吗?再说了,我们吃的、花的可都是人家田青送给咱们的呀。”王南瓜不乐意了,“得得得,你要是看不上他呢,到了包头就分开,大家各奔前程嘛!”
“你以为我还愿意跟他在一起?”
王南瓜不说话了。
文佩他们的那一队也上路了,傻大个子跟着龚文佩边走边吃干粮。龚文佩劝他不要吃那么快,前边还有二百里沙漠呢,他这样是走不出去的。龚丰仓让文佩替他背着干粮,到时候一顿发给他点儿。“听话!啊,让文佩给你拿着,一个也少不了你的。”
“不嘛!”傻大个子不愿意。
“傻大个子!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就不管你了!你自己走吧!”文佩说。
傻大个子不情愿地交出干粮。
裘老板不满地说:“他爹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傻蛋,也让他走西口?你说说,在口外他能干什么?”他等了半天不见龚丰仓回答。裘老板这才发现他不大对劲儿。“哎,龚老板,你这是……”
龚文佩也注意到了。“叔叔,你怎么了?”
“我这儿有点不大对劲儿。不要紧,我能挺得住。走吧!赶路要紧。”龚丰仓用手紧紧地捂着肚子。龚文佩上前搀扶着龚丰仓,一行人往前走去。
刘一刀在杀虎口遭到埋伏,和二当家的领着几匹马落荒而逃,他们在卦铺门外下了马,二人提着刀进了门。“赛半仙!赛半仙!你给我滚出来!”
徐木匠从板床上坐了起来。
“赛半仙呢?”刘一刀看着徐木匠。
徐木匠装傻,“谁?”
“就是那个算命先生!”
“你是说那个算命先生啊?走了。”他又躺下。
“走了?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刘一刀气极了。
“去哪儿了他没说,不过他是不会回来了。”徐木匠拍拍床说,“这床、被子、褥子,还有这锅碗瓢盆,两个大钱让给我了。你说他还能回来吗?”
二当家的气坏了,“这小子,鞋底子抹油,溜了!他娘的!看我抓住他不扒了他的皮!”
“怎么了?他欠了你们的钱?”徐木匠故意问。
“他欠了我们的命!”一帮人走出了卦铺,上马跑开了。
徐木匠得意地笑了笑,提起工具箱子也离开了这里。
刘一刀领着十几个喽啰在一个路边的饭棚子外下了马。刚巧从黑土崖上下来的山里豹子一行人也在这打尖,山里豹子一见刘一刀,眼圈红了,“大当家的,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说。”两人走到饭棚外边。“大当家的,您怎么就领这几个人回来了?”
“别提了,绺子撞墙了!都是赛半仙这个该死的东西出卖了我们。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