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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了,绺子撞墙了!都是赛半仙这个该死的东西出卖了我们。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这十几个人了!妈拉个巴子的,只好先回黑土崖躲一躲了。”
山里豹子一听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当家的,黑土崖您回不去了。”
刘一刀一惊,“怎么了?”
“山寨让田青放了一把火,烧光了。”
“啊?他人呢?”刘一刀问。
“领着豆花逃走了,还带走了那几个肉票。”
刘一刀抽出刀来,大吼一声把路边的一棵树一刀砍断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田青,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要抓住你!把你碎尸万段!”
徐木匠离开杀虎口来到了一个小镇,住店时碰到了一个山西梆子戏班子。他们拉包箱的车轱辘坏了,徐木匠说能修,戏班老板庆幸碰到了木匠,高兴地和徐木匠拉起了家常。
“你没成家吗?”戏班老板给干活的徐木匠端了一壶奶茶喝。
“你看看我,就冲下巴上的这块大疤瘌,哪个女人肯嫁给我?”
戏班老板打量徐木匠,“你不难看。这么说吧,你的眉眼儿吧,还挺好看的,就是下巴上这块大疤瘌把你坑了。”
徐木匠摸着下巴,心想可不是吗。
“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把难看的地方遮一遮,挡一挡,补一补。你呀,马上就能换一个人!”“真的?你可别逗了。”
戏班老板乐了。“我是干什么的,你要信得过我,你歇一会儿,我帮你化化装试试。”
徐木匠收工后去了戏班老板的房间,戏班老板端详了一会儿,给徐木匠带上了髯口,又端详一下,再打开小匣子从里边拿出了胶水和马尾。他给徐木匠粘上了个络腮长胡子,又粘了个长寿眉。“行了,你自己看看怎么样?”
徐木匠从戏班老板手里接过铜镜子一看,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镜子里的徐木匠真的不仅变得好看多了,还有了几分仙风道骨。“哎呀,这……这还是我吗?”
“不错吧?”
“这,能保持多长时间?”
“不拉不拽,就不会掉下来。洗脸的时候注点意。如果掉了,这是胶水,再粘上就是了。”
“要是胶水用完了呢?”徐木匠想得长远。
“你弄点松香和烈酒调一调就成。”
徐木匠一听高兴了,和戏班老板喝起了酒,老板要给他修车的工钱,徐木匠把钱推了回去。“你救了我一条性命,我怎么能再要你的工钱?”
戏班老板糊涂了,“我救了你一条性命?什么时候?”
徐木匠捋捋自己的胡子,“这不是吗?有人要追杀我。你为我改变了容貌,就能躲过追杀了。这不是救我一条性命吗?”
戏班老板愣了,“有这等事?你这么老实巴交的人,会得罪什么人,而且招来杀身之祸呢?”
徐木匠摇摇头,他实在不想再提,戏班老板也是明白人,也不再问。两个人碰杯,只管喝酒。
《走西口》第三部分
《走西口》十一(1)
草原上刮起了北风,草也发黄了。田青一行四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他们都偏着头,躲着风,身上也加了点衣服。“真是邪了,方才还挺热的呢,这会儿怎么忽然就冷起来了呢?”梁满囤说。王南瓜告诉他,一点不奇怪,这不像咱山西,早晚冷热差不太多。草原上——听老辈走过西口的人说,这里有时候八月就能下雪。再往北一点更怪——叫什么,早穿皮袄午穿纱,守着火盆吃西瓜。
田青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给豆花披上了。豆花感激地看着田青,“那你不冷吗?”
田青把行李打开,把被子裹在身上。“我有被子就行了。”
王南瓜笑了,“你看看你,像个要饭的了!”
“要饭的?能像个要饭的就不错了。这可好,想要饭也找不到人家!”梁满囤说道。
田青想到了龚丰仓那伙人,他们一行五人里边,老的老,小的小,走起来一定困难得多。他后悔自己想得不周到。这时豆花突然惊叫一声,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白骨。“看,你们看!”
大家表情立刻变了,王南瓜凄然地说:“一定是我们的同乡,走西口的山西汉子啊!”
田青走到那堆白骨前,捡了一些草和石头块盖在了白骨上,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辈,土都封冻了,晚辈不能挖土埋您的尸骨了,就用石头块把您的尸骨埋上,就当是您的同乡给您起的一座坟吧。您若地下有知,就请安息吧。”
王南瓜眼圈也红了,“说不定这堆白骨,就是我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爹。”说罢也站在石头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梁满囤看着石头坟,嘀咕道:“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出这片沙窝子。”
几个人心情有些沉重地向前走去……
龚文佩一行人也进了沙漠,傻大个子背着龚丰仓走在前边。龚丰仓说歇一会儿吧,别把大个子累坏了。傻大个子却说自己不累。“你还没有一只山羊重呢!”
“大个子,放下我吧。咱们等等小不点儿他们。”傻大个子只好把龚丰仓放下来。龚丰仓捂着肚子,坐下喘息。
傻大个子对龚文佩说:“给我干粮吧!”
“不到时候。”
“我又饿了。”傻大个子说。
“不行。”
“半块饼子还不成吗?”傻大个子求着。
“文佩,你就给他半块吧!”
“他吃得也太快了!到时候他的那份吃完了,往后的路怎么办?”文佩叹口气对叔叔说。
“不是还有我的那一份儿吗?”龚丰仓叹息一声说,“看样子我是走不出这片荒原了,我这里边拧着劲地疼。开始我还以为是逃出来的时候跑岔气了。现在看,不是啊!一定是我得了要命的病了!”
“叔,您别咒念自己好不好。您就是跑岔气了,歇歇就好了。”龚文佩安慰着叔叔。
龚丰仓一行也走上了草原。
裘老板看看天空担心地说:“我看怕是要变天哪!西边的云彩上来了。要是来一场白毛风,那就糟了!”
“不能走了。文佩,快,赶紧去拔草,拧成绳子!”龚丰仓有经验,得迅速搭起一个网子,要不,风大了,会把人刮走的。
裘老板也知道这个法子,忙招呼大家去拔草。龚丰仓让大家把拔下的草堆到自己跟前,他手飞快地搓着绳子。一边拔一边搓,很快地龚丰仓已经搓好了长长的草绳子。他指挥大家把草绳子跟地上的草系在一块儿,系成个圆圈,草草相连,结成了一个草网子。
“快,钻到里边去。”龚丰仓对大家说。大家赶紧往草网子里边钻。
白毛风说来就来了,吼叫着,天地间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吹起了地上的白骨,卷走了一切可以卷走的东西。大家都低着头趴在那儿不敢动。趴在草窝边上的小不点儿忽然想到干粮袋子忘拿进来了,他不等人们反应过来,便跑出去拾干粮袋子。
《走西口》十一(2)
“回来!危险!”龚丰仓急了,大声喊着。
小不点儿还在跑,他看见了干粮袋子,伸手要拾,风呼啸着来了,不费劲地吹起了干粮袋子。干粮袋子飞了起来,小不点儿伸手去够,袋子没有够到,人却被风刮倒了。他想站起来往回跑,风却将他推得向后走。龚丰仓等人在草网子里急得直叫,小不点儿的手向草网子这边够着,身子却离草网子越来越远,最后被刮飞了起来……
龚文佩想出去救小不点儿,被龚丰仓按住,“没用了。”
龚文佩两只手用力地抓着地上的草哭了,多可怜的孩子啊,就为了一点儿干粮……
走在前面的田青一行也没躲过这场白毛风,当时他们所处的地方四不着边,田青的脸色都变白了。幸好远处有一个高岗,他马上带着大家跑起来。跑上山岗,田青四下观察了一下,看见了一个凹陷。
“快,到那儿去避一避!”几个人又撒腿朝山窝窝跑去。豆花落在了后面,被风吹得直打趔趄。田青又跑回来,用身体挡住风,拉着豆花钻进了窝窝,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好!我们的金銮殿!”王南瓜乐了。
豆花往下扒拉着头上的沙子,“南瓜哥的脾气真好,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
“他那叫不知道愁。”梁满囤嘟哝着。
“这愁事本来就够多的了,自己再不找点乐子,脑袋上还不像鹅似的愁出个大疙瘩?”王南瓜说。
说话间,天一下子就黑下来了。
白毛风裹挟着暴风雪来了。
大家动也不敢动地躲在窝窝里,窝窝里的被子上很快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雪住了,一切都安静下来。慢慢地,被子动了动。被子上的雪滑落下来了,从里面钻出了四个脑袋。
梁满囤出了一口气,“我的娘啊!总算是活过来了!”
田青出来抖抖身上的雪,向来路望着,他在担心着龚叔一行人。王南瓜安慰田青,说龚叔在口外这么多年了,应该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但龚丰仓出事了。
小不点儿的死刺激了他,加上这一阵的劳累颠沛,草网子下的他再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永远地留在了草原。
待龚文佩发现他叔不对劲儿时,龚丰仓已经咽了气。他抱着叔叔大哭起来。
裘老板也哭了。“龚老板!是你救活了我们,你自己倒躺在这里了!我们对不住你!没办法呀——天寒地冻的,挖不了坑,你不能入土为安了。等开春,雪化了,你也就重见天日了。包头你是去不了啦,山西老家你也回不去了。这一路上你不是看到了不少白骨吗?那都是山西同乡走西口的人留下的。你就跟他们做个伴吧!往后也许还要有山西人倒在这荒原上,你不会孤单的!”他领着大家用雪埋葬了龚丰仓。
一行人又上了路。刚走了两步,傻大个子忽然跑回来开始扒雪,他满脸是泪。“我要背他走!我要背他走!”
龚文佩抓住了傻大个子的手,“傻大个子!谁说你傻?你一点都不傻!我谢谢你,谢谢你对我叔叔的一片真心!可是,不用背他了。死了的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吧。我们三个的命不是他救出来的吗?我们就得照他的愿望,活下去!好好地活着走出草原!”
龚丰仓的妻子一直没有丈夫的消息,这会儿她正在小饭馆里忙活着。巧的是田耀祖也在这里和一个生意人签订合同,他已经剃掉了胡子和头发,换了装束。他和龚婶闲聊起来。
“请问这里有个叫龚丰仓的伙计吗?”
《走西口》十一(3)
“龚丰仓是我的老头子,他就是这家莜面馆的老板。”龚婶笑着说。
“啊!他发财当老板了?”
“这也叫发财?小本生意。他回山西老家接他侄子去了。你找他有事?不是我们老头子欠你的钱吧?”“不不,不是。是我欠他的。”田耀祖说得真诚。
“你欠他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过来看看他。”田耀祖接过那个生意人的合约画了押,站起身来告辞。
田耀祖兑了一个棺材铺,从现在起,他就是棺材铺的老板了。
事情就是巧,刚当上老板,就有一个木匠来找活儿干,徐木匠进了棺材铺的门。
田耀祖自然是没有认出化了装的徐木匠,“要买口棺材?”
徐木匠已经认出了田耀祖,“不,我是想给你做棺材。”
田耀祖一皱眉头,“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你不认识我了?”徐木匠把木匠工具箱子放在柜台上。
“别套近乎!这儿的山西人比街上的骆驼粪都多。我的木匠够了,不再用人了。”
“田耀祖!”
田耀祖一激灵,“你?”他仔细打量着徐木匠,“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木匠一把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