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套近乎!这儿的山西人比街上的骆驼粪都多。我的木匠够了,不再用人了。”
“田耀祖!”
田耀祖一激灵,“你?”他仔细打量着徐木匠,“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木匠一把摘下田耀祖的帽子,田耀祖剃掉了头发,不是道士的全发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田耀祖一把抢回帽子,赶紧戴在头上。“还不是因为你!我不变成这样,还不让刘一刀把我宰了!”“你什么时候到的包头?”徐木匠心想这小子腿还挺快。
“我从杀虎口跑出来,直接奔的包头。”
“没看见田青?”徐木匠还是惦记着田青。
田耀祖也在惦记着儿子,“没有。我还真留心来着,就是没有他的消息。”
“这么说,他没来包头,会不会是去归化城了呢?你也多留点神,我去归化看看。”徐木匠提起工具箱子。
“你有盘缠吗?”田耀祖也感激人家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就问。
“我有手艺。”徐木匠大步走了。他一直在担心着田青的安全。
刘一刀一直在追杀田青,但一直也没打探到消息。二当家的怕再往前找下去会撞上官军被抓了去,不想再追了。山里豹子想起了龚丰仓和那个皮匠铺的裘老板,两人都是在包头做生意的山西人,断定田青一定是去的包头。
“我们不如先派个人去包头打探打探。要是找到了田青,我们再想办法除掉他也不迟嘛。”二当家的建议。
“还有那个赛半仙,妈的,准是他报的信。”刘一刀让山里豹子去打探这两个人的下落。山里豹子恨田青恨得直咬牙,发誓非亲手宰了田青不可,当即离开大伙上了路。
徐木匠和山里豹子都在找田青,两人竟在路上碰到了。山里豹子催马迎上徐木匠说道:“喂!朋友!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您见没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道,是个算命先生?一口的山西口音,江湖人称赛半仙。”他先找了个有特点的问。
徐木匠警觉起来,“你找他干什么?不是要拜师学算卦吧?”
“他欠我一笔债。你到底见过还是没见过?”
“见过。我是半年前在杀虎口的一个卦铺里找他算过命。”
山里豹子不得要领,又问:“那,你见没见过一个年轻男子,领着一个很好看的女子,也操着一口山西祁县口音?”
“没有,没有这样的两个人。”徐木匠忙说。
“也许是他们四个人走在一起,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山西祁县口音。”
徐木匠已经明白对方问的是谁了。
《走西口》十一(4)
“没有,没有,没有看见这样的几个人。哎,前边有个小镇,你可以到那边打听打听。”徐木匠支他走。
“我去包头看看。他们也许去了那边。”山里豹子先打马走了。
徐木匠注视着他的背影,开始担心田青的命运。
让徐木匠庆幸的是自己竟然在一个小客栈里和田青一行相遇了。当时田青几个人正在吃晚饭,田青没有认出化了装的徐木匠,徐木匠却一眼就认出了田青,也同时看到了豆花。徐木匠不动声色地坐在另一张桌上,他决定从现在起,一步不离开田青了。
晚饭吃到一半,龚文佩、裘老板和傻大个子也到了。王南瓜捅了捅田青,“看,是龚文佩他们!他们也赶上来了。”
田青马上站起来走了过去,“裘老板!龚文佩!傻大个子!你们也赶上来了。”王南瓜也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啊,你们早到了?”龚文佩像碰到了亲人一样抓住了田青的手。
“我们也就早到一个时辰。你叔叔和小不点儿呢?”田青回头找着。
龚文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叔叔病死在草原上了,小不点儿让那场白毛风给刮走了。”
田青怔了一下,眼圈一下红了。
王南瓜叹了口气,“嗐!小不点儿才十多岁,就这么完了!”
“要不是龚老板想出个结草网子的办法,我们怕是都得让白毛风给刮到阴山背后去了。哎,我们不成,老的老小的小……”裘老板心怀不满地看了田青一眼。
王南瓜听出味儿了。“裘老板的意思是田青分伙的时候分得不对?”
“南瓜误会了。你们三个本来就是一起的嘛!能带上豆花已经是个累赘了。裘老板不会那么想的。你们还没吃完呢吧?快去吃吧,别凉了,吃过饭再唠!”龚文佩忙说道。
田青他们先吃完了饭,人也累了,都陆续走了。只剩下还在喝酒听声的徐木匠和后到的裘老板等人。就听裘老板对龚文佩说:“龚文佩,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了。好人哪!”
“怎么了?”
“田青这人可是太聪明了。你们两个要是在一块儿,他就是把你卖了,你还能替他数钱!”
“田青是比我聪明多了。要不是他暗中帮助,我叔叔就是逃出来也得破产。”文佩一直感激田青。
“是啊,可他对我就不一样了。本来要是那个山里豹子审我,我出一百八十块大洋也能蒙混过去了。田青来了,像随便唠家常似的就把我的家底儿掏出来了,硬是把我的价码涨到了二百三十块!”裘老板不满意地说。
“给了?”
“不给怎么办?家书我也写了。看吧,等我回去,家里也快破产了!”裘老板一想到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至于吧?不管怎么说,他对我们可都有救命之恩哪!”文佩是个厚道人,只会念人家的好处。
裘老板冷冷一笑,“他?我看他主要是为了救自己。对了,还有那个豆花。只有傻子才会想他是好人呢!”
“不,裘老板。我龚文佩自认为还不算傻,可我也认为田青是个讲大仁义、有智勇的好人。”
“也许,他对你们还算仗义,可对我可就不那么厚道了。”裘老板的眼里射出一道不易被人察觉出来的寒光,龚文佩被吓了一跳……
裘老板是真的不相信田青。晚上睡觉前,他叫过店小二,掏出几个铜板,“拿去买酒吧。”
“谢谢,谢谢!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黄昏时分来的那四个人——就是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那个长得很秀气的年轻人你还认得吧?你看着他点儿,如果他要是单独走开,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走西口》十一(5)
“行。您是不是跟那小子结过梁子?”店小二问。
“他是个土匪,而且是个大头目!”
“啊?”店小二差点叫出声来。
龚文佩自然也看出了裘老板的态度,虽然担心田青将来会有麻烦,但又不便直说,睡觉前就悄悄地找田青劝他改道去归化。“那也是山西人淘金的地方。我在那边还有个亲戚,你不如去那边试试运气。”田青不解地看着龚文佩。
“你别问那么多了。你要是相信我,明天就转道去归化。在那里,你一样能淘到金子,好多走西口的山西人都在那里发财了。田青,听我一次劝吧。以你的才干和谋略,在我那个亲戚的手下会有些作为。”“好。那我就去归化碰碰运气。多谢文佩兄为我想得这么周到。”田青觉得上哪去都一样,也没多想。“只是我答应过豆花要把她送到包头她婆家那儿。”
“这件事我可以替你办。我保证把她毫发无损地送到她婆婆家。”文佩让他放心。
把豆花交给龚文佩田青当然一百个放心,不过田青还想跟梁满囤商量商量。临出来的时候,姐姐嘱咐过自己,要他好好照顾满囤的。
“梁满囤是你的姐夫?”龚文佩听田青这么一说心里一惊,心想那满囤还老讲他的坏话。“真没看出来!”龚文佩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田青望着天花板,思量着龚文佩的话,觉得肯定另有原因,但又不好多问。徐木匠借着透进窗户来的月光偷偷看了田青一眼,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保护好他……
第二天一早要上路时,田青说了自己的打算。豆花听说田青要把自己交给龚文佩,一百个不同意,“你不是说,到了包头,你要亲自送我去婆婆家的吗?”说着就要掉眼泪。
“我不愿意去!我也不愿意让你去!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说好是去包头的,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在包头至少我们还认识个龚文佩和裘老板,到归化两眼一抹黑,人地两生,要是有点啥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梁满囤也反对。
“我看也是。”王南瓜自然也不愿意田青离开。
“龚文佩说他在归化有亲戚,可以帮我们。”田青解释。
“他的亲戚再好,也不如我们直接投奔他嘛!干吗还转个弯啊?”满囤不乐意。
豆花倔劲上来了,“我不管你去不去归化,反正你得把我送到包头我婆婆家。要是到了包头,我婆家那边有个什么变化,我还找谁去?”
“你……”田青不知说什么好。
“我什么我?我本来是要死的。你不让我死,那我要活不下去了,只好找你!”
王南瓜一拍手乐了,“好好好,田青,她是一贴老膏药把你给贴上了!你呀,就别起‘幺蛾子’了,干脆还是去包头算了!”
这时裘老板走出门来,搭上了话:“我们这七个人能在走西口的道上相遇,也是个缘分,怎么能说拆帮就拆帮了呢?”
田青看着走出来的龚文佩,“算了,他们都不同意。还是一起去包头吧!”
“那随你吧。”龚文佩无奈地点了点头。
裘老板不满地看了龚文佩一眼,“你是不是怕田青到包头给你添麻烦啊?我不怕。田青,到了包头你就到我的皮匠铺去。”
田青冲裘老板一拱手,“那就多谢裘老板了!”
“还谢什么?这话不是说远了吗?各位,天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上路吧!”裘老板说完就头里走了。
龚文佩愣愣地站在原地,还在想辙。
一行七人上了路。徐木匠背起了木匠工具尾随上去……
《走西口》十一(6)
裘老板和龚文佩走在一起,放低了声音,“怎么样?田青大概是心虚了,他想去归化。嗯,他是要脱身哪!没那么便宜!”
“不是他要脱身,是我劝他去归化的。”文佩告诉他。
“我早看出来了。龚文佩,你劝田青脱身,这可就不够厚道了吧?敢情你们叔侄没有损失一文钱,我可是花了二百三十块大洋!”裘老板不客气地说。
文佩解释道,“我是想,人家毕竟还是救了咱们。你不是也向田青磕头谢恩来着吗?”
“我那是怕他反悔,对我杀人灭口。到了包头就不一样了,那是民国政府的天下,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贼人!龚文佩,我可警告你。如果你还继续偏袒包庇田青,我可就告你个通匪之罪!”
“好好好。我离你们都远点儿好不好?”龚文佩紧走几步追上了傻大个子。
豆花看着面前长长的路,叹了一口气,越是快到包头,她这心里就越没底,包头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啊?婆家能让她进门吗?在黑土崖她天天都做噩梦。她的希望就是眼前的田青了。
田青一行人终于走进了包头城,田青长出了一口气。大家都忍不住左顾右盼起来,“哟!包头的地方可真大呀!”梁满囤乐了。
“我听我叔叔说,包头这地方原来就是个小村子,就因为走西口的山西人在这儿做买卖,才发达起来。现在,成了一个口里口外最大的集镇了。”龚文佩告诉满囤。
这时裘老板冷笑了一声,“是到了地方了!”他忽然高声地对把守城门的兵士大声喊道:“快把他拿下!他是土匪!”裘老板指着田青,“就是他!”
田青怔住了,“裘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就有兵士们扑上来抓田青。田青急了,一拳将眼前的兵士打倒。兵头大声喊道:“弟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