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还敢来撒把盐!
“奴婢惶恐,奴婢不敢!”冰彤吓得跪在地上,牛氏这才满意。
“谅你也不敢,你倒是说说,你家姑娘可有好些。怎地瞧着比在京城里时还要瘦弱些,若是有缺什么,就到京城里的铺子里去报个信儿,自会有掌柜的来府里头说的。”牛氏只是那么看了一眼,就觉得揪心地疼。
“再者,怎地院子里还有男丁,这可不行,若是毁了五儿的声誉,往后还得怎么嫁人。絮娘子是吧?这院子你是掌事的?若是有什么粗活,可以多买几个粗使婆子,切不可留了男丁!”
絮娘子福了福身,恭声应了。至于做主的,我可不是她,万事都是她家姑娘的。
026 牛氏,离去
她不知娘家的兄弟是如何才让班御史应了当没有这个女儿的,京城这才风声渐起,班御史痛失爱女。
至于方府,也被锦衣卫给抄了家,就是贵妃娘娘也在淳兴帝面前失了脸,自然也没了心思帮着方府上下打点。牛氏也是等着方府的事儿,在京城里渐渐平息了后,才来的城郊。
至于班御史,只是短短的时间内,因举报方家有功,擢升一级,为从三品的官。年纪轻轻便身居要位,一时间风头无两。故,牛氏是借着清明上坟的由头,才出了城的。不想,班从意竟是到了这会儿,也不曾进厅堂来。
“回禀夫人,奴婢刚见着姑娘的那会儿,竟是连床也下不了,人也只瘦的一把骨头。每日,只喂得进小半碗的粥汤。”言下之意,如今,能下床行走,已是不错了。冰彤虽说年纪小,不过想来性子跳脱,在梅府的那会儿,自然该知道的半点儿不少。如此,对着理直气壮上门的班夫人,愈是不忿,这亲生的儿女都能说丢就丢,说让死了就让死了的。这会儿提的也是到铺子里报信儿,语气难免有些凛冽。
牛氏一边听着,一边抚着泪,“柳妈妈,你说五儿,这是怨上我这个做娘的了吧?若是当初我有的选,五儿说不得已经没了这个人了。梅院判执意如此,我跟老爷也不得不应了。往后,老爷也说过,会寻个由头接五儿回家的,如今老爷已是从三品的官员了,说不得过些日子,就要从教化坊搬了出去的。再往后,也不怕人说道了。”这是解释了?
总之,班从意一直没有进门,也不知牛氏如何说的,她都是昏睡的,事后,舅母也只是坐在她的床边默默垂泪,也不曾说过牛氏与班御史的半点儿不是。只是说依着她的心愿,送她到庄子上住些日子。
班从意此时才知道,她是,弃子。
弃子!
豁然起身,朝着门外去。小七不近不远地跟着出了门,泥丸儿一溜儿地跑了出去。
牛氏坐在上首,一抬眼就能看到班从意正往院门外走,身后还跟着俩小子,“柳妈妈,你快去拦她一拦。做娘的都亲自来了,她还要往外走,这是当真不认我这个娘了吗!”
柳婆子应声而去,只逮着泥丸儿的后襟,“站住!姑娘这是往哪儿去!你一个下人,如此这般追着姑娘跑,成何体统。还不赶紧给夫人请安!”柳婆子心里有些发憷,看班从意这模样,好似是怒极而去。只是,难不成班从意半点儿不知的?
若是真是不知的,那夫人那番话可不就是捅了明白了?
泥丸儿气急,他就要赶不上姑娘了!灵活地扭着身子,挣脱了柳婆子的双手,“我是隔壁的院子的小子,才不是你家的下人!”说着,对着柳婆子的脚背,狠狠地踩了一脚,冲着柳婆子“哼”一声,跑远了。
柳婆子蹲身,捂着脚背,“这是哪家的熊孩子,怎地跑到他家来!絮娘子,絮娘子,你是怎地管家的,来路不明的臭小子都让放进院子里!若是少了些什么东西,或是伤着姑娘了,可是你能担得起的!”
絮娘子弯腰,任由柳婆子一瘸一瘸地进了屋子。牛氏也知自己是使唤不动絮娘子了,沉声道:“冰彤,还不去将柳妈妈扶进来坐着!”
冰彤一直跪着,“奴婢不敢!”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打量着我在牛府的地位大不如前了,现在就是连几个下人都使唤不动了!我倒是要回去好好问问大嫂去,难不成由你们几个下人来作践我这个出嫁女!”牛氏愤怒地拍着桌子,咆哮!
“奴婢不敢!”
牛氏大发了一通火儿,却是等不到班从意回来,柳婆子一直催促着,“夫人,该回了。若是再晚些,老爷就该下衙了。”
“絮娘子,我知我的话,你们也不会听。但是这会儿姑娘跑出去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莫不是该去寻寻了?”
“夫人,原是早就该追了出去的。不过夫人远道而来,自是不能将夫人一人撩在家中。”
牛氏气笑了,甩手就往外走,柳婆子一瘸一瘸地跟着后头,“夫人,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夫人——”
絮娘子领着冰彤,目送着牛氏往外去。想来,以后该不会再来了吧?
“小七说姑娘要的蛇灭草,让外头的护院去寻些来。今日之事,也让人去报了大夫人吧。”牛府自是不放心班从意领着这么几个下人住在城郊,附近的院子里,住了好些护卫。
冰彤揉着膝盖,这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算了,你先坐会儿,我让厨房的烧些生姜水,你泡泡脚,去去寒气。小小年纪,若是寒气入了体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城郊到底比不得京城里,虽说已经开了春,跪在青石板上,只觉得凉气往上冒,到了后头也就麻木了。
厨房的邢妈妈是跟着梅氏陪嫁到牛府的,最是擅长做药膳。平日里,也不往前头来,都是在厨房里做着各色的菜。若不是纪氏应允了邢妈妈,若是得用的食材,只管托了护卫,都会送到庄子上。邢妈妈爱菜如痴,每日都在厨房里研究着各式的点心,菜肴。关键是邢妈妈还愿意看游记,但凡是提到的菜肴,非得想着法子做出来,最近,邢妈妈刚刚要了一头产奶的母羊,也不知想做些什么。
“要说你也实诚,难不成班夫人还能在咱院子打了你不成?平白地受这个罪,回头等姑娘回来了,让姑娘给你开个药膏,敷一敷膝盖。可别落下了病根了。”絮娘子絮絮叨叨地念着,帮着冰彤揉着一只脚,“可是有感觉了些?”
“我的卖身契还在夫人那里,若是夫人一个不如意,转手将我卖了,若是卖到了那种地方……就是跪坏了膝盖也是值的……”冰彤年岁渐长,在梅府的时候,就是听丫鬟说过,梅府医药世家,对下人的管制严苛,若是有犯了错的,就要发卖出去。
絮娘子心里默叹了口气,这事儿她也是帮不上忙的,“等过些日子,跟姑娘说说,说不得姑娘会想法子的。”只是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姑娘这样子,日日离不得药,自身能顾好便是不错了……
只是,在班从意偶露了一手医治了乔婆婆后,絮娘子不知为何,对这个年幼的小主子,隐隐地有了期待。
027 家庙,了心
班从意并不是不能说话,只是一味地排斥,排斥所有人。
小七从来不知道,班从意原来是个身手矫健的主子,等追上时,才觉得自己一直窝在药房里,即使是成了大夫,也不如班从意抢生意抢得快。别问小七为何突然有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差一点儿就追不上班从意,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远远地一直能看见班从意的背影和裙角,班从意不知想到何事,撒了命的跑,小七竟是追不上!敢情刚刚一直是在逗着他玩儿,随便跑跑的?
等泥丸儿寻过来的时候,主仆俩人已经坐在山脚下的石阶上,小七哥的气儿好似喘得有些粗……
“姑娘,你别,别想不开啊——”泥丸儿被俩人盯着幕牛闱坎潘党隽苏饷窗参炕啊0啻右庹馊硕购煤玫兀醯鼐拖氩豢恕�
小七深吸一口气儿,缓缓地呼出。“姑娘说想上山去家庙看看,泥丸儿你带路。”
泥丸儿有些怀疑地看着小七,努力平复自己的喘息。“小七哥你有带笔纸吗?”
“啥!”小七拔高了声音,努力地猜着泥丸儿话里的意思。今日他这是要在体力和智力上都被碾压了吗!
泥丸儿被小七喝得吓吓的,“那个啥,没带笔纸,小七哥咋知道姑娘咋说的……”
“姑娘自己说的,费什么笔纸。刚刚跑得急,哪儿来得及带笔纸。”小七总算是松了口气儿,智力上略胜。
泥丸儿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班从意。“姑娘,真的吗!”虽然这话小七哥也已经说了不下几遍,不过,他就是没往心里去。
班从意摸了摸鼻子,她只是不想说,今日,牛氏的一番话,何尝不是解了她的心结。蓦地,有些解脱了。在城郊住着,不必躲着牛氏学医,不用捻针穿线……闲暇时看看医书,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做哪些牛氏不允的事儿,没有比这个更爽的。
“走吧,一直想去家庙瞧瞧的。”班从意的声音有些清凛,泥丸儿突然觉得,这幸福来得太快了。
一路沿着石阶而上,泥丸儿在前头带着路,频频回头,张了张嘴,却是咽了回去。班从意装作没看见,低头一脚一脚地拾阶而上。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就看到了牛府的家庙,坐落在半山腰,若说唯一一处像庙宇的就是院子外头,抹着黄墙,黄墙上用黑字写着,“阿弥陀佛”四个大字,再多却是写不下去了。
院门被雨水冲刷地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是门轴旁还有一些淡淡的红漆。
站在门外,清晰地听得到木鱼声,还有女娃儿不依不饶地问着,“师太,这是什么字儿?”不过,木鱼声从未间断,一下一下地敲着,好似能敲得到内心深处。
泥丸儿抬手敲门,“丫头——快来开门——”泥丸儿是常来山上的,了心师太年岁大了,平日种的那么些蔬菜,虽说平日里吃喝是尽够了,只是,米粮确实再也没法子种了。牛府也每年都有银子拨给家庙,另外的每半年也会送一回米粮。就是腌菜,纪氏也没少让采买的给家庙送过来。
“师太,是小哥哥来了,我这就去开门。师太,你也别敲木鱼了,小哥哥肯定是想吃师太做的斋菜了,师太,你赶紧起来吧。”
木鱼声曳然而止,班从意和小七齐齐地看向泥丸儿,泥丸儿害羞地挠挠头,“我就是偶尔来吃过那么一两回,师太做的斋菜确实好吃,一会儿,咱,不,是姑娘在师太这儿尝尝?”
小七白了一眼泥丸儿,这十里八乡的,有泥丸儿没去蹭过饭的吗!
吱吱呀呀——老木门的声儿,很大!欠修理了。
“小哥哥——你们是谁?”小丫头看到泥丸儿的时候是惊喜的,待得扭过头来,看到班从意和小七时,却是有些惊恐的。小丫头的左眼受过伤,只有扭过头来,才能看得清楚来人。
泥丸儿小声地哄着,“丫头,这是咱家姑娘,这是小七哥,都不是外人。”
“啊,是姑娘,和小七哥啊。”丫头慌地将门大开,人却僵硬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小声地问道,“小哥哥,那我是不是应该请个安,还是要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