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不怕的,你二婶最近可是避着我呢,若是赶来争论,我就将那一叠子的账本摔她面前,一句话不说,你二婶就该怕了。”婆媳俩一团和乐,“这天儿冷了,你可顾着些身子,梅院判说可以停了药了,若是怕有个万一的,隔三差五地让你二婶给你把把脉,这自家就有大夫,若是不用可不浪费了。”
纪氏调皮地眨眨眼,“我这是跟着你们年轻人一处儿,这似年轻了好几岁。”纪氏的日子过得省心,人到四十,瞧着似是三十出头。外人见着都道“年轻”,这也与纪氏向来顺风顺水惯了有关。
“可不是,我娘上回还问我,娘这可是在吃什么方子。还道是二婶给配的什么方子,吃了还能变年轻的。”钟氏几句话便将纪氏哄得高兴,婆媳俩喝着茶,笑语晏晏。
末了,钟氏走的时候,丫鬟抱着一撂子的账本。
班从意领了纪嬷嬷回了屠苏院,因着纪嬷嬷是纪氏的陪嫁老嬷嬷,这么多年,都是纪嬷嬷陪着纪氏一道儿过来的,若说对牛府,纪嬷嬷知道的也并不比纪氏少。
“嬷嬷,坐吧,冰彤快给嬷嬷倒茶。就泡那个菊花枸杞茶,用前些日子从城郊带来的山泉水泡茶,对嬷嬷的眼睛好。”班从意头一回得了正经的差事,磨刀霍霍。这才刚回了屠苏院,就请纪嬷嬷一道儿来了,又是倒茶又是看座的,意图明显。
纪嬷嬷告了罪,坐了。“不知,姑娘有何要问的。”夫人只是说了有问必答,也没有要求她主动帮助。所以,纪嬷嬷决定还是先看看班从意的处事。
“劳烦嬷嬷跑一趟了,嬷嬷还是先说说这厨房的管事吧。”班从意原以为纪氏一干发落下去便是成的。不过,到了她这儿,因着初来乍到,自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
“这厨房的大管事是沙大娘,二管事是柯大娘,三管事是崔大娘。除了三个管事,另有厨子六人,打杂的十人。”纪嬷嬷想了想,还是顿了顿提醒道,“沙管事是牛府经年的老婆子了,听说她娘以前就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如今二子一女都是府里担着要职的。”总之,很难。
班从意皱着眉头,这是要伤筋动骨了?“嬷嬷,难不成这沙大娘就动不得了?”
“姑娘是主子,要动一个下人,自然是动得的,只是该如何动,却是要好好思量的。”纪嬷嬷喝了茶,直到班从意没有可问的,才辞了去。
一日三日,班从意都没有动作。
三日后,班从意问纪氏要了牛府的花名册。“妹妹可是有用得上我的地儿吗?”钟氏昨日睡得晚,有些精神不济。不过因着这几日班从意一直没有寻过来,才有了那么一问。
班从意摇摇头,“这事儿不急呢。我还要看了花名册再说,若是有劳烦大嫂的事儿,可不能嫌我啰嗦哦。”
冰彤抱着厚厚的花名册,这还光是牛府的下人的花名册,庄子上的还不算。班从意从来不知道,牛府这才是真人不露像,家大业大啊。也难怪能由着梅氏可劲儿地折腾。听说来年,纪氏打算开间药铺,专门售卖梅氏的成品药丸,药膏。好歹也回个本儿,若不然这俩人痴迷于药材,这么下去就要缩衣节食了。
这几日,照例是早上用了早膳后去乐文院,听游先生讲学,书童好似瘦了一大圈。午休后,又要去药房,等到夜里,点了灯后,班从意才开始看花名册。冰彤挑了挑灯,屋子里又亮堂了些。“姑娘,该歇了。”
班从意因着打小身子不好,每日都是睡得极早的。这也养成了习惯。这才过了半个时辰,班从意已经打了两个哈欠,“再看一会儿吧,大伯娘这是等着看我热闹呢,我非得争口气儿。二哥今日还笑我来着,这顺风耳,就没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二哥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班从意才扛不住滚滚而来的睡意,由着冰彤伺候着睡了。
039 发落,刁难
一直到十二月,班从意都没有动静。这几日,纪氏忙着各府见送礼,回礼。
泥丸儿最近很忙,忙着出府入府。
府里的开支,每上两个月,纪氏就会对上一次,纪氏安排妥了诸事,才想起对着府里的账目。一旁的账房的算盘珠子拨的噼里啪啦响。“大夫人,你看看这些账本……”
看着桌案上摆着的几处账本,纪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原本倒是想着让小丫头练练手,这倒好,将这差事都推回给了我。”
纪嬷嬷但笑不语,只是看着纪氏翻看着账本的每一处,“这些天难不成就是在忙着这些东西?这几两几两的多,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不过这次数多了,数额可就不小了。算了,我就全了她这一回,这恶人还是我来做吧。”
“夫人自来就宠姑娘,这姑娘就是有个过失,夫人也当是好的。总归是娃儿还是自家的好!”纪嬷嬷笑着开口,心里却是对班从意高看了一眼,不急不缓,能当大事。不过这手段,怕是让人心慌。
多年的主仆,纪氏只肖看了一眼纪嬷嬷,就知纪嬷嬷心里想的什么。“我这个做长辈的,但凡是小儿有个自保的,就是有些手段又何妨。可别再跟以前一样,只会傻傻地跟人起冲突,别人家能言善道的,她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别提多着急了。
如此这般,挺好。不过,却不能失了本心。”
纪嬷嬷身为下人,自有兔死狐悲的感觉。不过,纪氏的一席话落,纪嬷嬷忙敛了心神。“夫人说的是,说到底也是沙大娘一家子自己不安分了,若不然也不能让姑娘寻着空隙,这心是越养越大了。”
纪氏满意地点点头,班从意是牛府半路的姑娘,牛府的主子将班从意放在心尖尖上的。不过在下人心中,这班从意也只是半路来的小主子,虽说被梅氏收了做女儿,不过到底比不得这正经的少主子。
纪嬷嬷知道,纪氏这是有意给班从意做脸。
班从意接了这差事,不过却只是查了一通沙大娘一家子,却不急着亲手料理了,在牛府的下人中竖竖威严,最后也只是将差事推回给纪氏。虽说如此有些不作为,却是得了纪氏的心。这牛府中,纪氏才是当家人,就是连少夫人钟氏也只是偶尔忙起来时,才帮着纪氏对对账本。就是连梅氏的嫁妆田产,都是交给了纪氏打理的。
“嬷嬷知道便好,听说沙大娘家如今可是了不得,大儿子管着府里的采买,二儿子又是跟着老爷跟前的,很是体面。不过,我看是体面地过了,听说在城南还置办了宅子,沙大娘的孙儿都是跟少爷,姑娘一般地养着,还请了先生教导着的?”纪氏这般问,自然是早就关注着沙大娘一家的。
纪氏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也没指望纪嬷嬷能回答些什么。纪嬷嬷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纪氏刚才的一番敲打,也只是对之前纪嬷嬷的办事不利的不满。“去吧,将宅子里的人都给我捆了来,我倒是不知,谁家的世仆,都如此享受了。”
因着沙大娘是过世的老夫人跟前得脸的,纪氏虽说一直盯着,却仍是由着她长成肉中刺,不顾旁的,总是要顾着大老爷的面上。老夫人去了,这跟前的人总不能苛刻了。是以,这回,班从意也不是没有帮了她的忙,班从意办的差事,大老爷牛悟清也要斟酌几分。
再者,牛悟清已经提了多回,莫让下人怠慢了班从意。
老夫人跟前的几个旧人,如今可都是羽翼丰满了。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除了还在大老爷跟前当差的二儿子,沙大娘领着一家子跪在议事堂。
“大夫人,求您开开恩呐,看在过世的老夫人面上,您开开恩呐!”沙大娘跪在地上,磕着头,嘴里只是提着老夫人,却是只字不提过错。这是不死心啊!
纪氏气得身子抖了抖,梅氏虽说不管事,不过这等大事,自然也是到场的。“给我堵了嘴去!我看谁敢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体统!口口声声的老夫人,这是让老夫人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吗!”
沙大娘吓得立刻住了嘴,她是知道的,大夫人或许会顾忌着老夫人,不过到了二夫人这儿,却是行不通的。二夫人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早就过世了。是大夫人做主替二爷娶得梅氏。
“大嫂你也别气,这等刁奴,一家子都发卖了出去,免得在你跟前瞎嚷嚷。还提什么老夫人,就是老夫人在,也定是不饶人的!咱家的小爷姑娘,这穿戴也不过如此,看这身上的绫罗绸缎,玉佩簪子,当自己是正经的小爷了不成!”梅氏自是得意自己一嗓子吓住了所有人,屋子里连个半点儿哭声都没有。
纪氏喝了口茶,来春一直宽抚着纪氏的背,“沙妈妈,你可是有话要说的。如你所言,看在老夫人的份上,这事我也定会秉公办理的,陈年的旧例这本子上都是记着的,我也不依着旁的,就依着老夫人生前的处事来定。
沙大娘心里一急转,她是知道的,老夫人寡母地带大少主子不容易,因着老太爷早逝,老夫人对于规矩上一事,要求的更加严苛。若是按着老夫人的处事,奴仆自置产业,旁的不多说,自己可是要被活活打死的,余下家人因着怕要泄露主子的私事,都要处理干净了发卖了出去。
以往,她也不是没料理过这些事儿。
“夫人,老奴死不足惜。还请夫人看在老奴的这张老脸上,看在伺候着老夫人和夫人多年的份上,给老奴留一条血脉吧!老奴给夫人磕头了!”这回的磕头真心实意多了。
纪氏脸色渐缓,念叨了一回老夫人,最终也只是将这一家子人都发落到了城郊的庄子上,即刻启程。自然,沙大娘的全部家当都充了公。“管事一两银子,一等丫鬟半两,二等丫鬟三百文,三等丫鬟二百文,余下的丫鬟都一百文。外院也是如此比着。”纪氏将从沙家抄家来的,都给转换成了银子,赏给了府中的下人。
一时间人人自喜,原是老夫人跟前的人人自危,夹着尾巴做事,若是说家底,自然是比不上老夫人跟前的旧人。
040 初二,娘家
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
牛府的出嫁女,只有牛氏。
梅氏一早已经看了好几眼班从意,除了偶尔的发愣之外,神情坦然。
班从意自然是早就发现了梅氏的担忧,她不过佯自装着,自欺欺人,外加欺瞒旁人罢了。
刚用了早饭,就有下人来报,姑奶奶和姑爷来了。
班从意站在梅氏的身后,看着不急不缓地进来的班御史和牛氏,意气风发,只是带着些小许的尴尬。牛氏一进屋,便左右张望着,看到班从意后,急忙低下头。一直到了屋子正中间,才给牛悟清和纪氏问了安。
班御史目不斜视,余光瞥见愈发标致的班从意,也没有扭头去看,“大哥,二哥,不想还劳累你们等着,本是早该来了的。原以为嘉儿这小子会回京的,不想没等来,这才急匆匆的来了。”
班从意自打搬到了城郊后,不再提起班家,包括曾经最疼她的哥哥,班从嘉。
牛子安自然知道她们兄妹俩的感情,只是担心地看了一眼班从意,便与牛子平夫妇俩,一道儿见过班御史和牛氏。班从意混在几人中,自是随意地福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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