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子安自然知道她们兄妹俩的感情,只是担心地看了一眼班从意,便与牛子平夫妇俩,一道儿见过班御史和牛氏。班从意混在几人中,自是随意地福了福身,便开始想着班从嘉。
屋子里很尬尴。
“好了,咱男人还是去前院吧,让她们几个一道儿说说话。”牛悟宁率先站了起来,这诡异的气氛,她一刻都不想多待。班御史自然跟上,倒是牛悟清交代了几句,让牛子平兄弟几个也去前院,不过,到底也只去了牛子平一人,牛子安赖在纪氏的身旁不动弹。
“大嫂,这是五儿吧,长得这么大了。”牛氏颤抖着双手,招招手让班从意过来,倒是没瞧见牛子安讥诮的眼神。
班从意因着念着班从嘉,看到班御史头也不回地走了,正想着入了神,倒是没发觉牛氏颤抖的声音,与颤抖的手。牛氏讪讪地放下了手,求助地喊了一声,“大嫂,五儿这是怪我了吗?”
梅氏性子直爽,看不惯牛氏这一套,拉了拉身旁班从意的手,“意儿,给你姑母请个安。”
班从意如善从流,“请姑母安。”
对于牛氏,班从意从最初的城郊来了几趟后,一直就不曾来过。这会儿请安,也是坦坦荡荡,她已经是梅氏的女儿,在衙门里也是落了档的。正经的牛家姑娘!
“五儿,我是娘啊,这才几年不见,你就忘了娘了吗?二嫂,就算是你收养了五儿,也不能教着五儿不认我这个娘啊。我就嘉儿,五儿两个孩子。嘉儿自打四年前离京后,音讯全无,这几年来,只开始的时候还有信笺捎带回来,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班从意被送出了城后,班府上下都在说了班从意的死讯。班从嘉与班御史和牛氏吵了一架后,被班御史用藤条揍了一顿后,锁在屋子里。等再将人放了出来,班从意就离了京,只是带着几件常穿的布衣,至于银子,也不知带了多少。
班从意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恰是被伤心欲绝的牛氏瞧见了,对独子班从嘉,牛氏是真的担心。
梅氏冷哼了一声,“姑奶奶这话倒是好笑,嘉儿出走,谁都担心。却也不能将过错摆在了意儿的身上,这偏心也没偏到这么没边的。”
确实,后来的牛氏不再去城郊,只是派人捎了东西去,全部都被班从意退了回去了,索性也气上了班从意的不识好歹。总觉得班从意这是害了班从嘉,若不是班从意这般气性大,班从嘉也是好好地待在京城里念书,然后考举人,进士做官!
这是将班从嘉出走的责任都通通怪罪到了班从意的头上。
班从意,何其无辜。
牛氏被噎了一句,到底还知道班从嘉生死不明,只有这眼前的班从意这个姑娘,自然是打着主意要好好地挽回班从意的心的。遂,低头抹泪。“二嫂你不知,相公如今正盘算着再生个儿子,每日一回府,就往姨娘的屋子里去!我这个正室,实是名存实亡的!”
这么些年,班御史也知牛氏彻底与娘家离了心,随着官位越来越高,如今又膝下无子,班御史卯了劲儿地想要生个儿子!
梅氏只是冷哼一声,不再接话。
“这大过年的,快收了你的眼泪。”纪氏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这养了几年的姑娘,可不是牛氏说如何就如何的。“到底是亲姑母,也是没差的。”如此,言下之意,不明而语。
牛氏如今自身难保,这回来,她还有向梅氏求药的。嘉儿一定会回来的,在嘉儿回来前,她不能让那些个姨娘的肚子里爬出种来!经过这几年与姨娘的明里暗里往来,牛氏已经能管住自己的脾性。
等小辈散去,牛氏才道明了缘由,“二嫂,你有没有绝孕的药粉!”
“没有!”梅氏想也不想地拒绝,她向来不碰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她即使是要配,也只是让人一两年内,无法怀孕的。却不是害了女子一辈子的东西。再者,班御史显然与牛府不和,听说就是政见上亦是不和的,梅氏自是不想踏这趟浑水。
若是牛氏坚持,这么点儿药也会无处弄来?她倒是不信了。
牛氏一无所获,哭丧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诉说着往日的不如意,屋子里如今有三个姨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她这个正室的位子都快不保了!梅氏最看不惯这张所有人都欠着她的模样,几乎是憋着怒意陪坐的。总不能太过了,总归是二爷的亲妹子。
“唉,是我没有把你教好,有负娘之所托。”末了,纪氏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牛氏的眼神是陌生的。纪氏也说不上来为何,这好好的姑奶奶,怎地这些年变化如此之大。“听说你们最近又要搬迁了?”
如今,班御史已经是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后院人口多了,自然是要换个大些的宅子。班御史升官之快,牛悟清也是忧心的。只是班御史却是不听,看牛氏这般,亦是说起来,沾沾自得!
也难怪,纪氏才有这一感慨。
041 牛府,偶遇
班从意从牛子安得了班从嘉的消息,心里蓦然地释然了。至少班从嘉还是在乎她的,这么十年,也不是白活了,不是吗?只是,班从嘉呢,在哪里了?
不知为何,班从意一直觉得班从嘉还活着,直觉得活着,在另一个地方,活得好好的。机智如他,一定活得极好的吧?
班从意去前院给游先生拜了年,游先生不知怎地,博学多才,不管班从意问的什么,总能答上个一二来,牛悟清兄弟俩奉游先生如上宾,不过即使是班御史来了,游先生也鲜少露面。至于外客,也极少能请得动游先生的。
班从意才刚到了乐文院的门口,就有小厮去禀了游先生。游先生让小厮将人领了进来,小书童却是皱着眉头,“怎地,不愿意人来?那我这会儿就去将人打发了去。咱家的连公子,每到正月里,可是不耐烦旁人打扰的。”正月里,是相互拜访,亲人团聚的好日子。
小书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游先生,然后将手里的信笺慢慢地放在炭盆里烧了。“先生,最近是得了闲了。也是,光是这些日子,可是长胖了一圈了。”
班从意一进来,便闻着纸烧着了的味儿,不由自主地看向火盆,小书童的眼睛微眯,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唇。“大姑娘可是觉得屋子里有些冷了?”说着就站了起来,站在火盆旁,拨了拨炭盆里的炭块,等火苗旺了些,又放下一块银丝炭。
“师兄,这事儿怎地劳烦你来,屋子里暖和着,挺好的。”班从意不知为何,在私底下,面对着小书童的时候,总是有几分的不自在。总觉得,小书童,并不如牛子康说的,小书呆子。若是放下书册,放下笔纸,便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
闻言,小书童也只是木讷地点点头,便不再多语,坐在游先生的下首,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册,翻看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有些小尬尴。
游先生暗叹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被这么个人给赖上!不过,为了正月里头过得舒坦些,游先生还是端起师长的架子,和煦如春风一般,“大姑娘,怎地今日还有时间来乐文院,莫不是这正月里还要我跟你讲学吗?咱可说好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是不依的啊!我得好好养养膘!”
“噗嗤,先生多虑了。就是今日看,这才半个月,先生已经养了一圈了。”班从意没防备游先生这般直接,倒是与平日里讲学时,天差地别。这一声笑,屋子里的三人都轻松不少。
“我是来给先生和师兄拜年的。”说完,站起身来,规矩地福了福身,就是小书童也放下书册。受了班从意这一礼,游先生咳了咳嗓子,从身旁的案几旁拿了一个大荷包,“我就你一个女学生,这份礼是特意准备着你的,你也别推拒,我这辈子无子无女,我视你们为己出,我早年置办的家业,早晚都是要分给你们的。”
班从意狐疑地接过大荷包,实在是搞不明白游先生这一派“胡言乱语”所为何事。“先生,我能不能打开瞧瞧?”
游先生点点头,班从意待得看明白这是一张房契时,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她家先生,大过年的,也不带耍着人玩的!班从意是受了惊吓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置办私产,她,也没有银子,每月的月钱也都是存不下几个钱的。
“先生,我可不能收,这个太多了,若不然,你就随便给我几两银子就成了!”班从意惊吓过度,将大荷包重新系上,恭敬地放回游先生手旁的案几上。
游先生并不着急,摊摊手,“我没有银子。”
这回,却是轮到班从意无辙了,明明这要送红包的是游先生,可尴尬的那人为何是她!“那,那先生随便给我什么吧,若不然那个玉佩?”游先生身上挂着的玉佩,一看便知这水头也只是凡品,能卖上几十两银子便已是不错了。
总比那房契便宜多了。
不想,游先生瞬间换上了落寞的脸,“大姑娘不知,这玉佩是我过世的媳妇给的,先生不能赠送与你,还望见谅。我是将大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姑娘看的,若是姑娘不嫌弃,就帮我看着这宅子……”
话尽于此,班从意也推拒不得。“那我,就先帮先生先收着。以后,以后都教给师兄吧。”
等这厢先生与学生告了一段落,小书童才站起身子,顺手取下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师妹喜欢玉佩,那我这块玉佩就送给师妹吧!”
一直到手掌心多了一块玉佩,班从意才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气,又泄了气。“如此,就谢过师兄了。”她已经推都懒得推拒了,惹得小书童难得地抬眼看了一眼班从意。
班从意瞪了一眼,小声嘀咕道:“看什么看!想拿回去,晚了!”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班从意收了这般大礼,怎地也不亏!如此,索性也豁开了脸去,“先生给了我这么大的红包,除了我,先生可还是还有三个学生的……等过几日,哥哥他们就该来了。”
游先生的脸一凛,“这自然是不同的,大姑娘是头一个来的,得的红包自然也是最后的。接下来的几个,都是一个府邸地住着,可见是心里没有我这个师长的。”
不多会儿,就有小厮恭敬地立在门外,“游先生,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寻来了,说是来寻大姑娘去梅府了。”
游先生亲自将班从意送出院子,一路还念叨着,“这事儿切莫跟旁人说了,权当给我留个落脚的地儿,若是以后我不在牛府当先生了,大姑娘也能有个地儿寻到我。”牛府的少爷们年纪渐长,这小一辈的偏又一个都没有,游先生自是也有离去的时候。
一时间,有些伤感,班从意点头应了。
班从意一路情绪都不高,冰彤一言不发地跟着……
直到碰上了醉醺醺的班御史,也不知班御史为何会一个人来了这以后院,这边连一个小厮都没有!
042 父母,见面
冰彤几不可闻地颤了颤,“姑娘,咱趁着班老爷没见着咱俩,咱还是从这条小道儿走吧!”
班从意只是定了定,班御史待她,一直是疼宠有加,不知为何,竟会演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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