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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故事之后,林风的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微笑,很迷人的笑容。当然,只能迷女人。
我沉思了三秒钟,同样报以一个微笑:“你的意思是,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呵呵,异曲同工吧。”
“一分钟以前,我觉得我是了解你的,甚至感觉我们的思想有许多相通之处。现在,不得不重新认识你了。”
“每个人的思想都如同一副牢笼,笼中囚禁着凶猛的野兽。有时候,你看到的只是那森严的牢笼,有时候看到的却是那破笼而出的猛兽。视野放开阔一点,将它们同时收入眼底的话,也许,你就明白了我,也明白了你自己。”
“你们两个骚客就不要再*了,要发也对着女人发去。”“对,酒桌上少说话多喝酒,干。” 谈话就这样被黄劲松和杨毅打断。
我一直在想,要是这次的谈话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准还有多少警世通言会横空出世,到时候出个什么什么语录,不定还能出版发行呢。
“我们可都汇报完了,你也该做个总结与自我总结,批评与自我批评了吧。”黄劲松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何尝不想啊,美女倒是发现了几个,可惜,却没有令我一见倾心的。幸好时间还长,继续寻觅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无心摘花
(1)
半个月的军训时间转瞬即逝。这半个月里,我的目光大多是被近处最鲜艳的那几朵“花儿”所吸引。所以,也就与那大片茂密的“森林”失之交臂。
鲜花虽美,却或太艳,或太香,或生在刺丛中,或生于危崖上。总之,我没有摘花就是了。
有那么几次,我伸出了手,可鲜花旁丛生的荆棘却让我失去了勇气;一度,我甚至凑近了鼻子,花香扑面,眼看就要来一次亲密接触,谁知紧要关头,我突然啊欠一声,花粉过敏症犯了。
第一次伸出手,是给黄劲松和杨毅逼的。那时候,军训刚开始,杨毅正挨个给他的高中同学打电话,照例是“开门三板斧”。“老同学,过得怎么样?”“其实你过得怎么样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问你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胡萍的电话吗?”每次的通话时间固定在一分钟以内,最长的一次,57秒…58秒…59秒,“啪”的一声,眼疾手快地扣上了。也不知花了多少个“一分钟”之后,突然某一次,杨毅对着话筒说出了那三句话之外的废话。“姐姐!神仙姐姐!维纳斯!缪斯女神!我太爱你了,不,我太爱你给我的电话号码了!我要报答你,什么都行,除了我的身体。”杨毅像只没头苍蝇般四处打听他旧日暗恋对象的消息的时候,黄劲松正有条不紊地追求着江雅雯。狂风骤雨般的穷追猛打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挠人心痒惹人消魂的斜风细雨。“川普”织成的情话不疾不徐地从那两瓣红唇里飘出,一字一顿,朴实里深藏着激情,宛如降E大调的协奏曲。喜爱古典音乐的江雅雯渐渐迷上了这种音色。如果再加上隔三岔五悄悄摆放在她书本上的沾着晨露的鲜花,你是江雅雯,你忍心拒绝憨厚的黄劲松提出的一块儿上晚自习的建议吗?我问黄劲松,“干嘛不一块儿吃晚饭呢?”黄劲松摇着脑袋,“经济学上有个名词叫做‘成本控制’,听说过吧!不清楚?举个例子,假如现在是天寒地冻的季节,我正想法使一个女孩感动,我当然需要做出一些体贴的事。我得送她一两样东西,送什么好呢?我在商场里瞎逛,一件皮草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了看价格,双腿打起了摆子,我又发现了一条围巾,织工精美,价格嘛,等于三个月不吃不喝,我边走边考虑。这时候,一双手套进入了视线,讨巧的款式,响当当的牌子,一个月的生活费,碰巧这个女孩每逢冬季就会生冻疮。还犹豫什么呢,用最小的投入达到同样的目的,当然就是这双手套了。”我算是明白了黄劲松的意思,一起吃饭得多掏一份钱,一起上晚自习却分文不花,反正他俩现在还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只要多创造一些接触的机会,多献些殷勤,目的就达到了。
“我们在探索深渊,深渊也在探索我们”,我在关心着杨毅和黄劲松的时候,杨毅和黄劲松也在关心着我。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好些美女吗,怎么还不动手?”
“一见钟情的还没有出现。”
“好花堪折直须折!你衷情于茉莉花的芳香馥郁,可兰花的清幽也不至于让你讨厌吧?”
(2)
“扑嚓”声中,杨毅把他那件“战袍”撕成了一块破布。撕!用力地撕!钢镚样的扣子愤怒地跳到了地板上,一颗,两颗,三颗…它们没有停下来,它们气势汹汹地朝我碾来;撕!用力地撕!像是血淋淋卸下来的两条活人的臂膀,两管衣袖直挺挺地坠落地面,黑洞洞的袖口里翻滚着无尽的怨嗔,活象死灵的眼,在瞪着我;撕!用力地撕!倏忽之间,完整的衣衫破败为一条一缕的碎片,绿幽幽的布条弯弯曲曲地扭动着,啮人的蛇,巨毒的蛇,缠住了我的脚,咬破了我的咽喉。
我没命地逃了出来。这个脚底抹油的人真的是我?我左脚跨出男生寝室的大门,右脚已踩上了女生宿舍的地界儿。
谁也没想到,这里会更危险。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皮球一般滚到我的脚下,死鱼样的眼仁鼓出了眼眶,大门前的坝子上,一具无头的尸身正在倒下。震耳的撕杀声,凄厉的惨叫声,狂飙的血雨,碎落的肢体。我想转身,可我的一对脚杆子早已筛糠似地瑟缩起来,挪不动半步。朝着我爬来的是什么东西?血淋淋的,粘乎乎的,活象一条蠕动的蚯蚓,可它分明有手有脚!我眼睁睁地看着这滩肉泥爬到了我的跟前,发出了游丝一样微弱的声音,“救命”!该喊救命的人是我才对!这片散布着血雨腥风的地面真的是女生宿舍外的那块空地?没有了莺声燕语,不见了衣香鬓影。只剩下这群杀红了眼狰狞着嘴脸的怪物。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们围成了一团,砖块、板凳、桌子腿,一件件霸道的兵器轮番向着包围圈里砸去。我虽然骇得脚瘫腿软、寸步难移,可我的眼睛还好使。在枪林箭雨中,我看到了一叶紫色的身影,随风摆舞,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一次次险恶的攻击随着紫色的影的摇曳,消弭于无形。而出其不意的锋芒一闪,包围的圈子又多出了一道空隙。
虎狼一样的咆哮撕杀声弱了下去。虫豸一样的尸首横七竖八地摊了一地。我看清楚了。这紫色的身影,这轻盈如烟婀娜多姿的身影,是一个女子。紫色的薄纱裹着她雪白的肌肤,一挂青丝风一般地拂动着,两柄染血的长剑在她的手里全不像是杀人的利器,反如配饰一般为她的美丽妆点上了一丝出尘之气。这不是凡间的女子,这是佛祖座前的一盏明灯,是修炼 千年的一只精灵。
最后一个敌人伸长了舌头訇然倒地。她手腕轻灵地一抖,已抽出了长剑,剑尖指向了我。“妖怪,轮到你了!”
我的身子一阵发凉,杨毅掀开了我的被条。“老张,你不是说今天开始行动吗?还赖在床上干嘛,赶紧起床准备了。”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黄劲松和杨毅像两尊金刚横眉怒眼地立在床头。我蓦地想起了前些天的一幕。
“赶紧逮一个下手吧,别辱没了‘三剑客’的名头!”
“老张,咱们茅房结义时可是立下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得手,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出手’的重誓,你再不行动,我可就割袍断义了啊。”
好兄弟,讲义气。两个人的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就快赶上梁山好汉了,只差没给我强抢一个民女来做押寨夫人。也差不了多少。十多张纸上写着十多个名字,揉成一团,信手一拈,两人就替我决定了。“就这姑娘,上!”
我从床上撑了起来。心怀惴惴地瞅了瞅杨毅,还好,“战袍”完好无缺地穿在他的身上。我犹豫了一忽,冒着他割袍断义的风险,开了口,“你们说的那姑娘不成,咱们得换一个。”我没说原因,我只说了一个传言,据说,开学这么几周,已经有四十三个人对这姑娘出了手。没一个得手。我不是没有信心,只不过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梦里边那群妖怪,如果我没有数错,正好是四十三个,悉数毙命于紫霞仙子的剑下。我是成为第四十四个刀下鬼,还是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做了她的意中人,我也没底。
换了一个。军训的时候也瞄到过,娃娃脸,水汪汪的眼睛,很可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杨毅和黄劲松一左一右夹着我,在一食堂门口蹲点。她吓了一跳,又大又圆的眼珠子差点掉到了端着的饭盒里,我斜地里跳将出来,大字一样横在她的面前。她张大了嘴,雪白的牙齿,红嫩的舌头,有一两个短促的汉字音节在舌头上打着转。我永远也没机会知道她行将破口而出的是哪两个汉字了,“救命”?“非礼”?或者“色狼”?我眼疾嘴快,先搭上了话,“姑娘别怕,咱不是坏人。我就想跟你说句话。”我真诚的态度让她平静了许多,我继续说下去,“他们让我跟你说,喏,就是他们,”我朝着藏身在数米外那棵黄葛树后的杨毅和黄劲松指了指,“他们让我跟你说,以后别去一食堂打饭了,石子多,小心崩坏了牙。”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我记得,这个妹妹最后手足无措地说了声“谢谢”,一撒腿就跑开了。黄劲松和杨毅从树后闪了出来,“怎么样,说了些什么?”我说,“她以后肯定不会来一食堂打饭了。”
我的诡计被识破后,黄劲松和杨毅就不让我亲自出手。他俩为我包办了见面前的一切。我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约定的地方就行了。我身上揣了人民币九十六元。本是一百元整,其中的四元作为了辛苦费。“咱们为你忙前忙后的,你总得慰劳一下咱哥俩吧。”我说,行,没问题。他们满以为我会给他们买包烟,可我把他俩带到了澡堂前,买了两张澡票,“你们洗好。”我怀揣九十六元,踱到了二食堂,雅间。还没进屋子,就先听到了聒噪的叽喳声,像是关了一林子的鸟。我疑心走错了地方,探出半个脑袋一瞧,操!他俩办的好事,把一个寝室都给搬来了,整整六个女人围着一张空桌子又蹦又跳的,那热闹。我这半个脑袋还是让眼尖的瞅到了,“进来,快进来呀!”这股热乎劲让我倒退了三步,“我…我…我先点菜!”我没想到来了这么一桌子人,九十六元,只能是凑合着用了。我尾随在七八盘素菜之后进了房间,我的初衷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吃够本了再走,可我没等到板凳坐热,就先溜了。我甚至没来得及搞清这次的女主角到底是谁。别问我为什么,我不想说。“你们真想知道?”“真的想知道?!”我用筷子夹菜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腥臊味。我就纳闷了,这桌子上只有土豆、杠豆、四季豆、丝瓜、黄瓜、老南瓜,哪来的骚味呢?我尖着鼻子一吸,差点没晕死过去,娘的,狐臭!“换成你们,还有心情吃这饭吗?”
黄劲松和杨毅笑弯了腰,我却是一肚子恶气。
“丫的自个儿忙自个儿的吧,我的事你俩就别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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