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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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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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我胸中充满了一股豪气,我强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我知道我的脸上因流泪已经粘满面了泥灰,但我不在乎,我挺起胸膛向前大步走去,仿佛前方就是一个光明的未来。我确实开始盼望明天早点来临,我要用出人意料的勇气去面对大家。     
  第二天语文课上,王老师又一次点我回答问题。这次我没有走神,我听他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钟爱的一本书,杨梅,你最喜欢哪本书?”     
  我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说:“《简?爱》。”     
  不知是我的表现让王老师有点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我看见他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问:“你为什么喜欢这本书?”     
  我稍微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我跟简?爱思想是相通的。”     
  同学们又笑了,王老师也笑了。王老师笑完说:“对,这种相通就叫共鸣,但愿你能得到《简?爱》的精髓,请坐!”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不懂他说的“精髓”是什么,但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对我是友善而真诚的,这让我满足又感动。     
  我坐下之后,高露冲我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说我的问题回答得不错。我冲她笑了一下,以示感谢。我第一次和同学有这样的交流,心中象喝了蜜。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除了高露,没有人会主动理彩我。我真的认为王老师和高露是上天为我安排的两个人,她们都对我好。     
  下午放学之后,又是排练的时间。我坐着没动,高露也没动,等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她才对我说:“杨梅,我想继续邀请你去参加排练,你同意吗?”     
  我说:“为什么不呢?我简直太喜欢那首歌了,我昨天晚上在心里默唱了很多遍,估计不会再走调了。”     
  我这么爽快地答应让高露大吃一惊,她本来是拉开了做政治思想工作的架势,此时,她不得不重新调整姿态,眼里闪烁着喜悦,说:“太好了,我正害怕完不成王老师交给我的任务呢。昨天你走后,王老师进行了整风,并让某些同学承认了错误,我保证今天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轻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习惯了。”     
  她说:“不,不能习惯,你昨天是对的,只不过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愣了一下,问:“换一种方式?你是指什么方式?”     
  “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说:“我们还是走吧,他们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就这样,我又走进了排练的队伍。果然,再也没人说我什么,我也尽量让自己音量低一点音调准一点,即使走一点调,也不会影响大局。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没几天,我就能完整地唱下这首歌,而且基本不跑调。后来我们又练配合,男生一段,女生一段,效果真不错。有时候,王老师会走进来看一看,但他不发表任何意见,他说他对音乐一窍不通,把排练全权委托给高露。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还是盼望他能常来,因为只要他站在那里,我们的心就觉得踏实。尤其是我,尽管他每次来都没专门对我说过什么,但我仍能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暗示着我,鼓励着我,关爱着我。     
  比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的心也一寸寸紧缩,我真的不敢想象我能站在舞台上,面对全校师生纵情歌唱,简直就象在梦中,而这梦就要变成现实了。我激动、我紧张,我觉得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正一步步向我走来,走来。我仿佛看到一道白光掩盖了眼前的一切,我的头晕旋得厉害。我知道我这是太兴奋了。     
  常言道“乐极生悲”,我正是中了这句话的圈套。我是说我的梦最终没有变成现实,我这一生注定与舞台无缘。我敢说没人会预感到有意外发生,除了我,或者根本就谈不上什么预感,是我制造了那次意外。     
  临比赛前一天,学校派来了节目审查三人小组。王老师领着三人站到我们面前,然后,让我们开始正规演唱。     
  这三位老师虽然从未教过我们,但我肯定她们都认识我,特别是其中一位女老师,她一开始就注意到我,盯着我的眼光中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让我心里直发毛。我不敢正眼看她,但我还是忍不住偷看她一眼,就那一眼,我就看出了她的严厉与不屑。我仿佛一下掉进冰窟,从头到脚冷得一阵颤抖,不,也许只是心抖了一下,因为旁边没有人发觉我的异常,大家已经开始唱起来了。     
  我想,我也必须跟大家一起唱,于是,我努力张开嘴巴。可我万万没料到一开腔又走调了,我已经很久没走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懊恼,很沮丧,但一切都于事无补,我那不合谐的音符已经毫无商量地参杂到合唱中。     
  歌声落定,王老师讨好地望着三人,等候评判。我知道他讨好的脸色一定是因为我的失误向三人道歉,我很难过,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我真想冲上去对王老师说:“收起你这让我心痛的表情,一切让我来承担。”     
  其实不用我多想,一切都已经来临。     
  女老师说:“总体不错,就是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叫杨梅,你不该让她出现在这种场合。”     
  王老师连忙摆手说:“不,不,她不时唱得挺好,今天可能是个意外,意外。”     
  女老师说:“意不意外我不管,象她这样的形象就不适合上台表演嘛,难道你们班再找不出其它人?”     
  王老师说:“当然找得出,但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公平的机会。”     
  “你在这里跟我谈公平是不是?”女老师显然生气了,她提高嗓音说:“演出不是扶贫,挑选出来的都是门面,你连这点基本的准则都失去了。”       
  王老师并不服软,他说:“但这不是什么正规演出,我们为什么不能扩大参与面呢?”     
  女老师手一背胸一挺,说:“小王,实话告诉你,这次演出,教委的人要到场。我也不与你争辩,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把杨梅拿下来,要么把你的节目拿下来,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女老师就大步走出礼堂,另两名男老师也跟了出去。王老师愣了片刻,说:“解散!”然后,他也快步走了。     
  同学们纷纷离去,高露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出去。     
  偌大个礼堂只剩下我一人木木地站在那里,除了空旷还是空旷,我觉得自己轻得象片蝉翼,小得象粒灰尘。然而,我的双腿已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得站不直了,那力量好大,仿佛充满每一寸空间,死死地挤压着我,我觉得累极了,我知道我抵不过它,最后,我干脆咚地一声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我听到礼堂里响起嗡嗡的轰鸣,我不知道那是膝头撞地的回响,还是我沉闷的心跳。是的,我有心跳,它是那么明显,就如我渴望此刻有人来安慰我一样强烈。但是,没有人来,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这种绝望往往会让我想到死亡,我是说关于死亡的话题,而不是自杀。确切地说,我想起了患痨病死去的海伦,她临死之前对简?爱说过一段话,我想,那段话也许影响了简?爱的一生。她说,不,是我在说,我边抽泣边背诵起那段感人肺腹的话:“你把人的爱看得太重了。你太冲动,太感情用事。那只创造了你的躯壳,又赋予了它生命的至高无上的手,除了你脆弱的自身,或者跟你一样脆弱的造物主以外,还给你准备了别的财富。除了这个尘世,除了人类,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一个神灵的王国。这个世界就在我们的周围,因为它是无所不在的。那些神灵在守护着我们,因为它们是受命来保护我们的,哪怕我们被痛苦和耻辱折磨得要死,鄙视从四面八方袭来,憎恨把我们压得粉碎,天使们也会看到我们的苦难,承认我们的无辜,而上帝只是在等着灵魂与肉体分离,好最后给予我们充分的酬报。那么,既然生命很快就会过去,死亡又确实是通向幸福和荣耀之门,我们又何必被苦恼压得灰心丧气呢?”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而我的心越来越静,我的抽泣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我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我站起身来,揉揉酸疼的双膝,然后慢慢走出礼堂。我刚走出礼堂,突然看见王老师正匆匆沿着礼堂门口的小径向远处走去。我心里一惊,他一定看到了我刚才的一幕,不过,我能肯定他是想保护我才偷看的,我并不怪他。我很想叫住他,真的,我多么希望他能过来跟我说点什么。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嘴张了半天也没发出声音,我只能目送他消失在小径的拐弯处。       
  第二天,在同学们整队向会场进发之前,王老师把我单独叫出教室。     
  站在走廊上,他显得很犹豫,犹豫得不太象个老师,不过,他最终还是开口了,他说:“杨梅,对不起,这次合唱你不能参加,我想以后还有机会。”     
  我仰起头,我必须仰头才能与他对视,我说:“不,是我对不起你,不过,这没什么,我觉得无所谓。”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真是个乖孩子。”     
  我一直仰着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防止泪水流出眼眶。但是,当他拍我的肩膀叫我“孩子”时,我觉得我再也坚持不住了,我一扭身甩开他的手,快步冲进教室,回到座位上。但我没有哭,我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忍住,不让它当众流下。     
  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整队出发。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王老师竟然没来叫我。我感激他留给我这分安静,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惆怅。     
  我独自坐在教室里发呆,脑中一片空白。礼堂虽然离教室比较远,但我还是能听到那边传过来的声音。不过,那都与我无关了,我将耳朵竖得直直的,只是在等待那首歌,那首我曾经站在队列里和大家一起唱过的歌。     
  当然,它来了,它的到来就象一阵海潮漫过我的头顶,我无法抵挡那熟悉旋律的诱惑,嘴里轻轻跟着哼唱起来:“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每一个角落,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     
  我的声音变成了抽泣,眼泪终于象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我任由它们流过我的脸颊,滴落在我的胸前。如果不是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我的泪水会流到什么时候。     
  其实,教室门是敞开的,那人敲门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我连忙用衣袖胡乱抹两下脸,才看清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康。     
  杨康边向我走来,边说:“看看,眼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我没好气地说:“你来看我的笑话?”     
  杨康一屁股坐到高露的桌子上,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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