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货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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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货往事-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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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又是十元钱。

    “20块出租车费算支出吧?28块的俄式饺子汤、4块钱的‘歌剧院’,10块钱的千岛酱生菜薯泥沙律,还有不要钱的柠檬水算收入,粗看我应该是赚了。可推掉夜班的后果就是少赚50块啊……”他算了一路。

    “难道我学的知识就是为了开水泥搅拌机?”他辗转反侧,以致上铺的兄弟直抱怨:“翻来翻去累不累啊?睡不着,打炮去!”

    在满心的不甘里,他又一次披衣起坐,站起身,走出了工地。这时,秋夜的晚风早已带上了瑟瑟寒意。还有哪里温暖?只能是网吧。附近就有一家“莱尚网吧”,这可是个连锁店,据传还将成为中都第九家上市公司。

    刷完身份证,坐在特制的颈椎保健型电脑椅里,点上一杯蜜桃果茶,戴上高保真太空耳机,打开千千静听,是绝佳的音乐体验,就连MP3压制时的失真效果也让赵凯风这样愚笨的耳朵也听出来了。但是这并没有引致什么不快,因为和以前在宿舍里用上网本听歌的效果来讲,好得上了天。

    拿出手机,按前天陈思雅的短信,加了她的QQ,签名栏是“踢到狗头金,入账十万块”,赵凯风很受刺激。

    好好找份能踢狗头金的工作吧!

    于是,他打开了神州HR网站——满眼除了销售类岗位,其他的设计、管理类职位少得吓人不说,条件还十分苛刻,可起薪却比往常降低了不少。“唉,都是金融海啸惹的祸。不过话讲回来,中都是内陆,去沿海看看吧,那里机会应该还可以。”赵凯风想到。

    于是他又点入“广州分站”。也就在这当口,一个新的计划已悄然成形:再向父母汇报,就说“开发业务去了广州”,然后再说到了广州找了好工作,这样就可以把现在随时担心“穿帮”的工地生涯掩盖无踪了。

    可惜,“广州分站”竟成了一份公告——“由于我站遭遇不明来源信息源攻击,现在正在抢修,还请广大网友少安毋躁。”这才让赵凯风想起蹭报纸时看到的消息:因金融海啸,大量公司招聘违约,招聘网站便成了发泄的目标。

    没办法,去上海分站碰碰运气吧?“上海”确实没被黑,可工作呢?“虹桥凯萨饮食有限公司诚聘服务员三位,要求:18至25岁,女性,英语6级以上、懂少许日语、法语,本科以上,月薪2500起步”;“安心保险上海分公司诚聘理财专员,人数不限,条件:学历不限、年龄不限,试用期6个月,试用期满后底薪2000元/月,转正有五险一金”;“上海启明星创意工作室招聘行政助理一名,1800元/月,合则约见,非诚勿扰”。乖乖,怎么和中都的工作机会差不多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非常甜美的女声从耳畔传来:“您好,请问需要买点卡,顺便参与点卡理财吗?近期为答谢广大网友八周年来的不懈支撑我们特别推出了7。5%一年期定存整押式服务和年化收益率相当于5。5%的活期零存式顺延理财业务,本吧前50名参与者还有抽奖机会哦。”有些心烦的赵凯风立刻摘下耳机,大声说道:“谢谢了,我现在穷得要命,还点个头卡啊?”

    其实,早在莱尚网吧于母校背后的“滨江大道”开设第一家门店时,还在读书的赵凯风就见过点卡理财,只不过他那时主要还是和朋友一起联机不需点卡的CS。因此,好长一段时间里,他始终弄不懂那些年轻人中奖后的纵情狂欢。

    翻去“北京”,需要招聘的工作还是大同小异。“哎,金融海啸真厉害,工作都难找起来,还是省省吧。”啪、啪,赵凯风在座位上打了两个响指,扭了两圈腰肢,干脆又一次点开了CS,沉醉游戏就沉醉吧,麻醉一下自己也比赤裸裸地在痛苦里清醒要好!

    如果不是第二天工地还有上百吨水泥等着灌浆,他真有可能玩个通宵。不过,半个小时后,他就回到了宿舍。
第七章 祸事
    “金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陈思雅充分体验了这句话的含义。

    仅仅将提成的十二分之一投入在穿衣打扮上,已令她在那群惯于使用廉价脂粉掩盖雀斑或青春痘的女人里鹤立鸡群。要知道,陈思雅本来就不丑,而Dior的原液、资生堂的粉底霜与Lane的唇膏更是令她光彩熠熠,以致上次差点罚走自己700块钱的“容嬷嬷”也隐隐撇起嘴来。毕竟,五十多岁的更年期人士,再怎么有打扮的经济基础,也没了可与青春一较高低的本钱。

    当然,在这个想钱想得发疯的“狼窝”里,时不时主动让利以维持周边关系也是不错的办法。这不,在丁志启的撺掇下,陈思雅又把团队里的其他人请去公司旁的“小东北”共进午餐了。

    “我看咱们思雅是队伍里成长最快的,首先规矩就学得蛮快。”罗莉莉举起椰子汁说,“有钱赚就要给大家分享,你看我每次拉了新保单,都请大家吃饭。还不止一次。为思雅,为大家的步步高升干杯!”

    此时,陈思雅心里却泛起嘀咕来:“我来安心这一个多月,你拉成了多少单?也不过是在钱寡妇签单后才拉老娘吃了顿八块钱的冷面,还吃不饱。”想到这里,她举起杯说:“谢谢莉莉姐和各位的关心,我一定好好干,大家也要好好干,争取早日升钻,进名人堂,另外顺便恭祝钱勤凤女士早日康复,钱公子能够快点成长起来……”

    没待讲完,罗莉莉就打断了话头:“哎哟,钱寡妇前天就走了!你替她祝什么康复啊?不过人家临走前挺挂念我们的,还找人捎话给我,要我今天带上你参加她的追悼会,不过我已经帮你挡下了,就说你伤心过度,暂时来不了。”

    “是吗?怎么你没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虽然我知道这是你第一个客户,算是恩客,可你我若是去了追悼会,万一穿帮了怎么办?我们让他们签保单就够对得起了。你想想,按《保险法》《合同法》规定,保单可以避税、可以躲债,还能够救急,你说我们是不是他们的大恩人?只不过,要是他们发现了,可不惹了大麻烦吗?人啊,要学会考虑!钱寡妇的事情就算了吧。”

    陈思雅不禁有些生气了:“说白了,莉莉姐,你不过就是想着那几个钱吗?可人家毕竟走了,还想我们去一去,最多我们把戏再演演,下午也好有个交代吧?”

    “哦,这个嘛,你要去自己去,惹出事了,我可管不了,我可在电话里说过,人在北京,过两天才能回中都,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把我的事说出来啊。”

    就这样,陈思雅又换上了那天的绣花T恤和牛仔裤,还把脸上的妆容洗了个干干净净。老实说,重新换成打工妹的穿着,她还真有些不习惯。然后便是按照罗莉莉说的地址,向市殡仪馆的追思厅赶去。

    果不其然,还没走近肃穆园,就见招魂的白幡挂了一路,路旁松柏枝上也零零碎碎绑了许多百花,而追思厅门口西装革履的礼宾人员头上缠着白布拿着哭丧棒的样子也煞是不伦不类,装出一副悲苦相的陈思雅差点被逗笑了。

    至于钱寡妇,就躺在大厅正中的水晶棺里。尽管经过了化妆师们的层层修饰,可透过沾染水雾的玻璃棺盖,仍能看出她的右眼还在微睁,露出白得吓人的眼球。陈思雅不禁抽了一口冷气。

    站在一旁接受来客慰问的亲友里,却没有韩乾丰。“也许这孩子还会在这里继续玩手机,所以实在不行,就让他留家里玩个够吧。有这样的儿子,难怪钱寡妇死不瞑目。”陈思雅想道。

    和想象不同的是,这天出奇的顺利,没有一个人问她,也没有人谈起罗莉莉,和钱寡妇生命中最后一笔投资的情况。走出殡仪馆,陈思雅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钱总,您原谅了我们吧?

    只可惜,就在一天之后,祸事便上门了。那是次日上午10点,陈思雅正在电话中向一位据说在股市里被套了120万元的老人家讲述连投险的“稳定盈利”能力,耳畔就传来了楼下的吵架声。细听才知又是什么“你们怎么连傻子的钱都敢骗……”“人家可是死了老公还独自撑了这样大个摊子十几年啊……”钱总啊,能饶了我吗?求求你了!陈思雅头大了一圈。

    于是她匆匆挂了电话,也跑去楼梯拐角向门口张望起来。

    一楼大厅里早已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楼梯拐角处,好几个同事一边议论,一边轮流张望。由退伍军人组成的公司保安平时虽然威武有力,好几次都把前来公司闹事的人像夹小鸡一样推去门口传达室里“好好谈谈”,可这次他们却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前来“讨说法”的汹涌人群干瞪眼。

    这些人里,最熟悉的还是一身丧服的韩乾丰,这次他没在玩手机,而是跪在大厅的水磨石地面上,木然地望着前方,旁边是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胖男人指着朴志坚的鼻子破口大骂,尽管隔得太远,但是仍能想象口水的洗礼是多么可怕。

    “……我姐的保单一签,250万就冻结了,现在我们周转都成问题了,大家评个理,有没有趁人生病,头脑不清醒时还忽悠人投保的理?”

    “据我所知,这事是您姐姐为了她公子,也就是您外甥签的保单,和贵公司周转应该关系不大吧?还有,按照合同规定,假如现在退保,恐怕只能拿回30%本金了。另外,前面给您外甥的第一次分红必须归还公司,才能拿回这30%,而如果我们……”

    “就知道你们保险公司是骗人的,没诚信啊,丧天理啊,呜呜……”不等胖男人开口,跪在门口的几位女士便又哭了起来。

    陈思雅看到这里,不禁害怕了。于是走去二楼洗手间,拨通了莉莉姐的电话。

    “喂,喂,你知道吗?钱寡妇的亲属闹到公司来了!现在他们把公司围了个水泄不通,保安都不敢拦。你看我们怎么办好?朴总在那里挨骂了。”

    “是吗?我在见客户,这事回来再讲,可以吗?”

    “回来再讲?好姐姐啊,你几时回来啊,他们现在都打进门了,不走了,如果再看到我,发现那天我们是演戏,恐怕生吃了我都有可能啊!”

    “哪有那么夸张?我现在真有事,回来再讲吧!待在办公室里,不要动。”话音响罢,便是一片空寂。

    就在那一刻,陈思雅不禁感到无限孤独:只能蹲在隔间里一动不动,心里却在不停祈祷,楼下的人群能快些散去。保险这碗饭,还真不好吃。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没听到吵闹声了,相反,洗手间里高跟鞋踏地的“咯噔”声多了起来。

    她这才走了出去,刚回到自己办公室里,便看见朴总衣装不整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不用说,那张脸可刮得下一层霜。

    “你看看,你们都惹些什么事?”对方坐着说道。

    “是,是,对不起,这个事情是……是没想到的。”陈思雅的声音细得自己也听不清。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光一个没有想到就可以掩饰一切错误吗?演戏不是不可以,可问题在于,你们怎么让他们识破的?还有,有些人以为自己演技好,还好为人师,拉别人和自己一起演,演出问题了,就逃之夭夭,把领导推在前面挡子弹,这也是我们保险人的大忌!”朴志坚额头青筋直冒。

    陈思雅心绪定了下来,在眼窝里转了好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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