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货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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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货往事-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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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思雅心绪定了下来,在眼窝里转了好一阵的泪珠也收了回去,嘴里却依然说道:“这次是我们没注意,没想到客户签了保单后,亲属还这样激动,来我们公司闹。下次一定搞好安抚工作。”

    “不是什么安抚不安抚,而是他们嫌我们的保单把周转款套住了,希望能够在这几天把钱全退出来,好维持企业运转。不然他们要倒闭了。”

    “有这么严重吗?那么大一家公司,那么有钱一家人,还差这区区200多万?”

    听到这里,朴志坚站了起来,两手往裤袋里一插,便踱起步来:“哎,你是懂还是不懂呢?我亲爱的陈思雅同志!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企业资产往往是固定资产的市值加上流动资金、应收账款、库存什么的七七八八,能动的钱都不多。现在经济不好了,他们公司要靠这250万才能让大家发上工资!还有,钱寡妇他们一家爱讲排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也是江湖上公认的事实,鬼知道他们资产到底是正是负?”

    “那么,我们怎么办呢?如果我们公司不退他们款,他们逼急了,再来闹怎么办?”

    “所以要把这群大小祖宗稳住也真是难题,只能好吃好喝好招待,软磨硬泡,反正不能让他们闹去总公司!不然的话,哼!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做替罪羊,还砸饭碗!要知道,集团里那些个老总,说得好,做得绝,谁出事都是翻脸不认的!”说完,朴志坚便在会议桌上坐了下来。

    “现在的确是麻烦,要不,我这提成还剩10万多,都不要了,再动员莉莉姐把剩余部分退回,然后和没用完的本金一起退给他们?息事宁人总可以了吧?”

    “呵呵,你以为世界上的事情都这样简单吗?首先,韩乾丰他舅舅要的是250万,你们如果退了这25万元,他肯定还会得寸进尺,往下穷追猛打,以后搞不好你还得给他们赔情感损失费呢!所以,这条底线就是为了你们的利益,为了大家的利益都不能退。其次,我们是分公司,投保的钱都是第一时间转去集团公司账户。集团总部也是光吃不吐的,你想退钱,他们绝对批不了。反正,这年头,钱一出手就别想收回。”

    “那么,总让这群人在公司门口闹,也不是办法吧?”

    “这类事,我们见多了,都是一个拖字解决。而且,汇城地产那么大的盘子,收钱途径也绝不止我们一处。拖一拖,等他们从别的地方收到钱了,自然不会麻烦我们了。只不过,就是他们这些天来闹时,你不能出现,这样我们才能把故事编圆,绝不能给对方落下口实,所以你还是要真真切切地戏演好。让他们觉得我们保险公司不都是骗子,至少感动钱寡妇的事是真事。谎言重复1000遍没成真理,我们就重复10000遍,直到成为真理,就没事了。”

    “你的意思是……”陈思雅不禁困惑了。

    “就是委屈一下你,让你去我朋友开的面馆打几天杂,这是他们的地址。”说罢,朴总在自己名片背后的空位上写下了“八尺拉面”“马鲁生”等字样。

    当天下午,褪去价值不菲西装裙的陈思雅就来到了这家位于城西的“避难所”。一进门,不知踩了什么东西,她立刻打了个趔趄,幸好韧带还不太硬,能把脚收住,以致没摔到正在吃面的一位赤膊男身上。喘过气来,定睛一瞧,才发现,地面上随处可见的是纸巾和骨头,还有成片的黑色油渍。一旁,是正在偷笑的小伙计。

    陈思雅没好气地嚷道:“请问马老板在哪里?”一边说,一边把留有朴志坚“真迹”的名片拿了出来。

    少顷,一位中年大叔穿着兜肚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大约1米85的个头,长长的头发扎成了个马尾,满脸都是朔风刀刻斧凿的痕迹,一双手大得可以当蒲扇,恐怕有45码的拖鞋拖过地面是同样大的“噼啪”声。见到这副尊容,陈思雅暗暗吐起舌头来。

    “哦,你就是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朴总,他同事?”

    “是啊,朴总叫我来你这里避风头,顺便演戏。”

    “那就进来再说吧。”马大叔转身走进厨房,又向她招了招手。

    陈思雅便跟了进去。

    马大叔解下满是油污的兜肚,将它挂在门边,然后又沿着厕所旁的木制旋梯走上楼去。和安心保险大楼里宽敞洋气的旋梯不同,这里的窄逼使马大叔硕大的身躯不得不略微保持侧身。

    不过,陈思雅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厨房的盛景上:黑水横流的地面上,满是白菜、大葱和芹菜,还有炖汤用的带肉大骨。另一位只穿一条裤衩的厨工则在火炉旁不断擦汗,旁边的大锅里,是滚动的面汤。

    “以后这种小面馆真不能再去了。”陈思雅想。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马大叔的声音:“快点上来吧,还有话跟你说。”

    “好,我这就来。”陈思雅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跑了上去。

    楼上比预想还要窄逼,房里除了成箱的调料,就是三或四张钢丝床并成的大通铺,毯子杂乱地堆砌在床上,透过血迹斑斑的蚊帐仍能看到。至于窗户,不知怎的,都被纸糊着,于是本来就被附近楼房遮挡的光线经过黄纸的过滤,终于成了地上的星星点点。

    “开灯。”

    陈思雅凭着直觉,拉开了屋中昏暗的电灯。于是,本来就闷热无比的屋子,因为灯光的加入,变得更热了。

    “这就是我们的条件,恐怕有点委屈你了。”坐在帐门处的马总一边说,一边顺手卷起湿漉漉的汗衫抹起头来,只不过,肚子上层层叠叠的肥肉令陈思雅突然想起了海上的波涛。

    “恩,哪里,真麻烦你了,还请你们多多指教。”

    “教我就没啥好教的,就是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也是委屈了啊。我们几个都是男的,还没给女孩子准备睡的地方,这样吧,要不要你回去住?”

    没想到,看上去一副粗人相的马大叔还能如此关心自己,陈思雅有些感动了。她赶忙答道:“没事的,我家离这里并不远,坐公交车五六站的路。”实际上,就是直达的“59号”也得坐12站。

    “听老朴说,你还是不错的,一来就拉了250万的大单,有很多做保险的,哭着求亲戚,也不过是四五万的单子,然后拉不到了,就得走了。你还是很幸运的嘛。”

    “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逮着了。”话一出口,她心里陡然一紧,钱寡妇怎么也没合上的右眼,和白得吓人的眼球又浮现在眼前了。

    “当年我和老朴都是学拉面条的。你说怪不怪,老朴一个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也要和我们学这个。我们都打趣他,弄得他不耐烦了,碰上保险公司招聘就去了。现在也做大领导了,我嘛,也就开了一家拉面店。”一边说,马鲁生一边掏出烟来,看到对方是个女性,又把烟收回,自己点了。“反正我这里正好缺个做杂事的,小妹你这几天就委屈一下,下去帮我洗盘子吧。”

    和母亲把盘子冲完冷水冲热水的“繁文缛节”不同,面馆的洗涤模式让她大开眼界,那是标准的“短、平、快”——只穿一条裤衩上班的“小西安”看到陈思雅开大了水量漫灌满池的碗筷,不禁拿起一张抹布和一片碟子做起示范来。只见他套着抹布的左手保持静止姿态,右手猛地一旋,刚刚还遍布油污和残渣的盘子便立刻油光可鉴了,然后将盘子往洋溢着洗洁精泡沫的水里一浸就拿了出来,扔去备给食客的餐具堆里。

    “你不用洗去残留的洗洁精吗?”

    “呵呵,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洗几个碗吧!”说话间,又是几个盛满残羹剩面的碗碟堆到了陈思雅面前。

    不知为何,她不管怎么努力,始终不能洗出“小西安”的速度,总是忍不住把浸过洗洁精的碗碟在水龙头下再冲一道。

    待到八尺面馆打烊,已是三更时分。而清理地上的瓶盖、骨头、卫生纸又让大家忙碌了好一阵子。只不过,看着陈思雅拖得一尘不染的地面,马大叔也笑了起来。可是,59号公交车早已结束了运营。

    尽管脑里满是厨房的盛景,可看着一盘盘丰盛的面食,陈思雅胃部痉挛不已。碍于“好意”,她也不得不拿起筷子做起样来。所幸的是,味道还不错,加之没吃晚饭的饥饿感,她五分钟内就将一大碗臊子面吃了个精光,以致让两位伙计都惊讶不已。

    饭毕,马总剔着牙齿说:“小陈啊,现在应该是没车回去了,要不你干脆在这附近租个房算了,住到我们旁边,也方便帮忙,还有我和房东说说,一室一厅可以降到350元一个月,这个办法不错吧?”

    “谢谢你的好意了,如果在这里租房我看以后回公司就远了。”确实,从安心保险大厦来这里,她转了三趟车,花了近两个小时。

    “哦,那就先打出租车回去吧,反正你待的时间也不会长。”

    就这样,陈思雅成了一个奢侈的体力劳动者:每日天刚蒙蒙亮便打着哈欠等在路边,坐上一个多小时“59路”来到城西,再在深更半夜花上五六十大元“搭的”回家。不到一周,就花了好几百路费。直到这个周六下午,罗莉莉再次打来电话。

    “怎么样?事情搞定了吗?”不待寒暄完毕,她便问了起来。

    “哎呀,他们现在揪着我死活不放,还找人跟踪我,这该死的朴志坚,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是什么男人呀?!算了,不提他了,现在他们非要我找你这个妹妹。妹妹啊,你在哪啊?能不能告诉我一声?都怪我这个姐姐,为人太真诚……”

    听到这里,她真恨不得跳去电话那头,扇她两个耳光,只不过一想起对方刚才说过的“跟踪”两字,陈思雅只能如过去约定的那样大声答道:“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你那?我现在就在春霖路,八尺面馆啊!”

    “好,好,我等下就过来。”未待回答,电话便挂断了。

    刚要放下手机,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你快找马总,要马总找骆林换身份证,公安不用怕,公司已经摆平了。成败在此一举,看好你。

    照着“姐姐”的吩咐,又是一阵忙碌,最让她诧异的,还是那张贴着自己照片,印着“罗莉媛”三字的身份证竟然那么逼真,就是发证日期,也刻意填在了最近的日子,毫无疑问,这是寻找失散姐妹的成果。交证件给她的龅牙瘦高个还给她留了个名片:“司马闻。”

    刚刚收好身份证,一辆宝马就停在面馆门口。不消说,是“莉莉姐”的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警车,还有一辆没停定就冲下几位彪形大汉的面包车。

    人们聚拢了过来,也包括了被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男人“押解”下车的罗莉莉。

    陈思雅知道,此时正是表演的时机,马上把碗碟随手一放,就故作惊讶地说:“怎么了?他们把你怎么了?是什么事?”

    旁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就是她,那天和罗莉莉一起看钱女士。”寻声望去,那人正是特护病房的护士。

    “你少在这里装!我知道,你和姓罗的,早就写好了剧本!”中年胖男人,韩乾丰的舅舅立刻抢白过去。

    “怎么了?她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啊!有错吗?还有,你要这样搞,干妈也不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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