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铃姑娘,冒昧了。'一道华晕闪过,如同星落九天,龙池与解神齐齐出现在了罗铃的面前。后者见状不禁淡淡一笑,嘴角眉梢亦带着说不尽的风情,'二位公子客气,其实,奴家引二位公子到此,也是因为有事想跟龙池水君说,只是不知解神星君可否……'
话锋一顿,罗铃那双妩媚的眸子别有深意的看向一旁的解神。
'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与龙池对视一眼,又对着罗铃略一作揖,解神才就地遁去。
于是,空旷的街道只剩了晃晃的两个人影。解神离去之后,罗铃却意外的不再说话。
背对着龙池,无故刮来几道古怪的风,带着浓烈的妖气。草叶沙沙,自带一股腥咸的味道从叶尖划过。然后,微凉微凉的扑在人面之上,便展开一片回忆……
龙池好像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男子坐在落花窗边,一旁的女子安睡在床榻。男子轻抚过女子的面颊,而那过分苍白的面色说明女子已不是生人。
那是一具没有心脏的女尸……
龙池眉心一震,眼前的景象却变得模糊,再定睛看去,已经变回了方才的街道。
'幻术'龙池直白的说出方才法术,目光亦落在罗铃那张容貌倾城的面上。
月光很淡很微弱,落在罗铃那艳红的身上,仿若嫡仙。
'这并非幻术,却恰是你的心境。'轻启朱唇,罗铃说的不带一丝感情,'人有六道轮回,可照出前世今生。可仙,却只能照出尘封往事。人若一世不顺,转世投胎之后,便可忘却前尘。而仙,若有不想记起之事,却只能将心尘封,故而,看开看破者升神道,为天神。沉沦迷惑者坠地狱,为邪魔。'
'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龙池脸色一暗,似是不喜欢罗铃这种拐弯抹角的风格。
'龙池水君,你可知道邪神天罡?'
'如何?'
'你曾经说过,天地之大唯有邪神天罡可以救你心爱之人,而你,亦愿意为此将身心一同堕落。'
'什么意思?'
'在这个世上,从来都不存在公平。同样是犯下滔天大罪,有的被神咒封印永世不得超生。而有的,却将记忆一消,只受一世凡尘之劫。'罗铃说的含糊,却声声带着指责。龙池闻言脸色更暗,寒霜的宝剑出鞘冷声逼问:'你是谁?究竟是什么人?'
'呵,你不该问我是谁,你应该问你自己是谁,当你记起你自己时,自然也会知道了我是何人了。'罗铃轻蔑的看着剑锋,不躲不闪,任凭冷冽再近一寸。
'那方才的镜像……'
'是你的前世。'嘴角微微勾起,罗铃的笑容如花一般绽放,'你果然……无心……'
一阵玄风划过,在龙池出手之前,罗铃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漫天飞花怜夜色,声音亦空洞起来,'龙池水君,你很痛恨那个祸乱人间的妖孽吗?殊不知,你比她凶狠何止千百倍!当年将身心一同交付邪神的你,再看看现在的一身正气,你都不觉得讽刺吗?'
'放肆!!'劈剑挥去,雷鸣声起,电光如射,顷刻间便将漫天的云雾打得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声笑如泣,躲在烟雾之后的罗铃急急退避,'你真的以为,有哪个妖孽修为高到可以祸乱整个城池吗?难道,天上的神君真的会放任这样一座妖气四侵的城池不管吗?你以为,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吗?龙池水君,你简直太天真了……'
'什么……'一阵眩晕,龙池不禁踉跄的退后一步,眼前不再是凄凉诡异的街道。火海四起,多少无辜的百姓仓皇而逃。忽然,一个犹如修罗的身影手握刺刀迎面走来,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男人的哀嚎声,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
'不……住手……住手!!'猛的一震,四周瞬间恢复了平静。龙池睁开眼睛,一片落花缓缓打在了肩头。口中一阵腥咸,鲜血便瞬间喷出。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排斥,似有什么在复苏,却又被极力的压制。
'阿铃!我要娶你为妻!'
'你爱的人,真的是我吗?'
'是,你是我的希望,我的未来,我的一切'
'龙池……龙池……龙池……'
是谁?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阿铃?'喃喃自语,却又被自己吓了一跳。龙池紧锁双眉,这一瞬间,他好像记起了许多事情,却又好像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客栈的墙上铺满了大片大片的碧绿色爬山虎,风一吹,绿叶微动,给人带来无限的惆怅……
'那妖孽跟你说了何事?'身后,解神缓步而来。
'没……'龙池转身看了他一眼,言辞闪烁的转开了话题,'解神你说,前世的记忆若已忘却,可还能找回?'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一向习惯了龙池的寡言,解神对他突然反常的态度不禁在意,'若是凡人,太上老君处有一面宝镜,可以照出前世今生。但若是仙魔,只要记忆一经封印,怕是再也寻不回来。'顿了顿,终是有些经不住奇怪的看了龙池一眼,'若说别人也就罢了,怎得你这个龙池水君也会关心这些?三百年来,你我历游凡间奉帝座神旨斩妖除魔,可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
'都已经三百年了吗……'龙池闻言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惆怅,低喃着将视线转向那墨色的天空。这样的天空,没有月亮亦没有星星,漆黑而又空旷,就像是那空荡荡的内心,说不出为何,却总一种不能被填满的空虚。
罗铃说,他曾将身心交付邪神,但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甚至不明白,这世间会有怎样的事情,能将他逼到邪神的身边。
可是……尽管如此,他的内心依然开始动摇,到底是他的定力不够,还是罗铃的幻术太过逼真……
'解神,你可知道邪神天罡?'
此言一出,解神不禁怔了一下。要知道龙池水君向来都是一身正气,莫说邪神,就是地府里的冥主,他都不愿与之来往。可怎的今时今日……'知道是知道'解神说的模棱两可,见龙池并没有附和的意思,便继续开口说道:'一千年前,邪神天罡与帝座在禁海一战,败后元神四散,灰飞烟灭而终。'
'那你可还记得,他是为何要向帝座宣战?'
'这……为何要问这些?'
'因为三百年前的记忆,我都没有。'
'龙池,可是那妖孽跟你说了什么?帝座不是曾说过,你之所以没有三百年前的记忆,都是因为当年仙魔交战你受了重伤所致,你怎么如今……'
'我没有怀疑帝座的话,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邪神天罡的事情。也罢,是我反常,害你担心了。'夜风微凉,吹起便是惆怅。龙池并不觉得罗铃的话只是哄骗别人的花言巧语。妖去哄骗仙?呵,这种老鼠主动招惹猫的事情,若不是真有隐情,除非她疯了……
客栈老板的儿子已经痊愈,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的开心。龙池站在石阶上对他挥了挥手,小家伙便很乖巧的跑了过来。昨日在房梁上听到客栈老板唤他二宝,大抵,这便是他的名字吧。
龙池疼爱的抚了抚孩子额前的碎发,放柔了声音对他轻轻问道:'二宝可是你的名字?'
孩子闻言点了点头,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淡淡一笑,龙池觉得内心的一角浮起了一丝不经意的温柔。都说世间最真最纯当属孩童,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二宝,你可不可以告诉叔叔,在你生病之前可去过何处?'龙池问的小心,天真的孩子歪著脑袋认真思索,半晌,才用那稚嫩的童音说道:'小丫说,城南的野草地里长出了一朵五色花,我们不信,就跟着一起去看了看。'顿了顿,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孩子气般的抱怨着,'小丫骗人,我们去了之后,根本就没有什么五色花。叔叔叔叔,你说骗人就不是好孩子对吗?'
天真的孩童抬着白净的小脸,长长的拉着龙池的衣角,带着一点点任性的表情。
'这……'向来博古通今的龙池却被一句童言问的沉默了。曾经因为执念,他发誓要为世间斩妖除魔,他私心的将妖魔归为恶类。可如今,也是因为妖魔,他的内心却有了一丝动摇。这算是……自欺欺人吗?
轻叹口气,龙池对上那双纯真的眼睛,淡淡的解释道:'也许,小丫是真的看到了,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大家才错过了那朵五色花。'
孩子们的问题,大人们一般都是搪塞,谁也不会深究谁也不会计较。但龙池依然思量着用了两个也许,因为,这话像是说给孩子,也像说给他自己。
天色灰蒙蒙的压抑着,龙池一人徘徊在城南。这里的野草有半米之高,若不仔细的走,会被不知名的石头绊住。
'你真的以为,有哪个妖孽修为高到可以祸乱整个城池吗?难道,天上的神君真的会放任这样一座妖气四侵的城池不管吗?你以为,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吗?龙池水君,你简直太天真了……'耳边又响起昨夜罗铃那鬼魅的声音,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惆怅与迷茫。而那逼真的幻术亦在脑海中若隐若现,令人着实不安……
谧静的空气中传来了隐约的歌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龙池不自觉追着歌声而去。几番转折,脚下一顿,踉跄的摔倒在地。眼前,绊倒他的是一块漆黑的墓碑。久经岁月,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
一时好奇便打开天眼去辨认上面的笔划。上书六个大字,爱妻阿铃之墓,笔风深沉却从容。龙池不禁心下一惊,却正是他的笔迹。
'阿铃……'低语出声,如同记忆的片段潮涌一般出现在龙池的脑海。
艳红的花轿,新娘抬手半拉着盖头,雪白的下巴与那涂抹得鲜艳的红唇显成倾国之姿,嫣然一笑,万物尽失颜色。
场景变换,一方清池寂寂无声,粼粼的水光如九天银河。一身红衣的女子立在池边,薄雾缭绕间,宛若嫡仙。
龙池不由伸手探去,仙境却瞬间化作漫天火海,城里的男女老少皆都哀嚎连天。悬空,那位红衣的女子沉睡在是身着深蓝色铠甲的男子怀中。
'邪神……天罡吗?'一字一顿,龙池的额上不禁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他感觉,身体犹如在烈火中焚烧,而稍时,却又如同在寒冰中冻结。
稳住心神,幻境慢慢散去。龙池踉跄的起身,四周依然是半米之高的野草,还有那座不见字迹的墓碑。
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去望。墓碑隐在野草丛中不见痕迹。龙池不禁就心生一痛,在这样荒凉的地方,那位长埋地下的女子,不知会有怎样的凄凉……
入夜,乌云蔽月,像是不时便会降下暴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刮起一阵阵古怪的玄风,枝叶沙沙随风摆动,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龙池独自一人走在街道,漫无目的的脚步犹如大海中一叶孤独的扁舟,走着走着便失去了方向。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过街旁的屋子,恰好瞥见一个干瘦的身影正半掩着屋门朝着他这边张望。
不禁就怔了一下,'这不是……'
却见那身影亦注意到龙池停下的脚步,怯怯的向他作了一揖,声音微弱又带着几分害怕,'这位公子,我家老板想要见你。'
'你家老板?'龙池闻言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才顺着身影看去,却发现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罗铃开的布衣店前。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