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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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之年-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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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洋看人要走,心里一急,第二句话就顺溜多了,他说别啊,同学,现在外边正严打我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就想认识认识……边说着边加紧步子三步两步跟上去了。可他这句话后果更糟糕,两个女孩儿简直要跑起来了。

渡江侦察记(3)
我们远远地掉在后边,看着李海洋他们两个弯着腰追女孩儿跑,最后死皮赖脸地一直跟进了教学楼,不禁哈哈大笑。等了一会儿李海洋还不出来,又开始传烟,就在商量再派谁去侦察的时候,身边的一个兄弟抬手一指:“妈的,不好!”
  我扭头一看,李海洋拉着蒋峰,捂着脑袋从教学楼里飞也似的逃来,身后几个高个子男生不依不饶一路追出。我们隔着一个操场,看见情况不妙,这边的人马上散开,满地寻找武器。率先发现敌情的兄弟拽住身边的一颗小树苗,轻轻一摇就试出是临时插进土里撑门面的波将金村,稍稍用力一扯,手里霎时就多了一根长棍,挥舞着就冲了上去。我一把从花坛上掰了块砖,磕成两截掂在手里,大喊一声,也跟着冲了上去。
  所谓群架,多数时候乃是打个热闹,要诀之一就是冲锋的时候必须高声喊杀。迎面赶来的敌兵稍一犹豫,已给我们跑到近前,我让过最前面的海洋和蒋峰,猛地蹦起来,狠狠把手里的砖头砸向领头的两个追兵。两个小子一看不妙,赶紧转身护住脑袋,把屁股和背脊留给我。这时候,拿小树苗的兄弟已经冲上来了,对准追兵的下盘就是一记横扫。后边的人,各持砖石,也已冲到前线,和迎面来敌混作一团。
  一般来说,每次深入敌后搭讪别人地盘上的姑娘,游击队员们都要提前做好武装斗争的思想准备,虽然不惧怕大仗,恶仗,但是行动前的兵力对比总要做做,不能犯左倾冒进主义错误。
  而在这次行动之前,李海洋其实就已经打好小算盘了,本来算计的是卫校女多男少,唯一成建制的力量便是医士班,江湖上籍籍无名的三流武工队,动员估计都成问题。所以柿子拣软的捏,真打起来我军也吃不了亏,谁也没想到敌人居然反应不慢,没找着女孩儿却碰上了硬茬,给追着屁股打出来了,双方打在一起,开始还是平手,可毕竟是在人家地头,后勤和支援都不占优势,几分钟里,对方的援军就陆陆续续来了十来个,而且手里多半拎着小刀和桌子板凳的零件,我们这边只有蒋峰裤兜里揣着一把小折刀,激战中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瞅个空当把刀子从口袋里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给人一棍劈在手腕上。
  蒋疯子兵器失手,出师未捷身先死,头上紧跟着就挨了一棍,剩下的人也都差不多,只能且战且退,等撤到卫校大门口的时候,两个穿大衣的保安还揣着手看哈哈笑。我给人捣了几棍子,李海洋的眼睛里都给打出了血点,眼看兵败如山倒,我们这边就要斗志散尽作鸟兽散的当口,红了眼睛的李海洋猛然蹦出两步,指着马路对面大叫了一声:“飞哥,老秋!”
  我护住脑袋回头一看,眼前的情景好像慢镜头一般放过——马路对面,黑压压来了二十多人。大点的孩子讲风度,一个个身形瘦削精悍,天再冷也只加一件薄薄的外套,外套大都是深色,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敞开襟,风一吹就能看见衣角飘扬,远远看去,十分整齐,恍若一支支挺拔的标枪伫立在北风中,长矛如林,红缨飞飘。什么叫“虎贲”,什么叫“沙场秋点兵”,后来看金庸说“奔腾如虎烽烟举”,我一下就想到了当时的这个场面。
  飞哥是个打架的老油条,拎着两截砖头跑在最前面,当年会打架的小混混拿砖头从不出手,都是掂在手里当锤用棱角砸,谁的脑袋和后背挨上一下就得趴下,半天缓不过劲来。飞哥和老秋这几个都是高手,挥起砖来就是李元霸和裴元庆。

渡江侦察记(4)
生力军加入战团,体力和战斗力都占了绝对优势,简直就是虎入羊群,直接决定了战局的成败。眼看我们这边兵合一处越战越勇,对方败像已显的关键时刻,从街边的小巷里窜出十几个联防队员再次改变了战斗的格局。
  90年代街头打架的年轻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联防队,武汉市的群众组织有着良好的基础,联防队更是装备精良,个个年轻力壮,专业就是打架,手里捏着国营大厂生产的专业暴力器械。那年头电棍是稀罕物,除了少数真带电的,剩下的不少都是橡胶和木头疙瘩,但使用者都在上面缠铜丝钉图钉,混充带电的大杀器,糊弄战斗中不明真相的对手。
  当时的电警棍威力比后来的强上百倍,都是带直流电的。江湖上总有一些匿名的血泪传说,某些被这玩意使用过的好汉描述,就像给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肉里,易筋洗髓,终生难忘。大家一看这群家伙来了,想起传说中电棍的威力,头皮都是发麻的。手脚顿时也都变得十分麻利,武斗立即停止,凶器转眼扔了一地,卫校的男孩儿们掉头跑进学校,我们朝着联防杀来的相反方向飞快逃窜。
  00被联防队抓住的倒霉蛋不光要给电棍捅,还得拎进派出所蹲一天墙根,然后等家里来领人。家教严的兄弟往往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大概是顾忌这个,兄弟们逃跑都很拼命。绕出一个大圈,把联防甩得没影了,才拥着伤员,浩浩荡荡地折回同济医院。
  那天我们这边一共有四五个人见了血。李海洋算严重的,除了头上给人砸破以外,胳膊还给人划了一刀,屁股上也挨了一下——后来他告诉我,是一个小王八蛋用磨成了锥子的螺丝刀扎了他屁股。飞哥他们那边有个小伙子的肚子被人划了一刀,好在冬天穿得厚,就破了点皮。剩下的几个简单洗洗伤口,就站在门口等李海洋在急诊室里缝针,一边等一边翻荷包,每个人掏出几张毛票,开始凑医药费。
  蒋峰手背上包了个纱布,嘴角上一块青,他划了划毛票,大概是还缺钱,老秋首先把衣服兜翻过来,示意没了,大家也都跟着翻口袋。
  我们翻口袋的工夫,楼梯间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卫校受伤的几个学生也来了,他们来的人明显比我们少,轻伤员大概都在自己学校消化了,剩下两个严重点的,是给人架上来的——可能是部队的战损率太高伤了筋骨,他们送伤员的人里不少都是女生!
  我和自己的伙伴们靠拢在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那边的男生也瞪着我们,擦根火柴就能再次打起来。
  但这根火柴却一直没擦着。没一会儿,对方的伤员送进急诊室开始清创,急诊室有四张床,李海洋正在其中一张床上处理伤口,刚才一直在哎哟哎哟叫个不停,扭头一看刚才打架的仇人来了,也顾不上呼叫战友厮杀,第一个反应就是咬牙忍住疼,和拿药瓶的小护士谈笑风生做刮骨疗毒潇洒状。
  走廊上的两伙人不时地斜眼瞅瞅对方,目光里充满敌意,但却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了。我们很快发现我们面临着一个难题——实在凑不出钱来了,蒋峰就和飞哥他们商量着去附近学校找同学拿点,于是开始讨论哪个学校比较近,比较容易拿到钱。
  拿破仑说过,打仗三要素,一是要钱,二是要钱,三还是要钱。当着对方女生拿不出来钱,实在有些尴尬,大家傻愣愣地站着,面子上都有点挂不住,每个人都忍不住上前去就此话题发表两句看法,讨论谁比较仗义疏财,连续说了几个我不认识的名字。我平时呆在高中里,认识人少,插不上什么话,只好坐在边上听他们讨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渡江侦察记(5)
正在发愁,穿白大褂的护士长走过来了,一边看着满走廊的小青年摇头一边来抓我——她是我妈一起下乡的同学,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低着头没认出,来不及躲被揪了个正着。
  “建明哦!”护士长阿姨痛心疾首地把我拽到一边,周围的穷兄弟识趣地散开一个圈,幸灾乐祸地围观我被护士长训,“这大个人了,还在外面撩事打架,今天又逃学出来的吧?看我回头告你妈……”
  训着训着这个大嘴巴的阿姨又开始指着我身边的家伙训,说不准再闹事了,特别是这么多人都挤在医院里,打群架似的实在不像话。大家低着头,笑眯眯地摇头交换眼神,那显然不是认错而是无奈。正在这时,走廊上又来了一个人,顾不上和她的伙伴们说话,就被护士长阿姨痛心疾首地发现了:“安安!你怎么也来了咧?”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只有护士长阿姨蒙在鼓里,只当我们是一伙的,把我拉到这个叫“安安”的蓝大衣女孩跟前一起训。叫“安安”的女孩管护士长叫“娘娘”,也不知是不是亲戚,反正这个“娘娘”训她和训我的台词差不多,没想到你也学坏啦,和这群“坏儿子伢”一起玩,回头要“告诉你妈”!
  说了一会儿,护士长阿姨自己也累了,看一大群人在走廊上围观实在不好看,就叫没受伤看热闹的家伙出去等。这时我鼓起勇气说朋友治伤钱不够,找她借,她摸了摸大褂子口袋说没带在身上,刚抬腿要回办公室拿,站在我旁边的蓝大衣女孩说话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挂历纸叠成的钱包——“我这里有!”
  眼见此景,护士长阿姨顿时又有了话说,指着我冷嘲热讽:“看你多有出息啊,借姑娘伢的钱,我看你好意思哦……”
  蓝大衣女孩借了我9块钱,一张炼钢工人的五块,两张蓝色的小票子,第三版人民币的两块钱,票面上“贰”字把两横印到了弋字上面,是错版。我接过钱,看了她一眼,觉得挺漂亮,一时又不知道说啥。
  “好啦好啦,散一下,没病的去外面等,别在走廊上挤成一坨。”护士长阿姨一边招呼一边往外哄,人正乱的时候,蒋峰和另外两个小子跑过来了,看着我和蓝大衣诡异地笑,还和蓝大衣边上的女孩说话,对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算友好。我心里有了点底,问了蓝大衣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冬日上午,我们和卫校的女孩儿道别后,走出同济医院,其时正在中午,太阳高挂在顶,照得路边萧条的建筑也有了几分亮色。江北的空气质量一向差点意思,南方的积雪又浅薄,太阳一照就成黑水,气温更低了。我和伙计们踢踏着积雪,商量着分头回家养伤,此时已是午饭时间,街面上的行人不多不少,大家的游兴被打架败坏,一伙人黑着眼圈包着纱布在街上走也实在不好看,笑闹一通,又把兜里的毛票笼了笼,看看连吃饭都不够了,于是分了车费,三五成群各自散了。回去的路上,李海洋撅屁股歪坐着,忍不住得意地告诉我们,他刚才缝针的时候,认识了给他处理伤口的小护士。蒋峰很羡慕地看看他,掉头又拿借钱的事儿笑话我,我嘿嘿一笑,嘴上说滚蛋,心中却把“张建安”这个女孩儿的名字默念了多遍。
  1993年年末,我在航空路天桥下的一次打架后,初步认识了卫校女孩儿张建安。那天航空路上薄薄的积雪,被几十双温州鞋踩得稀烂,白的,黑的,间杂着几滴鲜血的颜色。身上被小刀划开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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