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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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红了-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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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晓楠也是这样呢?按自己对晓楠的了解,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从老邵说的晓楠对我这个姐姐这几天表现的分析,说明他是理解姐姐的。但是,为什么他自己就不行动呢?

  一路歌声,一路口号,还有一路的思考,大学生的队伍又来到了省委大门口。又是钢栅栏,又是纹丝不动的卫兵。普通民众是不能随便进入这座高门大院的,何况大学生们是聚众而来,是半夜不速而至。

  可能是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门卫入报速度和效果都有明显进步。两个小时后,里面传出话来,卫兵带学生代表进去说话。

  唐森林和他的几个同伴进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又出来了,一个个神情凝重,情绪激动,面容气愤。他们见到了省里的一个副省长。但是,副省长没怎么听他们的汇报,更没有接受大学生们的请愿要求。他只是声色俱厉地批评了大学生们,而丝毫不认为江南师院领导的违法做法有何不对。

  大门外的大学生们愤怒了。“打倒官僚主义!”“维护法律尊严!”的口号声形成了一个声浪高潮。本打算等学生代表们得到省里领导的肯定后,大家就胜利回校的大学生们,干脆在大门口席地而坐,仍然坚持要见大院里的领导,要得到领导对大学生们行动的肯定答复。

  这下可急坏了门卫,大学生们要这么样坐到明天,那不就办公秩序全乱套了吗?省委的形象不是大受影响了吗?于是,卫兵头儿和大学生们打起了商量。这回是大兵碰到书生,道理一讲就通。大学生们为照顾省委的门面,离开省委的正大门,来到位于省委大院的一个后大门口。大学生他们在这个后门口再次席地坐下,坚持静等省领导的肯定答复。但是,大学生们又一次失望了。一直到了半夜,再没有任何一个称得上省领导的人出面,甚至再没有任何一个干部以接待来访的身份出面,只是门卫在原有两个卫兵之外又加强了力量,并增加了几个门卫干部。

  茫茫黑夜,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寒气一阵甚似一阵,席地而坐的大学生们不由得越坐越拢,互相紧靠在一起,抵御着这个冷漠的世界上的阵阵寒风。寒风中有一个小个子身影,那是王作弦,身体瘦弱,但面容严肃而坚定。

第二十七章  他怎么了(6)
寒风中的秋夜难熬,但时间还是以它不改的节奏进入到新的一天。时间过了午夜零时,已是一九八O年十月十四日了,这是西城区人大代表正式选举的法定日子。天一亮,工作时间一到,南江师院的选举将按选举办的安排,仍然按部就班地进行。显然,校方和省里已经没有给大学生们任何可能性了。一次公然的违法选举活动,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畅通无阻地,由无视法律、无视民意的官僚主义者操控着,堂而皇之地实施了。

  静坐着的人群开始有了躁动。王作弦,这个本来一直是静坐着的小同学,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不知怎么,此时此刻的他,头脑里竟然涌现出了一首熟悉的诗来: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王作弦心里默念着这首诗,只觉得浑身有一股激情,激动得身子都颤抖起来。

  刘文英正在巡回关照同学们不要在冰凉的地面上睡着了,以免着凉感冒。她看到王作弦这个小弟弟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有点痴傻的样子。刘文英想,他怎么了,就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文英这一拍,感觉到王作弦全身的颤抖,吓了一跳。她赶快在王作弦身边蹲下来,双手抱住他的肩,轻轻地问道:“是不是冷啊?”

  王作弦没回答,只是摇了摇了头,他还在想着那首诗。

  难道是感冒发烧了?刘文英想着,又把嘴唇凑到王作弦的额头上试了试,这像在家里给孩子试体温那样。没有热度啊。她想,一定是饿了。下午五六点钟吃的晚饭,到现在七八个小时了,没吃没喝的,年轻小伙子消化力强,肚子里早就空了。

  对的,应该想办法给大家弄点吃的来。刘文英想着,就站起身来,朝唐森林他们那边走过去,想和他们商量给大家肚子里补充点东西。

  还没走近他们,刘文英就听见唐森林突然提高了声音,情绪异常激动地大声吼着说:“不自由,毋宁死!我们身为共和国的公民,主动站出来维护国家的法律尊严,他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不能这样无视法律,不能这样无视数千名青年公民的心声。”

  “对,不自由,毋宁死!我以我血荐轩辕。”有人高声地附合着,那声音里甚至还带有点颤抖。

  大学生们静坐几个小时后,堆积起来的失望,酝酿起来的情绪,放大了的愤怒,在革命前辈经典的爱国主义精神诗句的激发下,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愤怒出诗人!青年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激情与喷薄而出的满腹才华,瞬间将静坐的现场变成了一个激愤的诗歌会场。

  中文系一个姓杨的同学举着拳头,愤然而歌:

  “我不甘心被愚弄的地位,

  我不屈服于强权的压制,

  我不忍目睹官僚主义的淫威!

  ‘还我民住法制,还我自由!’

  这长期郁结在胸中的心愿,

  终于冲破了干涸的咽喉,

  化着了一声震撼寰宇的怒吼!

  官僚主义者闻风丧胆,

  民众们为之欢欣,

  这怒吼,惊醒了沉睡的大地,

  这怒吼,引来强大的铁流。

  听,自由狂涛惊天动地,

  看,‘四.五’后继者举起了

  激昂的拳头!”

  马上,又有一个同学站起来,接着杨同学的诗意,吟诵出又一个强音:

  “我们没有强权,

  我们没有霸道,

  我们有的是正义,

  我们有的是热血一腔。

  为了振兴这多灾多难的祖国,

  我们甘以血肉之躯,

  开拓出一条民住法制的道路!”

  “对,我们还有血肉之躯!”唐森林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面向黑压压一片坐在地上的同学们:“同学们,是的,我们没有权势,我们在权势者眼中不屑一顾。当我们维护社会主义法制的尊严时,当我们保卫共和国公民的权利时,我们唯有一腔热血,我们唯有血肉之躯!现在已经是一九八O年十月十四日了,这本应是我们这座城市公民选举史上一个闪光的日子。但是,这个日子就要被蛮横的官僚主义者玷污了。这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日子,我心痛得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享受生活,我只有让自己的身体与精神一起深切地感受法制被践踏、民意被蔑视的痛苦。”

  这时候的唐森林,已经是声泪俱下。刘文英似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了,她大声地对他喊道:“不,老唐,你不能……”没容刘文英往下说,唐森林向大家展开了手上的一张纸,说道:“同学们,这是我的声明。”就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那张纸上写着:“法制受到了践踏,民心遭到了侮辱,我们没有权,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用满腔的热血和生命向官僚主义者提出最后的抗议。我宣布绝食静坐!——唐森林”。

  刹那间,空气似乎沉重了,凝固了,僵硬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唐森林,好样的!我是第二个!”就一把接过唐森林的声明,在那上面“唐森林”三个字后面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是第三个!”

  “我是第四个!”

  ......

  刘文英愣了一瞬后,又清醒了过来,她只觉得揪心的痛啊!她是一个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深知生命的可贵和神圣,她不能让年青的生命承受如此的苦难!刘文英拦在那些继续往唐森林身边挤来的同学面前,哭着大喊:“不,同学们,你们不能啊,不能啊!”

  这时,王作弦正神情激动地走了过来。刘文英张开两臂,拦住了王作弦:“王作弦,好弟弟,你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不,文英姐,我是大人了,我要为争取公民的尊严而斗争!”王作弦拨开她的手臂,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刘文英不忍心转过脸去看他,只听得身后王作弦的声音“我是第五十八个!”

  时间定格在一九八O年十月十四日凌晨二时四十分。《国际歌》再一次响起:“……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七章  他怎么了(7)
已经是下半夜了,寝室里还有三个同学没回来,黄粤豫、诸洪强和成仲开。他们肯定是过江东去了。寝室里的四个人谁都不说话,房间里充满了凝重的气氛。祁交平到底年纪小些,还没怎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哎,没事的,搞累了,他们就回来了。上次不是天亮时就回来了吗?”

  但是,邵成福、刘晓楠和安贻恒心里都有一种预感,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简单。有了上次的失望而归,唐森林他们不会简单地重复上次的过程的。

  不过,预感只是预感,谁也不能预测会发生什么。所以,谁也不好说什么。祁交平已经睡着了,他们三个人谁也睡不着,瞪着眼睛,躺在床上,静等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凌晨五点多钟,天快亮了。

  听到走道上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寝室门“砰”的一声开了。“不得了,出大事了!”成仲开一边进门,一边就叫了起来。

  邵成福他们三个人应声坐了起来。看着才进来的三个人等着听个究竟。成仲开气喘吁吁地说不清话,黄粤豫补了一句:“有五十多个同学绝食静坐了!”

  “啊?怎么会这样呢?”邵成福首先发出了惊讶的疑问。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黄粤豫他们尽管在现场,也一下子没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起了这么大的变化。黄粤豫只记得,当时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冲满了激情和冲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一种要冲锋陷阵的英雄战士般的冲动。黄粤豫也跟着那些要在那张纸上签名的人往前走。

  正在这时,刘文英出现在了面前,她那令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同学们,你们不能啊!”让黄粤豫止了步。是啊,这要让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知道了,还不也要这样哭喊着来拦住他吗?黄粤豫下意识地一手一个地扯住了跟在身后的诸洪强和成仲开,但没能扯住王作弦。接着,就听到了王作弦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我是第五十八个!”

  “邵班长,王……”黄粤豫正要讲王作弦的事,汤先林和周名鹏从门外进来了。

  班干部分管所在的学生寝室,这是地理系的学生管理方式。十月九号那天晚上,王作弦大半夜没归寝室,就是过江东参加请愿去了。今天晚上又是一个通晚没见王作弦回来,汤先林估计他又是过江东去了。这要搞出什么事来,自己作为寝室的负责干部,只怕不好说话了。想来想去,汤先林刚才就去了周名鹏那边寝室,想问问他的意见。

  周名鹏到底反应敏感些,一听说王作弦又过江东去了,不假思索地就是一句话:“赶快报告,向邵班长报告。”

  “有必要吗?报告了,不正好告诉他说我没管好寝室的人吗?”汤先林一时没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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