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你考虑得如何?”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我都说累了。”
不想,李煜缓步上前,最后,竟是也在她榻上坐了下来。
感到身旁软软的垫子凹下去一块,秦雨终于装不下去了,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瞪着他那张放大了的脸:“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帮我。”
“你觉得这可能吗?”秦雨冷笑一声,“你自己也说孟亦风只是想利用我,那你现在跟他又有什么两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与他不一样。”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第一,我是一国之主,而他只是一个叛军的首领、亡国的遗孤,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给,而且,还可以给你最好的;再有,他现在生死未卜,宋朝和吴越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斩草除根,你跟着他也只是担惊受怕;还有一则便是,我不似他,我不会对你藏起任何秘密,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会如实告诉你,只要你也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我。”
秦雨不得不承认,他开出的条件很是诱人。他承诺会给她最好的,会将她纳入羽翼保护她,这些都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初时最想要的东西。
而最后一条,更是现在的她最最想要又要不起的。猜不到别人心里的心法,就算是再熟悉的人也会觉得陌生,孟亦风,若竹,钱惟演,原本一个个她以为熟悉的人都陌生起来,因为他们做的和想的根本就不一样,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很没有安全感。
她讨厌被背叛、被欺骗、被隐瞒。
而现在面前这个人说,他不会骗他,不会隐瞒他,会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诉她,这便已经不再是条件,而是一种诱惑。
他在诱惑她。
她看着李煜,对方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并不急于逼她回答他。
四下一下静得出奇,静得诡异。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格铺在地面上,风撩拨着丝质的罗帐,轻轻拂过她的脸。
过了许久,秦雨却突然笑了,她的笑没有达到眼睛里,甚至,还透着一丝怜悯。
“你笑什么?”李煜被她眼里的同情刺痛了,眼神陡然一冷,冷静的面具也出现了裂痕。
“我不会帮你,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残忍且带着原本不属于她的冷酷,“唐国很快就会灭亡的,这就是我知道的历史。”
*
端着盘子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摆了整整一桌的美酒佳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后,她们又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秦雨望着满桌的食物,松了口气,知道李煜并没有恼羞成怒,而自己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虽然她刚才很欣赏李煜走时脸上的表情,好像心里的怨气也因此而发泄了出来。人有时就是这样,习惯在比自己更痛苦的人身上寻求慰藉。所以她头脑一热便说出了南唐会被宋朝灭亡的史实。但是很快,她就后悔了。
她这样一说,便等于亲口承认了她是从未来回来的,这下,李煜便更不可能放走她。
同情归同情,可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个无赖,她不想和一个快要灭亡的国家绑在一起。
她垂下眼,往嘴里拼命扒菜,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要想个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别说外面大的如同迷宫似的皇宫,想要瞒过眼前的这些侍卫逃出这间房都很困难。她抱着双肘,眉头纠结在一起。不经意的,她从双层的袖口里摸出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点内容,以后一小章节会分两次更完~
文改了名字,内容还是不变,唔……
第十一章 前世今生(一)
“一群饭桶。”李煜冷冷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几人,“连看个人都看不住。”
“皇上,属下……”侍卫们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竟睡着了的事实。
唐冶看了看四下,发现了地上星星点点的黄色粉末:“皇上,他们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
李煜阴沉着脸:“人应该还在皇宫里,还不去找。”
“是。”侍卫们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瑶光殿内,小周后正执着毛笔低着头细细地描着字帖。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最后在门口停下。
“参见皇后娘娘……”
她停下笔,望着门外的黑影,柳眉微蹙。
一旁的阿罗心领神会,立刻跑到外面开了门:“什么事。”
“禀告娘娘,梦蝶坊的那个女子刚才迷晕了侍卫逃走了,属下等奉皇上的命令……”
小周后搁下笔,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难不成你们想搜这里?”
阿罗拦在门口:“放肆,这里是瑶光殿,你们以为是什么地方。没有娘娘的传召你们敢进来?”
“娘娘恕罪,属下不敢……”为首的侍卫额头渗出了汗珠,心知眼前女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而且又是后宫之主,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只是其它的地方都已经搜了个遍,唯独这里没查过。而皇上又似乎很在意那个逃走的女子,只怕找不到她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眼下不由左右为难。
“好了,知道了。如果看到她,本宫会把她送到皇上那里去的。”她说着缓缓起身,往里走去,“天色也不早了,本宫要休息了。”
“可是……”
“你们聋了吗?还不退下!”阿罗瞪了门外的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周后看着倒映在纸窗上的黑影离开了,复又坐下,对着里面道:“你可以出来了。”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从屏风的缝隙向外张望了半天,确定外面没人了,这才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秦雨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毫不避讳。
“是吗?”她不动声色地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口气,“所以你选择躲到我这里来?”
“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秦雨叹了口气。好在她关键时刻想起了袖子里的荷包。
平日里她看着若竹研制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总想偷一些放在身边以防万一。可是毒药毕竟太危险了,说不定就害了一条人命,于是她便折中拿了些迷药放在孟亦风送她的荷包里,贴身带着。而且大多数人不会去怀疑荷包里面会藏着迷药,也容易掩人耳目。
虽然迷晕了侍卫,可要逃出守卫森严的皇宫却还是难如登天。想要离开,就一定要有人帮她,此人在宫里最好有一定的权力,可以出宫又不会引起怀疑。最重要的是,此人也不希望看到她留在皇宫里。
所以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小周后了。
“皇后你想想,我是什么身份,一个梦蝶坊的歌妓怎么可以留在这皇宫里?要是传了出去皇上的英明尽毁。所以您帮我离开这里对大家都好。”
小周后也不看她:“那我只要杀了你,一样可以堵上悠悠众口。何必要这么麻烦安排你出宫呢?”
“你不会杀我。”秦雨盯着她雾似的双眸,笑容里透着自信,“因为你爱他,所以你不会杀我。”
小周后微微皱眉,终于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说下去。”
“因为你爱他,所以不会冒险做出暗杀的事让他对你反感。也许你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知道了,你在他心里建立起的天真烂漫的形象便不存在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不想去冒这个险。可是把我放走就不一样了。你是为了后宫为了皇室才这么做的,也是你身为皇后该做的事,他得知你放走我可能会一时不快,可时间久了,渐渐就会理解你的。”她一口气说了一通,拎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相信我,没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双手沾满鲜血。”
小周后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你说的很好,看样子我真的小看你了。”
秦雨咧嘴一笑,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放走我的理由分析完了,我们现在该谈谈怎么让我偷偷溜出宫的事了吧。”
然而,小周后却出乎她意料地道:“我不会带你出宫的。”
“你……说什么?”秦雨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是要杀我?”难道自己猜错了,她真愿意冒这个险?搞了老半天,她都是白说了?
“我不会杀你。”她侧过脸,眼神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你没听到刚才我对那些侍卫说的话吗?我会把你送回到皇上那里去的。”
秦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如果那天我没有留在暗处听到你和皇上的对话,也许我会放了你。可是现在,我要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你留在宫里这件事。”
脑袋里嗡的一声,似乎停了许久,秦雨才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你说你……知道了。”
“不错,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她漂亮的眼睛有些黯淡,“你不是普通的女人,你可以预测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凭这一点,我便可以帮你隐瞒梦蝶坊的出身,甚至可以让你的地位仅次于我之下,只要你答应辅助皇上……”
“你、你疯了。”秦雨连连后退,“你跟李煜都疯了,你们以为凭我一个人就可以改变历史吗?这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站起来的关系,她只觉得头晕晕的,可是很快,她发现脚也有些站不稳了,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小周后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平静地开口:“你以为只有你有迷药吗?我早就在你喝的水里下了药了。”
见秦雨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自己,她咬了咬唇,轻声开口:“你知道一个女人什么时候会全心全意去帮男人吗?”
秦雨心头渐渐涌上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
她闭上了眼,似乎是想掩饰眼底的情绪。
“就是当她的身和心都属于那个男人的时候。既然你的心还不属于他,那我就让你的身先属于他。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地留在这里。”她顿了顿,好像说这些话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再过会儿时候皇上便会来,我会让阿罗把灯都吹灭。而我们的身形本来就相仿,皇上应该不会认出来的……”
“这样我也算是帮了他了吧。”
秦雨被安置在了小周后的床榻上。
被褥下,她只着了一个肚兜,薄薄地贴在胸前。罗帐暧昧地低垂,熏炉散着缕缕香烟。寝殿里的蜡烛都被吹灭了,只能通过窗外射进的月光勉强看到事物的轮廓。
殿内明明并不冷,秦雨却觉得犹如坠入冰窖之中,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不恨小周后的,恨她的自私,恨她的欺骗,恨她比李煜还要不择手段。可是所有的恨集到一起,又变成了一种很深的悲哀。
如果换作是她,根本就容忍不了喜欢的男人和其他女人上床,更何况还要亲手将她送到他的床上去。
这里的人让她觉得想不透,让她害怕。她想离开这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想。
可是如今害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抬手,却只有手指稍稍动了一下。不行,她还是没有力气。
于是她又张开嘴,想试试看能不能说话,可是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的叫声,倒更像是呻吟。她才喊了一声,脸立刻烧得红透红透,索性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