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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长时间,包大人几乎把现场的事务全都处理完,才仿佛大梦初醒的想起这边还有他这个侯爷,询问了两句,客气了两句,宣布庞昱可以走了,庞昱才第二次走出镜湖庄,坐上了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的墨香的马车。
恍然大悟
马车摇摇晃晃,慢腾腾的走着。冬日的阳光如黄丝绒般温暖,与眼下的滴水成冰形成鲜明的对比,庞昱蜷在马车里,心境一放松,这两日的疲劳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不由得有些昏昏欲睡。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子神,庞昱忽然听到墨香笑嘻嘻的在外头唤自己:“侯爷,到了!”
到了?庞昱懒得睁眼,半闭着眼睛在墨香的搀扶下迷迷糊糊的下了车。走了几步,记得庞府的门槛蛮高,为防止自己被绊倒的庞昱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却被狠狠的吓了一跳!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眼前哪里有庞府!只见周围重重叠叠,从自己站立之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竟全是团团簇簇,开到荼糜极致的梅花!庞昱呆呆的站在梅花丛中,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想起身边的墨香,刚想问问他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一转头,庞昱又吃一惊,身边哪有墨香!不仅墨香,就连马车也不见,身前身后,竟尽皆白梅红梅,交相辉映,清风吹来,打着旋儿卷起阵阵花香,花瓣儿蝴蝶似的扑啦啦飞了满天,红的白的,白的似雪,红的如血,落英缤纷,妖艳非常,倒像他误入了一个桃花源!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庞昱陶醉其中,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念起《红楼梦》里这两句诗,轻甩长袖随花一起旋舞起来。周围梅花像有了灵性,微风吹过,越发沙沙作响起来,和着他的韵律,梅花与人面相映,倒活像九天仙子真容现,轻纱羽衣衬红颜。
旋过几圈,前方突然视野开朗,梅花树变得稀疏了,倒空出好大一块白地来,中间站着个人,背对庞昱,身材挺拔,气宇不凡,一身墨绿,腰系白缎带,右手里握着一把宝剑。
谁?庞昱停下来,看那人转身面对自己,眉目清朗,唇边挂着和熙的微笑——展昭?
他怎么在这里?庞昱愣了愣,随即又高兴起来——管他怎么在这里,这家伙总认得路吧,正好带自己出去!喜道:“你来得正好,赶快带我出去!”
展昭拱手微笑,刚要说什么,突然脸上变色,如遭雷击,身子竟直挺挺的仰面倒下去! “!”庞昱吓愣了,呆在原地,眼见展昭倒地再不起,才如梦初醒般的跑过去,使劲托起他的身子:“喂!怎么啦?喂!展昭!你醒醒啊!”
展昭不回答,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竟是越积越多,慢慢汇成血流淌下,庞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拿袖子去擦,鲜血却怎么也不停止,庞昱毛骨悚然,叫道:“展昭——”
忽闻呼啦啦之声,又是一阵狂风吹过,花瓣密密麻麻劈头盖脸扑来,弄得庞昱睁不开眼睛,只好低头闭眼,忽觉有人握住他的手腕,皮肤上竟是温暖触感,忙抬头喜道:“你醒啦,刚才——”
话音戛然而止,庞昱一睁眼对上的竟是一双不瞑怒目,怀里的哪是什么展昭,可不正是中毒而死的林老爷?!只见他脸色蜡黄,冰冷的五指紧紧箍住庞昱的手腕,明明心跳呼吸已经停止,一开口却赫然是凄然尖厉声音:“我冤哪——”
“啊——”庞昱尖叫,“包大人——”
周围红白梅花霎那翻作猩红鲜血和惨白灵幔,一双手轻轻搭上庞昱肩膀,庞昱回头一看,林夫人一身孝服,颈系白绫,脸带红晕,面若桃花,尖尖十指上染着艳红蔻丹,却有鲜红液体不停的淌下来,温柔微笑道:“侯爷,奴家美吗?”
“啊——”庞昱再尖叫,“你老公在这里,不要勾引我——”
“侯爷。”林夫人阴笑,张牙舞爪扑上来:“侯爷,侯爷!!!”
“别来找我——去找包大人——啊——”
“侯爷,侯爷!”
“不要过来——”庞昱手脚乱挥,只觉身子剧烈摇晃,咯噔一下醒来,全身尽是冷汗,抬头竟是墨香焦急异常的脸:“侯爷,您可醒了,可把小的吓坏了!侯爷怎的做起恶梦来了?”
恶梦?庞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异常。看来真是一场恶梦,可梦中的情景竟然无比真实,连自己这个看过不少谋杀案照片的都给蒙住了,险些没吓死,还好有墨香!可是自己怎么无缘无故的做起这么真实的恶梦来了?庞昱回想起梦中的情景,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往马车深处缩了缩。呜~~~自己是倒了什么霉?无缘无故的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就罢了,可接二连三的搅进谋杀案,还接连两次梦见鬼来找自己,亏自己还算是个无神论者!看来真的不该在这件案子里搅和了,赶快抽身而退吧!
庞昱黑着脸下了车,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墨香身上进了房间,立刻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连衣服也没脱,拉上被子就蒙头大睡。什么谋杀案,不管他!
庞昱倒是很想甩手不干,可惜梦魇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又是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的到了天亮,庞昱万分不情愿的在被子里蒙到中午,才黑着眼圈爬起来,感觉晕乎乎的全身无力,一气之下不愿在府里呆了,吃了几口墨香送来的粳米莲子粥,干脆穿戴整齐,拒绝了下人陪伴,独自一个人逛街去。
外面阳光明媚,加上又快到年关,正是准备年货之时,偌大一个卞京城小商小贩络绎不绝,正是逛街的好时候。可惜庞昱明显没那么好的心情,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就头疼欲裂,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走了不多远就觉头晕目眩,郁闷之极。抬头,想活动一下酸软的颈子,却无意中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家茶馆楼下,空中一个大大的“茶”字迎风招展。
都说浓茶可以提神,干脆上楼喝一杯?庞昱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虽然他在现代时要熬夜提神都会喝咖啡,可毕竟在大宋没有这一口,也就只好将就了。庞昱揉了揉太阳穴,漫步上楼。捡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随口唤小二上茶。
小二的速度很快,服务态度也很好,大概是看到庞昱锦衣华服,不敢怠慢,笑眯眯的端着一本硬皮册子上来,道:“客官要喝点什么茶?本店茶种齐全,质量也高,这是本店最有名的名茶谱,客官要不要看看?”
庞昱懒得说话,点点头。小二便急忙将手里的茶谱递上来,殷勤的翻开第一页。
不看则已,一看茶谱,庞昱顿时无力的摊在桌子上,茶谱的第一页用大大的红字写着“卞京第一名茶”,只是那茶的名字有些太过熟悉,不就是林家的梅花茶吗?
“怎么又是金珠玉芙……”庞昱趴在桌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一旁的小二不知听到哪个星球去,害怕庞昱改变主意似的转头高喊:“一碗金珠玉芙!”紧接着回过头来,媚笑道:“客官是要白梅花还是要红梅花?”
“随便随便!”庞昱已经彻底无力了,更懒得跟他计较。
小二迟疑了一下,陪笑道:“要不小的将茶罐拿来,客官自己挑?”
“快走快走!”庞昱简直快要抓狂了,自己不去找麻烦眼看这麻烦来找自己了!还真是,切!
小二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跑走,不一会儿竟然又回来了,端着茶壶茶杯和两只茶罐,小心翼翼的放在庞昱面前。
庞昱盯着小二,满面煞气——有没有搞错!自己是叫他走了就不用回来!可为什么他还是去而复返,还端着茶壶茶杯!自己有说过要点茶了吗?!
小二仿佛感觉到庞昱很有危险性,谨慎的后退了几步,陪笑道:“客官可还需要什么服务——”
“没有了!”庞昱猛然站起,咆哮,“快走快走!”
眼见小二这次连声都不应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庞昱郁闷的坐下来,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随手随便从一只罐子里捡出一粒茶珠,扔进热水里,却不去看它,只双手托腮呆呆的盯着窗外的景色,双眼明显无焦距。周围一片静寂,只有若隐若现的歌曲随风飘过来,赫然是自己的那首《梅花三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销魂梅花三弄……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
庞昱正无意识的听着这首歌,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听到耳边一声尖叫:“侯爷,不好了,那卢管家在开封府疯了!!!”
什么?!声音本身的分贝数再加上声音包含信息的双重刺激下,庞昱激灵一下条件反射般跳起三丈高,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只听“咣当”一声,一杯热茶倾在脚面上,庞昱惨叫一声,跳脚。
热茶真的是热茶,还好庞昱穿的厚,热茶看来也放了有段时间了,不是烫茶,龇牙咧嘴了几秒钟,庞昱回过神来,一把揪住墨香:“你说什么?卢管家疯了?你怎么知道的?”
墨香被庞昱揪的有点喘不过气,怀里还抱着庞昱的那件鹤羽大氅,断断续续地说:“前天……前天侯爷从镜湖庄回来的时候,把这件鹤羽氅忘在庄里了,昨天小的去问,那庄里人说已经交给了开封府,小的今天就特意去开封府拿,谁知一进门,就看见那卢管家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在开封府发疯呢!开封府王大人,马大人都制不住他!”
卢管家疯了?林家人又少了一个?到底为什么,难道真是如夫人出来作祟?庞昱松开手,脑中一片空白,往后退了一步,谁知脚下“当啷”一声,踢到一个东西。庞昱低头一看,刚才热茶倾在脚面上,茶杯没有打碎,此刻正翻倒在脚边,茶水中盛开着一朵白梅,金珠玉芙早已完全在水中展开了。
原来自己拿的是白梅花。庞昱盯着那朵在深褐色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娇艳的梅花,脑子里首先冒出来这个念头。
白梅!
一时间电光石火,迟钝已久的大脑猛然清醒,金珠玉芙,梅花三弄,梅树下无意中踩到的茶珠,灵堂里的白幔和火盆,颈骨错位,梦中夫人上脸上的红晕和指上的蔻丹,以及林老爷的话语,从案发到现在的种种情况迅急的在眼前划过,快得像电脑上飞速切换的画面。
最后是茶水,碧绿的茶水。
庞昱猛地搡开墨香,扔下十两银子便冲出茶馆拼命向开封府跑去!
“展昭——!!!展昭——!!!”
梅花三弄
“展昭——展昭——!!!”
不顾街上的人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庞昱一口气狂奔到开封府门口,几乎累死。弯下腰,没来得及把气喘平,身后就传来急骤的马蹄声,随后是一个比大街上的人更加诧异的声音:
“小侯爷?!”
展昭?!庞昱认出声音,一回头,可不正是他!只见展昭一身大红官服,身旁一匹四蹄踏雪的矫健黑马,手还放在马鞍上,明显是刚从马背上跳下来。
庞昱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跟我走啦!”
“小侯爷!”展昭猝不及防,被拽的一晃,忙稳住身体:“小侯爷要带展某前往何处?”
“你不想抓凶手啦?!”
“展某方从汾州回来,正要禀报包大人后便带缉捕公文前去缉拿凶手,小侯爷……”
“管他什么缉捕公文!先跟我走啦!”庞昱抓狂,难不成这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