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抓凶手啦?!”
“展某方从汾州回来,正要禀报包大人后便带缉捕公文前去缉拿凶手,小侯爷……”
“管他什么缉捕公文!先跟我走啦!”庞昱抓狂,难不成这古代的衙门抓人也要逮捕令?“去晚了的话说不定凶手就自杀了!”
“自杀?!” 展昭的猫儿眼霎时瞪得溜圆,“莫非小侯爷也已知凶手身份?”
“你那么罗嗦干什么走还是不走?!!!”庞昱咆哮。
展昭见庞昱急得跳脚,终于不再发问,翻身上马:“侯爷请先走,展昭随后跟上!”
“白痴!”庞昱跺脚,“我要是会骑马还跑来找你干什么,快拉我上马呀!”
“啊?是!”展昭顾不得礼节身份和其他有的没的,猿臂一舒把庞昱卷上马,一抖缰绳快马加鞭向城外赶去。
“敢问小侯爷怎知凶手身份?”
展昭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忙里偷闲问道。庞昱是个纯粹的现代人,马这种动物只在电视上见过,更别提骑,如今一上了马身子就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往地下掉,展昭无法,只好一手执缰,另一只手牢牢将庞昱圈在怀里,好歹把他固定在了马背上。
“展昭,你知不知道酸碱指示剂?”庞昱被狂奔的黑马颠的有点天旋地转,一只手紧紧扯住黑马的鬃毛,另一只手死拽住展昭的衣袖,勉强回答道。
“酸碱指示剂?”
“就是遇见酸或者碱会变色的东西,就像石蕊,或者酚酞——反正就是那种东西——”
“姜黄?”展昭恍悟,“小侯爷说的可是姜黄?姜黄遇碱即红,红得象血!”
“就是那个!我这几天一直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无论是在林老爷死的时候还是在第二天丧礼上,就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似的,不过那时我也没在意,就这么放过去了,直到我今天在茶楼里喝金珠玉芙——又想起林老爷那时所说过的话——他说,‘林某一生只爱白梅’!梅花茶有两种,白梅花和红梅花,林老爷只爱白梅,为什么死时茶碗里的却是红梅花?!”
“是有人换过了!”展昭如梦初醒,“去掉茶罐里所有的白梅花,只留下——”
“只留下有毒的那一朵!”庞昱立即接口,“没猜错的话毒药应该下在了茶叶外围,而那朵白梅是用姜黄染过的——姜黄颜色接近黄色,反正被茶叶的颜色掩着也看不出来——罐里只有一朵白梅,林老爷自然而然就选了那一朵!后来茶珠绽开,毒药溶解,茶水本来就是碱性的,断肠草的毒素又是生物碱,姜黄遇碱,白梅自然变红,使我们认为所有的茶珠都是一样的,蒙混过了关!如此简单的手法!虽然只能蒙混一时——精通药理和茶理的人一检测就露马脚——但那也够了——好给她留出时间来杀夫人!”
“夫人?!”展昭显然吃了一惊,“夫人是被害而亡?连包大人都尚不能确定——”
“她绝对绝对不可能是自杀的!”庞昱大叫,“当时看到夫人尸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死状和一般上吊而死的人不同,实在是太……漂亮,对,相对于死人来说太漂亮了!不仅脸现红晕,连指甲都是粉色的——不过我当时也没留意。可后来我做噩梦,梦里的夫人十指上全都染了蔻丹,我才反应过来——那根本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屋里充满一氧化碳,那种东西,就算只是轻度中毒,也会出现头疼、头晕、耳鸣、视物模糊、全身乏力、短暂昏厥等症状,这种症状的人有可能爬上横梁自杀么?恐怕根本连走路都困难!”
“如此说来,”展昭悟道:“夫人果然是死后才被人挂上横梁的了?”
“不!”庞昱喊道,“不!她不是死后才被人挂上去,她根本就是活着的时候就被人挂上去了!”
“什么?!”展昭又吃一惊,还未及细问,胯下的“苍雷”风驰电掣,已到镜湖庄门。展昭不管看门的张龙赵虎吃惊的眼神,一抖缰绳,“苍雷”冲进庄内,在正厅的万朵梅花前堪堪停住。
庞昱一翻身滚下马,也不管自己跌了个跟斗,爬起来大叫着向屋内冲去。
“雪梅——雪梅——!!!!”
庄内万籁俱寂,两人从正厅寻到梅园,无论怎样呼喊也无人应答。还是展昭眼尖,发现游廊尽头,冰封的镜湖上有一个小点在缓缓移动!
“在那里!”展昭毫不犹豫,挟起庞昱便施展轻功向镜湖飞去,降落在湖面上。庞昱挣开展昭,边喊边向前方那个人影追去。
“雪梅——等一等,雪梅!”
冰面上的女子顿了一顿,停止前进,缓缓回过身来。只见她一身重孝,却是薄施粉黛,神色平静坚定,与以往那个柔顺的丫鬟竟是天渊之别。
“雪梅!”眼看自己和她之间还隔着五六十米,庞昱想追上去把她拽回来,刚走两步却不敢再前进——镜湖虽被冰封,湖心的冰却只有薄薄一层,连雪梅一介弱女的重量都只能勉强支撑,更别提他和展昭都是男子!
脚下的冰发出吱吱的破裂声,庞昱不敢再动,只好站稳身子,道:“雪梅!你快回来!”
雪梅没有说话,只是向庞昱展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缓缓转身,又要向湖心深处走去。
“等一下!等等!”庞昱急中生智,大叫道:“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老爷是你杀的吧!那个姜黄的手法早已被我们识破了!还有夫人!她也是你杀的!”
话音甫落,雪梅倏然回头。只是这一次,眼神里明显有了几分惊讶。
“杀夫人用的手法,其实非常简单。”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庞昱索性一鼓作气把自己的推断全都说了出来:“只要利用冰块、火盆、还有灵堂里无处不在的灵幔,一个极为简单的手法就可以成型了!过程是这样的,首先你趁着布置灵堂的机会偷偷拿走一段灵幔,将这段灵幔的中间一段浇透水,放在屋外的雪地里冰冻。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灵幔很快就结了厚厚一层冰,冻得硬梆梆的,足以承担一个不是很重的人体。然后你又在夫人守灵之时,特意安排玉梅去给夫人煮药膳。药膳里大概事先下了药——或者根本就用不着,因为夫人身患痨病,痨病病人的药膳里通常有安神镇咳的成分——打发玉梅去睡觉,自己喂夫人吃下。药物作用下,夫人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省。于是你去屋外拿来那段灵幔,将两头分别牢牢地系在屋内的两根横梁上,中间那段冰块恰好横跨两根横梁,吊床似的悬在屋顶上。然后你把夫人抱起,放到这段灵幔上。夫人长年患病,面黄肌瘦,根本就不是很重,就连女子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抱起——应该是踩在灵堂内的椅子上,要么就干脆是踏着老爷的灵柩和供桌——然后你将靠近门口的一段灵幔拉出,绕过横梁打成一个活结套在夫人的脖子上。到目前为止,现场就基本布置好了。你将屋内设施恢复原样,在四角升起四只火盆,为了让屋内的温度尽快升高,使冰块在你预定的时间融化,你将现场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灵幔只有窄窄一段,室内温度渐渐升高,冰块慢慢融化,到冰块已经无法承受夫人的重量时,夫人的身子便会失去平衡从灵幔上翻下来,活结收紧,夫人的身体像一个钟锤般猛然荡了一个半圆,颈椎因无法承受拉力和离心力而错位脱节,顷刻间便丧了命!因此夫人才会面朝屋外,而不是朝着老爷的灵柩!夫人死在寅末,你回到睡房却是三更,你有了不在场证明!夫人死后,火盆继续燃烧,室内温度继续升高,冰块融化产生的水渍很快就被蒸发得一干二净,留不下一点痕迹。——不,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的——那段结冰的灵幔并没有完全干透,时间一长,残留的水份就慢慢汇聚到最低点,然后再滴下来,有一滴恰好滴在我的脖子上!”
“要不是这滴水,我可能也没有那么迅速就能看穿你的手法,因为这个现场的布置实在太像自杀了。甚至已开始我都以为夫人真的是自杀的,不想再去深究。但是——夫人的尸体告诉我,她绝不可能是自杀的!”
这句话一出口,雪梅明显的吃了一惊。
“尸体不会说话,对不对?”庞昱注意到了雪梅的惊讶,“但是尸体上的痕迹会说话。这个诡计虽然有效,但是你忽略了一点——你将室内门窗关得密不透风,造成室内缺氧,火盆中的木炭无法完全燃烧,一段时间后便产生了炭气——炭气能造成人体中毒,不仅会昏迷不醒,而且炭气中毒的人脸现红晕,手指指甲也是粉色的。实际上夫人在死前已经出现部分中毒症状了。炭气中毒的人连走路都困难,又怎么可能自己爬上横梁去自杀?”
雪梅仍然不说话,只清清的微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分明已有了一丝凄然。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庞昱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杀了老爷,连夫人也要杀?又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下退路?你的手法虽然可瞒过一时,可是仔细推敲也并非毫无破绽,所以我才想到——你根本就不想逃走对吗?你早就决定了要在杀人后自杀对吗?所以你才不去用更有效的手法,甚至露出破绽也毫不在意。可是为什么?林家到底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要赶尽杀绝,一个也不放过?”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展昭不知何时已提起真气走到庞昱旁边,“白兰姑娘,跟展某回开封府投案,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白兰?庞昱不明所以,回头看展昭——这家伙都调查到些什么了?
“一线生机?”雪梅声音平静,只是语气中满含嘲讽:“林家两死一疯,皆是雪梅所害,雪梅若跟展大人回去,开封府的狗头铡会放过雪梅吗?”
“……”展昭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站在冰上,与庞昱一起静静的听着雪梅诉说。
“庞侯爷,展大人,雪梅犯下滔天血案,自知必死,绝无生还可能。然而雪梅尚有心愿未了。雪梅身犯重罪,却不认为自己所做有错。展大人知道雪梅的真名,却不一定知道十五年前事情的真相,如今雪梅就要把一切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好让世间人都知道,雪梅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苍天有眼,苍天到底会惩罚谁!”
“两位大人,如今的雪梅是个父母双亡,身份低贱的丫鬟,可谁又知道,其实雪梅也曾是富贵人家的小姐,雪梅也曾经有爹有娘,还有个温柔美丽的姐姐。可是谁能想到,只不过一月之间,这些全都没有了,短短的一月之间,雪梅沦落为扫地铺床的丫头。这一切,都是拜当年的老爷和夫人所赐!”
“十五年前,雪梅还只有六岁。那时雪梅还不叫雪梅,雪梅本名白兰,是汾州第一茶商,以香片花茶驰名天下的白家二小姐!雪梅有爹有娘,还有个同父异母比雪梅大十岁的姐姐白梅。”
“姐姐的娘是爹的正夫人,在雪梅尚未出生之前就去世了。爹对她的感情很深,一直未再娶正室,雪梅的娘是白家的如夫人。但姐姐温柔可亲,娘的性子也十分好,一家人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再加上爹除了茶庄以外,还开了一间茶楼,专门请女子点茶斗艺,当时楼里有一个最有名的点茶娘,名唤蔻娘,色艺双绝,爹的茶楼每天都生意兴隆人满为患,一家人虽算不上什么巨富,但也吃穿不愁,美满幸福。”
“可是一年之后,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