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直接冲他要银行卡账号,把钱打给他,他一定生气,他一生气,指不定就还要找她。她可不想让他女朋友误会。
十字路口,有交警在执勤,火辣辣的太阳当空照着,毫不吝啬地挥洒着它的热量。安全岛上,支起的太阳伞也支挡不住阳光强烈的威力,蔫蔫的搭拉着脑袋。
站在安全岛上的年轻交警脸颊上躺着汗,湿透了荧光色的背心。看不清带着墨镜的眼里是什么表情,想必是很辛苦很执着的坚持,就像曾经的邵白一样。
墨镜……
暖暖嘀咕一句。
对,给邵白买个墨镜。
他戴墨镜特别帅。曾经,她拉着他说,你要是脱了制服,只戴墨镜,就跟黑社会老大似的,又冷又酷又帅。一定把小姑娘们迷得晕头转向。
“像黑社会老大?”邵白捏捏她鼻尖儿,“有你这么夸人的么?”
想到做到。暖暖开车直奔一家品牌太阳镜专卖店。费了一个小时时间挑了一款自认为最适合邵白的,然后请店员包好。
从腰包里掏出半个月工资,暖暖有点儿心疼。转而又安慰自己:这是人情。只要能用钱还清的,就都不算事儿。
重新坐进车里,就开始找速递公司。车子绕了一圈儿,才在条偏僻的胡同里找着一家。糊了几元钱又做了保值,攥着填写好的单子出来,暖暖长长嘘口气。邵白在下班前就接到门卫电话,说有他的包裹。他这人从来不在网上买东西,更没有购物癖,就直接说,“弄错了。”
门卫值班的肯定回道,“没错,写着名字和电话号呢。”
“哪里寄来的?”
“同城……我看看,哦,一个姓宋的,只写着一个宋字。”
“你告诉快递别走,我这就下去。”
“哎呀,快递刚走。”
“喊住他。”
值班的想再说什么,电话已经响起嘟嘟声。值班的急匆匆追出去将正要离开的快递员喊住。
邵白下来拿着包裹翻看半天,又急不可耐打开,看清里边的墨镜和一个小纸条,这才放快递员离开。
快递员出了一脑门子汗。听邵白让他走,开车就跑了。
拿着墨镜回到办公室,仔细端详着,眼前就不停地晃着宋暖暖那张倔强的脸。
一张窄窄的纸条,写着几个秀气的字:“十分感谢邵警官。”
邵白抿抿唇,一条道跑到黑的丫头,脸多一句话都不给他写,洛阳纸贵么?
接下来,邵白开始频繁的出差开会,出差前给宋暖暖发过去一条短信:一个星期后我去找你,见面谈。
等了好久也没见她回,他又发过去一条,这次语气强硬起来。
宋暖暖,回话,不然我去你单位找你。
果然,没一分钟,短信回来了:收到。
简简单单两个字,真真是惜字如金。
彼时,邵白已经坐上了车,司机开着车子驶出市区。透过后视镜,他笑问:“邵队,什么事这么高兴?”
邵白第一次笑得露初牙齿,“跟一个小傻子聊天儿。”
司机笑笑,女儿都上大学了,自然很快就猜到邵白话里意思。“女孩子就该多哄哄。咱这工辛苦,家里都是女人们操心。回家了多跟她们说说话,陪她们逛逛街,女人不贪心,都很容易满足的。”
邵白点点头。“您说的对。”
司机见他眼睛盯着手机不停摆弄,估计这事热恋中,也就知趣不再打扰。
邵白等了一分多钟,见对方两个字儿就把他打发了,气得抿唇直笑。
这丫头不愿跟他多说话,他偏不如她愿。
“宋暖暖,你在干嘛?”
好久没回话,在他耐性快要磨光的时候,滴的一声,手机响了。
“开车。”
邵白不想分散她注意力,发过去一条:“停车后短信回复。”
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十多分钟,滴的一声,手机响了。
“什么事?”
邵白来了精神。在寂寞的出差路上有个人陪着聊天真不错。严肃凌厉的邵队长也幼稚了一把。
“没事。”他发过去。然后闭着眼想象那丫头看到这两个字会是什么表情。
那边就又没了音讯。等了一会儿,又是邵白忍不住了。
“怎么不回?”
“没时间。”这三个蹦的很快。
“在干嘛?”邵白心想,她别真的一边开车一边回短信,那是十分危险的。可是,此时,他就想跟她聊,即使她不给他好颜色,他心情也出奇好。
“在干嘛?”手指一哆嗦,又发出去一条。
“上厕所!”这次,回的也很快。
邵白扑哧笑出声来。这丫头,真是他的开心果。多少年了,他也没这么心情舒畅过。
他是没看见,暖暖给他发“上厕所”的时候,其实是在一家四级面条馆等着上面条呢。若是他看见,指不定又怎么调侃她。
“我出差回来就找你,我们面谈。”
“谢谢您老人家厚爱,我没什么跟您谈的。”
“宋暖暖——”他想吼,又很快压住情绪,警告她,“不许交男朋友,不许相亲。”
“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别让女朋友误会就好了。”
女朋友?
邵白掏了掏耳朵,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他怎么不知道?
突然想起有两次遇见她,恰巧身边都有女孩子,这误会可大了。
“张哥,你身边恰巧有女孩子在,还跟你很亲热,其实,你跟她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但嫂子撞见,误会了,你怎么解释?”
司机大哥豪爽一拍方向盘,把他这些年经验倾囊而授,“那还不好说?把老婆摁在床上,告诉她,永远爱她一个。接着就做该做的事。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邵白点点头,又摇摇头。傻丫头离他太远了,现在回去摁住,也来不及。一切等他出差回来后再说吧。
不过,不能让那丫头误会。
“不是女朋友,我没女朋友。”
“那就是老婆。”暖暖很快就发过来一条。
邵白不习惯发短信,他老觉着自己这端过枪的大手没事儿摁着小小的手机键盘嗯别扭,只有跟宋暖暖这丫头在一起才偶尔发发短信。后来,他们分开了,他再也没发过。现在见面了,他还得发,不然,离着千山万水的,那丫头能听见他说话,他却听不见她的。
不过,现在被那丫头又是女朋友,又是老婆的一顿数落,邵白沉不住气了,立刻拨电话过去,等那边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数落起来。
“宋暖暖,你就那么恨我啊?恨不得把我推销出去?我郑重告诉你,我没女朋友,没老婆。你要是想揭去我光棍的标签,我勉为其难接受你!”
霸道不可一世,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邵警官,今天不但幼稚了一把,还傲娇起来,就连话也多许多。
那边沉默好几秒钟,在他担心她是不是哭了,想喊一声“暖暖”的时候,传来了声音,“邵警官吧?”
邵白:“……”
“我是叶佳佳!”声音中带着笑意,想笑又压抑着。
啪的一声,邵白挂了电话,脸烧得就要起火。抄起挡风玻璃前的矿泉水拧开往嘴里就灌。
哪知水比他体温还热。
邵队长狂躁起来。
“怎么了?”司机还是第一次见冷静邵队长毛头小伙子似的焦躁不安。
邵白再次拿起水灌了一口,好似心里的燥热淡了些,“乌龙了。”
宋暖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叶佳佳拿着她电话在笑,似乎她手机里有什么值得开怀一笑的笑料似的。
她砰砰叶佳佳胳膊,傻啦?
叶佳佳终于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落下来了。
“你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邵白给你表白了。呵呵,示爱,所示非人,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暖暖一把夺过手机,见没有短信,“怎么回事?”
叶佳佳就把刚刚的乌龙说了一遍。
暖暖也笑了,带着羞涩的笑。
叶佳佳拍了拍她,“赶紧给邵白回一个电话吧,他别想不开自寻短见!”
暖暖掐了她一下,乌鸦嘴,不说吉利的。
“什么事?”暖暖发短信给他。
很快,那边回过来,似乎不太确定,只输入两个字:暖暖?
“是我。”
“我最不爱哪种菜?葱,姜,蒜,香菜?”
暖暖看他前言不搭后语,疑惑地皱皱眉,还是回复过去。
“香菜。”
很快,那边回过来,“刚才你去哪儿了?”
“上厕所。”
又上厕所?“坏肚子了?”
他咒她?
“你才坏肚子,你们全家坏肚子!”
回复过去,把手机静音,往桌子上一扔。
叶佳佳好奇暖暖这小脸蛋儿红一阵白一阵的,翻开短信一看,差点儿拍大腿狂笑三声。
“这邵白,007出身?还对暗号呢。”她狭促戏谑一句。
暖暖一把抢过手机关机,催促她,“快吃。”
叶佳佳可不想热闹热恋中的女人,因为热恋中的人智商都是零,容易失去理智的。不过,对好友突然升温的感情她还是希望有个好结局的。
邵白再想打电话给她,已经关机。想了想,明白过来,小丫头,跟他撒谎,自食其果了吧。还跟他撒气儿。
不过,除了他,还能有谁能让她这么肆无忌惮呢。
长长嘘口气,只不过几个小时时间,觉得二人关系就近了许多,邵白似乎回到了几年前。几天的出差,舟车劳顿,邵白脸上丝毫不见疲惫。回来的路上,他就开始给宋暖暖打电话。
看样子,这丫头又犯起轴来,他这几天大会小会的开,累得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她却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
她沉得住气,他却沉不住了。要是能让他情绪起伏的只有这轴丫头了。
没期望她能给他接风洗尘,就听听她声音也好。哪知拨过去,竟然关机!
一路上,每隔十分钟拨过去一次,每次都是单调毫无感情的女声回答“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样,一直到了单位楼下。
司机说,邵队,不然我先送你回家吧。
邵白摆摆手,不用。他还有跟领导汇报工。这是规矩。
等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已经华灯初上,街上车灯汇集的长龙蜿蜒延长,见不着头。邵白就更加想那丫头了。
又拨打可即便,还是无法接通。于是,他给叶佳佳打过去。
叶佳佳倒不吃惊接到他电话,她直接告诉他,暖暖单位集体旅游,她没去。
“那她在哪儿?”
她呀,现在在哪儿我以前不确定。叶佳佳说得漫不经心。
“叶佳佳——”邵白一字一字从牙缝挤出来。
叶佳佳收敛起轻慢语气,问,“邵白,你想怎样?暖暖她再经不起任何打击,如果你真心喜欢她,就给她一个定心丸,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你都不能撒手。如果你是想玩玩儿,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她。她若是再经历一次打击,怕是命就没了。”
他像是玩玩儿的样子吗?怎么给叶佳佳这种错觉?
“我要娶她!”他掷地有声回答。
曾经错过了,如今他不想再错过。暖暖对他也许没有信心,但是他有。
“好啊。”那边叶佳佳声音听起来沙哑,“那我告诉你,她回龙蟠镇给她爸妈上坟去了。然后就去四山县的希望小学。”
邵白才知道,暖暖这些年没有音讯,原来一直躲在龙蟠镇,那是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镇子,到现在还没通板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