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路。就是电灯也是五年前才亮起来的,更不要说电话手机讯号什么的,说不好听的,那里是穷乡僻壤,说好听的,就是世外桃源,与世隔绝。
邵白回家跟父母打个照面,换了衣服,带了些必用品就出发了。
周末两天加上他有三天休假,他想,他有足够时间沿着暖暖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为了方便,他没开车,而是直接打车。先到客运站,人家说没有车了,需要等到明天上午。他等不及,想再次打车直接奔龙蟠镇。人家司机一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个,直摇头。
邵白给加钱,司机更不去了。他见邵白精壮干练,目光炯炯,一看就是练家子。万一在半路上来个杀人抢车,那他就更不值了。
邵白连着找了好几辆车,人家都不愿意。后来,没办法,邵白以权谋私,亮出自己警官证,这才有司机出车。
到了目的地,邵白多给人家加了二百元钱,司机哪敢要啊,直说,邵警官,免了吧。以后我在您地面上违章,您高抬贵手就好了。
邵白还是把钱扔进车里。
司机小声嘀咕一句,真是黑脸包公,把钱揣进兜里扬长而去。
邵白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他这一路奔袭,确实累了。出差时,白天开会,晚上跟大家喝酒吃饭,都是同僚各地都有,一年也难得见几次,自然珍惜在一起的几天时间。回来又是坐车,然后跟领导汇报工,紧接着就摸黑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暖暖这丫头啊,就是来折腾他的。
这是一家小旅馆,真的小,一共只有四间房,都是四人间。厕所在走廊一头,洗脸用水都是大木桶里的,用葫芦瓢往塑料盆里一舀,就这么简单。别说热水了,邵白连热水壶的影子都没见到。他同室还有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那人告诉他,喝水也喝着大桶的,干净,都是地下的。
邵白经历过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也不介意,舀了一瓢先喝饱了,又洗脸洗脚,才躺下去。
真累,所以,睡得也熟。不过,睡梦里的警觉性却从未放松。
当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时,他倏地睁开眼。同屋的男人正拎着他的包要跳窗而逃。邵白一跃而起,光着脚一脚就踹了下去!
那人哎呀一声惨叫,顺着窗户就摔了出去。窗台下种着月季花,那人跌进花丛,更是哀嚎。店主听见声音披衣起来,见邵白光着脚叉着腰神祗站在窗台上,又看了眼躺在花丛里撞死的男人,立刻明白了。
“孙二狗,你又手痒了是不是?”店主大喝一声,“你说说你咋就这么丢人,啊?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你有点儿之气好不好?”
索性是平房,从窗台摔下去只是皮外伤,孙二狗捂着后腰站起来,满脸通红,不说话。
被宵小之徒这么一闹,邵白早就没了睡意。穿好衣服问店主,这附近有没有去秀水村的摩的。
店主指了指孙二狗,他就有。
感情好。
邵白把旅行包一拎,冲着孙二狗一扬下巴,走吧。
孙二狗犹犹豫豫。
“你想进派出所,还是送我去,自己选。”邵白灯他一眼。
“你不会赖我车钱吧?”这是他最担心的。毕竟自己偷东西在先,万一到了地方,人家不给钱,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吱吱扭扭不想去。
“放心,你那点儿小钱儿我还没看上眼。走吧。”
孙二狗一听,心里有了底,跟在邵白身后屁颠屁颠的出车了。
此时是凌晨三点,邵白只睡了三个小时。
天气进入夏季,夜短了许多。他们上路的时候,已经听见公鸡鸣叫声,东边的天露出清白。孙二狗对这里的路况很熟悉,尽管没路灯,也很顺利。沿着羊肠小路,路边是一人多高的高粱和玉米,在晨风发出飒飒声响,黑黢黢的有些恕�
到了秀水村,天已经大亮,邵白看了看表,接近六点了。
“大兄弟,这钱?”
邵白瞥了他一眼,“等着,我找到人再说。”
他也不确定暖暖是否还在这里,如果已经离开,那么他必须得返回去。这里偏远,打车很难,所以,他把孙二狗留下来。
此时的村里,家家户户早已经起来,出了鸡鸭鹅的鸣叫声,还有人吗吆喝牲畜的声音。看着房顶袅袅炊烟,邵白肚子开始饿了。要是这个时候,暖暖从哪家院子里跑出来,他得多激动啊。
邵白拦住一个赶着羊群的羊倌,打听孙青山家。因为叶佳佳说,暖暖带着父亲在这里隐居几年,跟这户人家关系很好。
羊倌看了眼他身边的孙二狗,指了指说,“就是他爹。”
邵白回头,孙二狗吓得直缩脖。“大兄弟,不是我不说,是你没问,再者说,我刚做了混事,万一你在我们村跟我说出去我多没面子。”
邵白也没计较,“带我找到孙大爷,咱俩不计前嫌。”
很顺利,邵白来到孙家,还在孙家吃了早饭。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一提起宋暖暖,尽是夸奖。
“那丫头,可懂事了。虽然不会说话,可仁义着呢。我们老俩口的吃喝拉撒都是她供着,比亲的还亲。要说这闺女也不容易,死了妈,又摊上一个植物人爹,那几年的日子啊,过得,嗨……”说着,老太太擦了一把眼泪,指了指隔壁院子,“他们就在我隔壁住。那天她回来,还把那屋子收拾了一边,说以后还会住几天的。走了也不忘嘱咐我们注意身体。好告诉我们,过几天她小哥给我们送大米来。”
小哥?
“是贺琛。暖暖来这里,就是他介绍过来的。”
贺琛……邵白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在孙二狗的带路下,邵白也到宋卫国夫妻的坟前少了纸钱,看着还未干枯的暖暖放在坟前的野花,更想尽快飞到她身边。
邵白临走给孙家留下五百元钱,然后,又坐孙二狗的车回到镇上。孙二狗终于知道邵白身份,对他佩服五体投地,热心主动帮他叫了一辆四面透风的出租车,以邵白的火眼金睛一扫,就知道是挂着假牌子跑运输的。
如今,也想不了太多,恨不得飞到四山县。
乘车到二楼客运站,他又开始了新一番旅程。倒了两次车,终于上了高速。在服务区休息时,再次给暖暖拨过去,还是无法接通。这样,他倒能安心些,这样恰能说明她在四山县还没回来。
看看她这两个地方选的,都闭塞得出奇。
车上,他跟邻座的一个年轻人闲聊,那人似乎是个大学生,家正巧是四山县的。
“听说了,一个人建八所希望小学,还不许以她名字命名,所以,我们当地政府就起名为新希望一小学,二小学这样的。听说是她父亲出资,她父亲没了,是吗?”
邵白点点头。
“一个弱女子竟有如此气量和胸襟,真让我一个大老爷们汗颜呐。”
到了市里,就又换了普通小客车,车子颠簸着往县城而去。与其挤在这连空调也没有,冲刺着各种汗味和臭脚丫子味儿的狭小空间里,他更愿意坐在敞篷的摩的里,尘土飞扬也比着好得多。
车子从市里到县里行驶了三个多小时。下了车,那名大学生帮着他联系了另一辆小客车,他还得从县里坐到镇子上,然后才能去暖暖捐资建小学的村子。
跟大学生分手,彼此留了电话,邵白就开始了另一端旅程。
又是一阵颠簸,车子终于停在镇子中心的一快空地上。
天黑了,邵白沿街走了两遍,才发现一家挂着半块牌匾的小旅馆,“旅馆”的“旅”字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只有一个用废旧纸盒写的“馆”字在夜风里晃悠。
他敲门进去,才发现只是个住家,因为有一家大炕闲着就挂上了牌子。
黑店。
邵白揉揉眉心,还是住下了。
跟店主打听了一下情况,才放心下来。
店主说,只要进出镇子的人都得坐他来时坐的那辆小客车。邵白琢磨,是进山找暖暖,还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最后还是无法静心下来在这里等着。听店主说,后天县里领导也要来去,新建成的希望小学要竣工剪彩,入秋孩子们再开学就能用了。
后天。
邵白一刻都等不了。他拿出手机,真对得起他要要千里追媳妇,连一格的信号都没有。老板家也没固定电话。这可真是,出门要走的,找人要吼的。
邵白心里惦记着暖暖怎么样。这一路走来,他都被折腾得想骂娘了,暖暖一个单薄的女孩子,可怎么办。
邵白给店主五十元钱,请他帮着找一个摩的。然后简单洗漱一下,惦记着娇娇弱弱的暖暖在这样的夜里在做什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突然,一阵沉闷的嗡嗡声远远传来。似是有千百辆重型卡车碾过。邵白警觉皱眉,迅速穿好衣服,侧耳倾听,不对呀。这偏僻小地方,怎么会有卡车?
不好!
邵白一凛,迅速喊道,“老板,地震了,快跑!”
同一时间,寂静的镇子想起狂躁不安的狗吠,还有鸡鸭鹅的叫声。很快,整个镇子沸腾起来,如乱了的一锅粥。
大人的喊叫声,孩子的哭喊声,凄厉的救命声!
邵白拎着包,顾不得礼仪闯进店主家的卧室,把瘫痪在炕上的老太太背出来。
那种低沉的嗡嗡声还在继续,遥远的天边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划开黝黑的夜空,似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很多人逃出屋子,也有很多人被埋在倒塌的房间里。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跳出笼子的鸡鸭在人群里乱窜,混乱不堪的场面看得揪心。
“大叔,你家有摩托车吗?”邵白问。
“有,有……”
“借我用用。”
“好好。”已经被吓得差点儿失去魂魄的店主哆哆嗦嗦答应。
邵白整理好背包,用空瓶子灌满了水,又把店主家的被子卷了一个绑在摩托车后。
“小伙子,你去哪儿?”
“我去解放村。”
“别去了,小伙子,估摸着你去了半路也得折回来,那边的山肯定塌了。”
邵白摇摇头,还是跨上车,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大地跟唤了羊角风的病人,不停抖动,邵白骑着摩托都明显感觉到那种摇晃。一阵闪电过后,就是狂风,夜里的风刺骨的寒冷,随着风飘落的是纷纷扬扬的雪花。
夏天,下雪了。
沿着碎石堆积的窄窄道路,邵白加大油门。店主说,这里离解放村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可他仿佛骑了一个世纪,也看不见尽头。
雪越下越大,车灯所照之处,茫茫一片。在这灾难深重的夜里,厚厚的积雪真是雪上加霜。
终于,一座坍塌的山横亘在路中央,邵白跳下摩托,看着视野内出了刺目的白,就是凌乱的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
只思考了一秒,他就决定弃车步行。
解下摩托车后的被子,夹在腋下。走了不远觉得碍事,就扔在路边。其实,临来时,抱了一张被子,是怕遇到暖暖时,她会冷。现在思维正常了,他才觉得自己想法多么幼稚。如果暖暖安然无恙,被子从哪家哪户都能要一个。
如果她有闪失……
邵白不敢往下想,背着包,抓住还没拔出来的小树爬上倒塌的山继续前进。
天亮了,邵白终于看清了路。解放村就在不远处,他甚至能看清村子里震后还未散尽的烟尘。
太阳出来了,雪开始融化。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八点钟了。
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