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御医低头躬身喏喏退出御帐。
御医走后,蒙哥汗对在场的人说:“别听他瞎说,朕的病朕知道,不过是受了些风寒,没那么蝎虎,很快就会好的。”
也速台说:“没错,大汗吉人天相,很快会好的。不过,您得安心静养,战事有也速察和穆哥他们操心,您呀什么事也别想,什么心也别操。”
也速察和穆哥接茬说:“是啊,有事我们会向您奏报的,您就安心养病吧。”
也速台说起战事,反倒提醒了蒙哥,他蓦地想起刘太平攻一字城的事,挣扎着从御榻上坐起来,问道:“有刘太平的消息吗?一字城攻下来了没有?”
“嗯……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剌真、也速察和穆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字城久攻不下,已经二十多天了。如实回答,蒙哥一定着急生气;瞒着他,他知道后会更着急生气。
蒙哥见他们支支吾吾,有些生气了,阴沉着脸说:“如实说,到底怎么样了?”
也速察嗫嗫地说:“回……回陛下,还……没攻下来。”
蒙哥汗气得喘气,愤愤地说:“哼!还三天呢?都二十多天了!我蒙古铁骑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窝囊的仗?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一个小小一字城,围困二十多天居然攻不下来,简直是丢成吉思汗家的脸啊!”
蒙哥汗因过于气愤而咳喘起来。
也速台急忙为他捶背,抚摩胸口,好言劝解:“看看,又生气了不是?御医说了,您不能着急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也速察为刘太平辩解道:“一字城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攻下来,也不能全怪刘太平,主要是天公不作美,一直大雨不断,对攻城实在是不利……”
“别再为他找理由了,无能就是无能!”
蒙哥汗打断也速察的话,挣扎着穿鞋下床。
在场的人急忙上前劝阻:“大汗,您要干什么去?”
蒙哥汗一边穿鞋一边愤愤地说:“哼!一个小小的一字城也攻不下来,我还算什么成吉思汗的子孙!朕要亲自去看看,镇守一字城的宋军是不是生着三头六臂?盔甲伺候,朕要御驾亲征!”
四人一齐急慌忙跪下,苦苦劝谏:“大汗!龙体要紧!蒙古汗国离不开您呀!”
穆哥是蒙哥的御弟,为国分忧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对蒙哥说:“陛下,臣弟愿带一支人马前去攻打一字城,以解圣上之忧。若攻打不下,臣弟不回来见您!”
此时的蒙哥汗,最需要亲情体贴和关爱。听了穆哥的话,激动得眼圈潮润了。紧紧握着穆哥的手,说:“六弟啊!你与朕虽非同母所生,却最能体贴关爱朕呀!好,大哥将朕的怯薛亲军交你使用,希望你能为朕除去这块心病!朕亲临前线为你助阵!”
穆哥一听急了,忙说:“不不!您龙体不适,千万不能去啊!”
也速台苦苦劝阻:“陛下,您不能去,前线本来就危险,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您还生着病!您千万不能去呀!”
也速察说:“一个小小弹丸之地的一字城,何劳您亲自前去,我替您去就行了。”
“不!”蒙哥汗去意已决,“备马!”
蒙哥说完,不顾主任阻拦,径直走出御帐。
也速台、也速察、剌真见蒙哥冒雨冲出御帐,顿时慌了,急忙追出,也速台命令小底赶快拿来雨伞为蒙哥撑上。
越渴越吃盐,这时的雨越下越大了。乌云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滂沱的暴雨,凄惨的山风,似乎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像冰块一样禁锢在人们心头。
蒙哥心慌气促,病体难支,但他咬牙隐忍着、坚持着,由众人簇拥着骑上青骢马,踏着高低不平的泥泞山路,向前线走去。
蒙哥汗来到一字城对面的山上,勒住丝缰,剌真立即命令撑起黄罗伞,排开仪仗。
蒙哥汗昂首端坐马鞍桥上,也速台大妃和也速察、剌真等大将在两旁护卫。
蒙哥透过滂沱大雨向一字城望去。一字城像一枚楔子楔在一字山的半山腰上,背后是挺拔的高山,前面是陡峭的深涧。形势太险要了,正所谓一夫挡关万夫莫入,难怪刘太平久攻不下。
蒙哥命令擂响十面鼙鼓,为穆哥壮威助阵。
穆哥为了鼓舞士气,抖擞精神,冒着瓢泼大雨,对士兵们说:“弟兄们!大汗御驾亲临,督战助威,我等庄严宣誓,不拿下一字城,誓不回还!”
蒙哥亲临前线,使战士大受鼓舞,斗志倍增,“不拿下一字城,誓不回还!”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压过咆哮的大雨,呼啸的山风。
穆哥趁势下令发起攻城:“弟兄们,冲啊!”
士兵们喊着:“冲啊!杀啊!”潮水般向一字城冲去。
守城宋军早有准备,居高临下,以逸待劳。穆哥的部队尚未冲到城下,城上便射来飞蝗般的箭簇。
蒙哥汗命令用力擂鼓,为穆哥壮胆助威。
形势对穆哥的部队太不利了,好不容易冲到城下,城上的檑木滚石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穆哥的部队是仰攻,被砸得阵脚大乱,死伤惨重。
蒙哥汗的心像浇了一盆冰水,蓦地凉透了。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了声:“可恼!”下意识地往马屁股上用力抽了一鞭子。此马是匹通人性的宝马良驹,十分机灵。见主人扬鞭催促,蓦地跃起前蹄,咴咴嘶叫着向前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把在场诸将吓坏了。
剌真手疾眼快,喊着:“父皇!别往前去,小心敌箭!”抖开丝缰纵马去追。
可是,已经晚了。剌真的话音未落,一只流矢呼啸而来,正中蒙哥汗的左肩,从牛皮铠甲的缝隙射了进去。
蒙哥汗“啊!?”地大叫一声,身子一侧歪,向马下扑去。
“啊!?父皇!大汗!”剌真、也速台、也速察和在场诸将大惊失色,飞身扑过去把蒙哥扶住,蒙哥才没从马上摔下来。
“啊!?大哥!”穆哥正在指挥攻城,看见蒙哥中箭,不顾一切地策马跑回。
蒙哥捂着伤口,忍着疼痛,厉声喝止住他,说:“回去指挥部队!别管我!攻下一字城是对朕最大安慰!朕等你的好消息!”
众人簇拥着把蒙哥汗送回御帐。
“大——汗!”穆哥使劲勒住马缰,泪水迸涌而出,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对蒙哥、更是对成吉思汗在天之灵发誓:“不拿下一字城,穆哥不回去见您!”拨转马头,含血带泪地对士兵们说:“弟兄们!为了大汗,为了成吉思汗在天之灵,冲—啊!”
穆哥喊着,疯了似地率先冒着密集的箭镞和重重砸下的檑木滚石,向一字城发起猛攻!
蒙哥汗被抬回御帐,射进肩上的箭虽然让御医拔出,对伤口也进行了救治。但伤口进了雨水,溃烂化脓,肿得像发面馒头。蒙哥原来就病得很重,如今更是高烧不退。几天来一直昏迷不醒,惊惊炸炸地说着吓人的胡话。
也速台、剌真和也速察一直守侯在蒙哥的病榻旁。
这天黄昏,帐外的雨下得小了些。也速台大妃又把御医传来为蒙哥诊病,叫他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把大汗的病治好。御医不敢顶撞大妃,但眉头凝成了疙瘩。
趁御医开方子的机会,也速察看着病体沉重的蒙哥,低声问御医:“大夫,大汗的伤病……”
御医忧心忡忡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大汗的龙体本来就病得很重,如今箭伤又化了脓,恐怕凶多吉少呀……”
也速台向也速察递了个眼色,也速察对御医说:“你先下去吧。唔,对了,不要向外人泄露大汗的病情。要是泄露,你能掂量出后果。”
也速察的语气虽然缓和,但御医感觉得出话中的分量,喏喏地说: “我知道,知道。”说完,收起药箱,退出御帐。
御医走后,也速台大妃为昏迷不醒的蒙哥掖了掖被子。
也速察眼珠转了转,蹑手蹑脚地把也速台大妃和剌真驸马拉至一旁,把嘴凑到二人耳朵边,轻声说:“我看这回,大汗恐怕真的是不行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剌真以为也速察是想乘机篡夺汗位,吓了一跳,紧张得连气也喘不出来了:“什么?你说什么?准备?怎么个准备法?您敢不是想乘机……”
也速察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噗嗤一下子笑了,说:“阿唷!你想到哪儿去了?你我都不是成吉思汗家的人,当大汗是不可能的,那样只有送死。”
剌真毕竟年轻,一时解不透也速察的用意,眨巴着眼疑惑地问:“那……国舅的意思是……”
也速察向也速台和剌真分析了蒙哥去世后的形势,有资格继承汗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四王爷阿里不哥,另一个就是二王爷忽必烈。忽必烈恃功傲慢,目中无人,与也速察、剌真等人素来不和,他当了大汗,他们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阿里不哥是他们的人,只有让阿里不哥承继汗位,大权才能掌握在他们手中。忽必烈战功卓著,手里又握有重兵,阻止他承袭汗位又谈何容易?所以,必须早做准备,抢在忽必烈之前做成既成事实。可是,如何下手呢?
正当三人苦思冥想对策时,蒙哥奇迹般苏醒过来,而且格外精神,与病入膏肓的人判若二致。从御榻坐起来,对正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三位皇亲说:“也速台,剌真,也速察,快告诉朕,有穆哥亲王的消息吗?一字城攻下来了没有?战斗情况如何?快告诉朕,告诉朕!”
三人对于蒙哥的异常表现大为惊诧,相互看了看,走到御榻前对蒙哥说:“大汗,您好些了?您能坐起来了?”
蒙哥急切地摇着头,说:“朕没事。快告诉朕,一字城攻下来了没有?”
也速察怕蒙哥生气,想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过去,支支吾吾地说:“我估计很可能已经拿下来了,或许消息还没有送过来。”
剌真也说:“父王,您就放心吧,穆哥王爷勇猛过人,一定不会辜负您信任的。”
就在这时,御帐外急匆匆跑来一个人,高喊着有紧急重要的事要向大汗奏报。也速台和也速察、剌真听得出来,来人心情很急切,神情焦灼不安。三人预感到害怕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也速台担心蒙哥受到刺激,急忙向也速察示意,也速察点点头,快步走出御帐。
也速察走出御帐,见一名战士冒着倾盆大雨踉踉跄跄从外面跑来,浑身沾满泥泞、鲜血和雨水,几乎看不清面目。看得出来,他受了重伤,是强撑着走来的。他看见也速察从御帐出来,刚想开口说话,便重重地跌倒在泥水里。
也速察走近一看,认出是穆哥的人,名叫海只。看到海只狼狈焦急的样子,也速察证实自己不祥的预感,急切地问海只:“海只!你醒醒!你不是跟穆哥攻打一字城去了吗?怎么回来了?一字城攻下来了没有?战斗情况怎么样?”
蒙哥汗虽然头晕目眩,但依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挣扎着探出头,喘着气问:“谁?外面是谁呀?是不是穆哥回来啦?快进来!快叫他进来!”
也速台和剌真撒谎说:“没人,是在刮风下雨,谁也没有来。”
“有!你们在骗朕,我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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