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关心吗?我心动了一下,只是车里灯才灭,光的视差让我看不切他的表情。
第二天六点我准时到了季琉优的家。有点紧张,想着见到叶阿姨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开门迎我的却是季琉优本人,我很奇怪见他在家里竟还穿着外套系着围巾。
“你还穿这么少?再晚点会更冷的。”他拧着眉上下扫了我一遍,“我借你条围巾吧。”
我手里捧着季琉优新拿出来的围巾,跟在身后穿过他的房间来到了阳台这才明白此要保暖的道理。阳台上有四个烧得正旺的煤饼炉子,两大桶的水,两张小凳还有一麻袋的玻璃弹珠。屋里虽暖和但阳台的温度和室外一样还带着风――为避免一氧化碳中毒窗子全开着。
“小时玩过这个吗?先把弹珠放到煤饼孔上加热,然后再放到冷水里冷却。弹珠会因为热胀冷缩而内部开裂形成很璀璨的裂纹。这东西好不好看就要看加热的程度,太过了会全裂,不够又只是裂开几道痕迹不漂亮。”
“知道。没你说得这么难,只是还要考验钳弹珠的本事倒是真的。”
“你行的吧?”季琉优笑了笑,递我一个铁钳再指指边上的小板凳。
“我们比过吧。”我还他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可以把现在的情况假想成就着篝火在烧烤,但显然这不是让人愉快的烧烤。钳玻璃弹珠不是难事却要做足筋骨,近在眼前的两个大炉烤热烤红了脸,而背后冷风直灌的窗子总不能让身子暖和,除去整人的冷热夹击更有一阵阵呛人的煤气味不时冲面而来。
我斜眼看季琉优,他的脸红扑扑的,可能因为受不了煤气味围巾一直捂到了鼻子上。他很熟练的把弹珠一个个放进两个炉子加热,再逐一钳起来放到水桶里冷却。是小事情但做得很认真也专注。
炉火映得人脸绯红,这样肤色泛红认真不苟的季琉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若是事先猜,我定以为这么简单的事他是一边说笑一边做的。突然我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一直停在表面罢了。
他很健谈,会轻松的带起一个又一个话题,但回想下却发现他从不说起自己的事。他很民主,总笑眯眯的和人商量,可仔细一想,哪次事情的结果不是他要的方向?明知商量不通就先斩后奏用已成事实的手段,根本是独断加一意孤行!他平均每三天换一种衣服的组合,如此爱现曾让我瞠舌大呼开了眼界,但从没听爱现的他念叨过荣誉。如果不是方晓燕的无意提起,一点不知那最有名的几个特色店全是他的作品,如果不是薜玫整理东西,也不会看到锁在柜子里一堆的奖杯和奖牌。还有他的感情……我望着被炉火映红季琉优出了神,每个和他相处的人都会感觉如沐春风,但真想捉住这风的人只能捉到冰凉的失望和一手的空……
“你想熬玻璃汤?”季琉优打破了我的凝想,望着我奇怪的问。
“噢。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忙的钳起烤了好一会儿的玻璃弹珠扔进水桶。“哧――”的一声,弹珠受冷发出声响后崩裂成了几片碎块,果然挽救得太晚了。
“对不起……”
“只是个弹珠道歉什么?我应该和你说说话免得会泛困。”
“八点还没到泛什么困啊。”我被他说的发窘,“对了,是不是你很累了想睡会儿?”我小心打量他的脸色。
“没。”季琉优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找人承包做?我们这样几个几个来也还是慢了点。”
“这些玻璃珠还是找了三家厂才拼够数,现在的厂全做花瓶什么的工艺品去了。加工这东西赚钱多了我不干,赚钱少了他们不干,只能自己来。对了,再隆重介绍一下这炉子是我妈向小区门口炸臭豆腐的借的,属友情赞助。”季琉优的诉苦都像开玩笑。
“叶阿姨呢?今天没见她。”
“她今晚开家长会。”季琉优钳起颗弹珠放进冷水里,“我妈是外国语学校的老师。”
“那你妈妈是因为英文好认识了你爸爸?”我还第一次听及他说起家里,尝试打开话题。
“是我爸因为中文好认识我妈。按我妈说起来,为了考级当时她满世界找补习老师。”
“想来很有意思。一定是个浪漫的故事。”
“女人想感情的发生总是先想到浪漫,其实这是种需要,不一定浪漫才会催生。”
“需要?”
“是啊。感觉整个人完整了,充实了。生理上,心理上有了依恋和不想离开的欲望,于是想要占有。这些全出于对对方的需要吧。”
“你有经验?”我转过头问季琉优。
“没。我乱说的。”他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围巾,脸又埋进了围巾里,这次埋得更深只露了对晶亮的眼睛。
一时我俩都不再言语,各自熟练而机械的做手上的事,沉默中能听到炉内火花爆裂的声音。
“咳……咳咳…”季琉优捂着嘴轻咳了几声,而后不满足的扒下围巾深呼吸。
“我去喝口水。”他向我招呼了声,站起身进了屋子。
这般弯腰就着煤炉做事的确让人唇干舌燥,眼涩鼻阻,脖紧腰酸。我忍不住直起身子欠个腰。或者也该补充点水分免得烤成了人干?这么想,也起身打算进屋要水喝,只是才到门口,看到季琉优靠着床沿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的样子一双脚就钉住了。
床上扔着个褐色的药瓶,盖子还未来得及拧紧,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的季琉优拧着眉头闭着眼,胸口起伏的厉害。
应该帮他!
不!他能应付没事的。
你是胆小鬼!
是。我是胆小鬼。
我终是没迈出这一步,咬着唇回到位子上接着打造碎弹珠。这样是对的,我不停对自己说。
半个小时以后季琉优才回来。我注意了一下却看不出什么,他的脸总是这么偏白一些。
“你也渴吧?给你水。”他递了瓶矿泉水给我。
“我们早点结束吧?……本来计划是两个炉一起做,现在有四个炉,一定来得及。”
“好。等现有煤饼的烧完了就结束。”
一颗二颗三颗,看季琉优一如方才的认真和专注,看他把围巾拉了又拉的埋进整张脸,我心里多了份隐痛。
“纽约。我郑重宣布嫉妒死你了。”方晓燕气鼓鼓的翘着嘴说,“一来公司就陪着琉优到处逛,他还拉着你爬山玩,现在又能每天理直气壮的跑他家。哇――我真是嫉妒了!”
我看着晓燕表情丰富,半真半假的叫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过可以肯定这话对于薜玫是真情表白了。
“纽约你提醒一下琉优明天下午要去展会现场看看,现在全是按图纸做的,如果有什么改动的地方晚上也好调整。”薜玫修着指甲对我说。
“我知道,告诉他没福窝在家里做事了。”我系上围巾向大家打了招呼离开了公司。
一样的四个炉子,两张凳子,不同的还多了张小桌,上面放着切好的苹果、橙,三份看上去诱人的小糕点和二杯清茶。
“这些是我妈搞的。昨天什么都没不好意思,但,厨房里的东西我不太擅长……”
“昨天挺好。你有给我农夫山泉啊。”没想季琉优还会有嗫嚅带点不好意思的时候,“我们开工吧。早点搞好也能早些休息。”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正机械的重复着手上的事,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恍过这句诗,而后就觉这样对着煤炉也是件值得事后细细回味的雅事。斜眼瞥季琉优,开工后他就没再说过话,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炉子,手上习惯的在忙心里却不知再想什么。注意到他左手背上又多了个针孔,铜钱大一块青淤在炉火的红光中格外刺眼。我心拧了下。
放进一个新的煤饼就掀起一阵呛人的烟味。“咳……”季琉优捂着嘴逃开几步。
“我进去喝口水啊……”喘上两口,季琉优招呼了一句进了屋。
又搬这憋脚理由!他忘了桌上明明有茶了。
我偷偷跟上,看季琉优慌乱的从床头柜的抽届里拿药,看他无力的,勉强拧开了瓶盖又失手掉在床上,药洒了,他顾不上收拾,捡了两颗放进嘴里,然后弯下身子坐在地上靠着床不动了……
我站在那儿默默看他一个人辛苦忍受,自己也佩服自己竟还能将决定贯彻的这么好。只是也拨不动一双脚离开,直到他抬起了头,我们尴尬的四目相对。
“薜玫说明天要你去布置现场看一下,做最后调整。”这时候我怎么会说这个?我也不明白自己。
“嗯。”季琉优点点头。
“你再歇一下,我一个人管四个炉子也行的。”我转身回去炉子边,不再看他苍白的脸。
我和薜玫在展会的现场等季琉优来。两天按图的施工我还是第一次来看。
一整块展会的区域都整体搭高了十五公分,两边又曲线的十五公分相隔递升十公分高的分四层搭起,乳白的塑料外体,工人正在把里面按上灯管,上面盖上磨沙玻璃,另有些人在把整个区域的三边用一种特殊的深兰泡沫壁板围起,壁板后面也横七竖八甚是凌乱的按着些灯管。露在当中用整幅星空图包围了起来的圆型立柱成了唯一出彩的地方。
“要用的碎弹珠什么时候能搞好吗?”薜玫问我。
“昨天就好了。我晚上去帮手,白天季总和他妈妈一起搞,昨晚1点左右全部搞完了。”
“那不用待到明天再做最后点缀了,真是急不可待想看效果。”
“嗯,是吧。”我兴趣缺缺的应合了句。
“你不以为然?”薜玫是敏感的。
看着眼前的框架我不再出声。想不明白让季琉优这么看重的玻璃弹珠会如何发挥功效,只求一切的付出都能值得。九、童话
两个小时过去了。边上冠鼎的布展也到了尾声。四米高的铁架全部竖起拉上整幅的形象喷绘。顿时,留悠堂的展位因为光源被阻整个陷在黑暗的阴影里了。搭高一层的做法没有什么根本的帮助,和对方压倒性的大和高相比还是只显单薄,我心里暗叹口气。看看那些工人,也不知是不是和我一样泄气,竟放着一堆还没安好的玻璃不管坐在那儿抽烟聊天了。
“哎呀。你们这里的光线都被我们遮住了。纽约,你早来和我商量一下就好了。”
我回头看,穿着黑色“过路人”风衣,胸前绅士得点缀米色纯羊毛围巾的蒋总大踏步的走过来,身姿飒飒意气满满。
“原来是蒋老板亲自过来了呀。您也客气了,这幽静的感觉不是您特意为我们营造的?”薜玫笑吟吟的接上嘴,语气带损没半点客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大的公司还有必要来欺你们吗?”蒋总挑着眉,语气不悦。我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光是称呼就犯了他的忌,他个体出身,连锁经营后最恼人家还叫他老板。
“没故意欺我们为什么原来三米高喷绘做成了四米?啧啧,这主意歹的……”
“什么歹不歹!展会布置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蒋总的脸上满是忍隐不住的怒意了。
“你教育得是,成功学里第一条就要够黑够狠嘛!”薜玫挑战的盯着蒋总,一时空气中满是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我两边都不能帮只有沉默。
“季琉优你底下的人锋芒毕露,气焰旺得很啊。”蒋总突然的岔出了句。这才发现一身鲜衣的季琉优也到了。慢吞吞的从门口踱进来,后面跟着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