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江湖之琵琶误_歌舒唱_明月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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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江湖之琵琶误_歌舒唱_明月珰-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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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后面的声音被哥舒唱吞进了嘴里。
   丫环早已见怪不怪,和婶却被这小两口的热情吓了一跳,脸红红地退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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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天到晚,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两个人说说话。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那么多废话,漫无目的地聊着,一天便又过去。
   再过了几天,哥舒唱就要回京城了。他世袭了护国将军位,兼任兵部行走,公务繁忙得很,每次要出来时间都挤得非常辛苦。这一点珰珰也知道,因此每次他来的日子,她都格外快乐,也格外珍惜。同样的,每次他走的时候,她也格外地失落。
   老仆人已帮哥舒唱笼好了马,珰珰埋头在哥舒唱怀里,不愿让他离开。
   这柔情有些酸楚,哥舒唱的嗓子有些低哑,轻轻抚着她的发,道:“我很快就会再来……珰珰,相信我,很快,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
   珰珰任性地抱着他,手在他背后绞住。
   春夜的风微凉,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跟她解九连环,今天,他就要披星戴月离开。
   不想分离。
   一刻也不想。
   是这样的贪恋,渴望永生永世,两个人连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哥舒唱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英姿勃发的脸上有些酸楚和无奈。要是被他的部下们看到,谁会相信心如铁石纵横沙场的护国将军也会因一个女人的怀抱动弹不得呢?
   院子的花丛里虫声蛰蛰,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浓烈。
   珰珰终于慢慢松开手,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等你再来,栀子花都谢了。”忽地,她又大声道:“要走就走!婆婆妈妈干什么?!”
   哥舒唱苦笑一下,叮咛:“听话,不要出门让别人看见你。”
   “我知道我知道!”珰珰看上去不耐烦极了,“你快走!”
   哥舒唱转身出门,一身长袍衬得他身姿颀长,大步踏去,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柔情也有苦涩,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幸福,他现在一样也给不了。
   她的一丝魂魄仿佛跟着他一起离开,哥舒唱跨上马,她蓦然冲出去,跑到他的马前,碧绿眸子紧紧盯着他的眼,一字字道:“哥舒唱,不要让我等太久。”
   等得太久,我会绝望。
   那样我会恨你。
   不要让我恨你。
   哥舒唱轻声道:“放心。”
   他打马离去。
   马跑得那样快,瞬即消失在小巷里。
   在这个微凉的春夜,这条小巷上演着离别。谁也看到不到离去的哥舒唱眼中刹那间起了一层薄雾,他咬咬牙,用力地把心中的酸楚强压下去。马鞭重重地抽在马臀上,那马负痛,悲嘶一声,飞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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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概是哥舒家马厩里最辛苦的一匹马,寸步不停地跑了两个昼夜,才到京城,一进家门,马就倒在门边。
   老张是在哥舒家效力多年的养马人,一看这付光景,摇头叹息:“少将军,不是每匹马都能当追风骑呀!说起来你为什么让老路把追风骑回来呢?世上再也没有一匹马比追风更适合你了……”
   哥舒唱早已习惯他的啰嗦,听见就当没听见,大步踏进书房,一看书桌上叠得三尺来高的文案,赶路的疲倦仿佛一下子涌上来。
   这些都是从兵部搬回来的案卷,战事已平,可是还有小乱群匪作乱。边疆的信函最夸张,偶尔有一起两国居民的殴斗,便要渲染成他国的挑衅,要求兵部发兵征讨。
   自从月氏那一仗,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有个战无不胜的护国将军,谁敢碰他们一下,就要狠狠地打到对方老巢里,以扬大晏军威。
   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呢。谁敢蔑视大晏军威,一定要让他好好尝尝苦头。
   而今看到这样的函件,他却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他打了个哈欠,问:“这封信是十日前送达的,清大人这些天都没来吗?”
   下人回禀:“清大人也出京了,没法儿替您看。”
   哥舒唱倦极,支撑着看了一个时辰,终于抵不住睡意,手撑着额头,居然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两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他睡得又甜又香,恍惚中感到有人往自己身上搭了件衣裳,眼睛却累得睁不开。待醒来时,晚霞已经把天空染红,书房里浸着一片霞光。
   旁边侍候的下人不见了,全都换成了一色的宫装女子,见他醒来,纷纷行礼:“给将军请安。”
   一见这阵势,哥舒唱便知道替自己盖衣裳的是谁了。
   一名宫女道:“公主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请将军到偏厅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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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在厅上巧笑倩兮,不待他请行便自己站起来,道:“将军快坐。将军一定饿了吧?”
   “多谢公主。”
   “这是我跟阿蛮学的手艺,请将军尝尝。”
   “多谢公主。”
   “在我面前不必拘谨。”越阳公主替他挟菜,柔声道,“我即将是你的妻子,妻子服侍丈夫,是应该的。”
   哥舒唱的筷子微微一僵,道:“公主是万金之体,怎敢劳公主屈尊?”
   他这样客气,气氛如何如何也热络不起来,越阳公主却丝毫不气馁,又道:“我替你做了一套衣裳,放在你屋子里,吃完饭,你试试看可合试?”
   “多谢公主。”
   “我听说你这些天为地方军务出城,一定很辛苦吧!父皇命我带了些药材来,我已经吩咐厨房好好熬给你补身体。”
   “谢皇上关爱,谢公主盛情。”
   公主一笑,替他斟上一杯酒,问:“不知是哪个地方的军务出了问题,要让你亲自去处理?”
   哥舒唱道:“小地方。”
   “可处置好了吗?”
   “快好了。”
   “那你还要再去?”
   “嗯。”
   公主放下筷子,注视着他。
   朝中的少年子弟无数,长得俊俏的勇武的斯文的刚强的无一不有,可她偏偏看中了他。一般的武将太粗糙,文臣又太柔弱,唯有他才有这样的英气,又有这样的优雅。
   可却偏偏这样冷淡。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公主轻轻地道,“去月氏之前,我还在御花园见过你一次,你还和颜悦色,同我聊天。”
   哥舒唱已搁下筷子,沉沉的眸子对上她的,不悲也不喜,没有表情,淡淡道:“公主好记性。”
   “我知道我当初不该那样逼你,可我没有办法容忍那个异族女子,她竟敢说你只能娶他一个人……”公主的声音轻轻颤抖,所有的雍容都在这一刻卸下了伪装,她只是个为情所苦的女人,她握着他的手臂,道,“将军,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都是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明知你恨着我,我也求父皇赐婚给你……将军,我不反对你纳妾,你现在就可以把那名女子接回来,不要这样两头奔波了,太辛苦。”
   哥舒唱神色一变:“你说什么女子?”
   公主凄然一笑:“我到兵部问过,天下太平,根本没有什么军务要身为兵部行走的你亲自去处理。你在外面在有了喜欢的女人是不是?你把她带回来吧!我不会为难她,我会好好同她相处的。”
   “公主误会了。”哥舒唱淡淡道,“兵部的机密军务,是不能随意泄露的。公主是皇家内眷,更不用知道这些事情。多谢公主来看我,天色不早了,公主请早些回宫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
   公主的脸色变了数变,再多的修养终于压不住怒气,她一拂袖,杯盘被扫了一地,她大声道:“哥舒唱,你不要太过分!”
   哥舒唱微微俯首,面上毫不改色。
   “我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异族女子怨恨我,可我不后悔!谁阻止我嫁给你,我就会除去谁!你最好不要怀疑我有这份能力!”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哥舒唱平静地说,“但是我已递上辞呈,皇上总不会把公主许配给一个平民。”
   越阳公主一震:“你要辞官?”
   “是的。”
   “我不信!”公主直直地盯着他,“就算你舍得这世袭的爵位,你又怎么能辜负你父亲的期望,又怎么能让哥舒家的姓氏从今消失在大晏的史策里?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哥舒唱微微恭身,“末将恭送公主回宫。”
   “你……”公主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若真的辞官,会后悔一辈子!”
   哥舒唱不语。
   公主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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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朝,哥舒唱的辞呈被驳了回来。
   “这样的东西,先给你父亲看。”皇帝道,“若是他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亲手断送哥舒家的爵位和声威,朕便准你所请。”
   折子被扔在大殿当中。
   皇帝一向温厚,除非发极大的脾气,否则从来不会这样轻慢臣子的奏折。朝班中的大臣纷纷交头接耳,不知哥舒将军的折子里到底写着什么。
   哥舒唱默默地将折子捡起来。
   退朝后,哥舒唱回到府里,望着折子出神。
   “哥舒老将军要是看到这张折子,一定比皇上还要生气吧?”
   声音从门口传来,来人身穿儒装,浅灰色的衣带将他衬托得飘逸出尘。
   “清和?”哥舒唱微微一怔,“你回京了?”
   “嗯。”清和在他面前坐下,就如同在自己房里一样自然,道,“其实还有别的方法的。”
   “哦?”
   “趁着现在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我找人替她换一付容貌,娶她进门,先斩后奏,皇上总不能让你休妻,顶多找个碴罚你一点俸禄——可得快,万一圣旨一下,抗旨不遵的大罪,就是哥舒老将军也吃罪不起。”
   哥舒唱默然,半晌道:“不行。”
   清和有丝讶异:“为什么?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以为你会懂得……”哥舒唱看着他,“我以为你当初帮我,是你真正懂得……清和,我怎么能为了跟她在一起,让她没有了身份,没有了姓氏,甚至连自己的容貌也没有?!”
   “容貌……”清和一叹,“既然连一切都没有了,又何必在意容貌?”
   “让她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和我一起生活……我,我……”哥舒唱的头垂下去,双手抱着头,“不能这样……太自私,太自私了。”
   清和默然,道:“前面已经做了那么多,只差最后一步,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
   “……我还有一条路。”
   “嗯?”
   “挂印。”
   清和眉毛一皱:“我没有想到哥舒唱也会有这样任性的念头。”
   哥舒唱苦笑。
   是太任性了……挂印一走了之,皇上那头怎么办?父亲那头怎么办?他从懂事起就被誉为“最像哥舒翎”的孩子,在哥哥们已经上战场随父亲杀敌的时候,他被送进问武院,修习身十八般武艺再随父出征,那个时候,三个哥哥都已经战死了。
   “我只剩你一个了。”父亲说。
   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哥舒家唯一的延续。
   二十二岁那年,他承袭护国将军位,英武年少,得到越阳公主垂青,大路通天,青云直上。
   不可以任性。你不是自己的,你是哥舒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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