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珠成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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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珠成碧-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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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朦朦胧胧,日头边偶有细雨。

刘育碧惶惶然想起了,幼年时曾与一人前行,山花烂漫美不胜收。

细雨中,曾与一人相遇,那人白衣高髻脚踏木屐,踏雨而来。

恍若隔世。

天的晴空之雨洒落在刘育碧脸上,刘育碧脸上一片湿漉,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哭了……

三年后。

洛阳,三月烟花如云满城新绿。城外依附着洛河,此处大河平宽湍急,河面上行舟的大船沿着洛水缓缓而下,这里是伊洛富饶之地,四水汇流,群山环抱,东扼虎牢,西据崤函,北依邙山,南对伊阙,洛水两岸青竹遍插,远远望去,大船如梦,青竹若林,自有“河山拱戴,形胜甲天下”的美誉。 

宽阔的河面上,往来的商船、官船、渔船等穿梭来往。船只上青帘高卷,阵阵丝竹弹唱之声,顺着河水漂流而下,洛水为于了江、淮、黄三条水脉当中,由此船只众多。

河岸旁边有官道,往来行人众多。一个年轻男子顺着河岸在一侧走着。他穿着青色长袍,身长玉立,眉目俊朗的好似皓皓明月瑞丽国泽,外貌堪比萦果郎潘安,色若春花眉目含情,竟是一个英俊瑞丽的美男子。只是他的脸上却少欢愉,多愁思。外貌秀丽之中带多了苍凉之意。他的身后带着老仆,跟挑脚的行夫。那人风尘仆仆,他突然站定了仰脸看向碧水汪汪的一艘船边。

萍水而渡数丈之外的洛水之上,有一艘渔船扬帆顺风,缓缓驶向下游,此时船首一侧,有一个男子正在摇橹驾船。河面上荡起的微风轻轻摇晃着船舱。人影随风而微微晃动。

河岸边的年轻行人突然看着船首上的那人,吃惊的问:“这个人,怎么好像是一个人哪?”

他身后的年轻仆人,看了看笑道:“却是不太像阿。那人原本长像实在普通无奇,所以很普通的一个人都会觉得跟他相像吧。公子经常都说有人好像他,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相似他阿。”

青衫公子不太搭话,他伸手招呼仆人过去。仆人没有办法只好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了洛河的岸边,扬声招呼船夫。船头人听见了有些惊讶,目呆呆的看着主仆数人。

仆人在岸边施了一礼,问:“这位大爷请问姓字命谁?家住何方?我家公子想与您结交。”

那船夫抬眼看着岸边的那个英俊富贵的公子,摸不着头绪。他跪地道:“我叫白芷,家居洛阳,渡船为生,请问你家公子为何要与我这贫贱之人的结交?”

仆人倒是新雇的挑夫,他心道我也不知道那好端端的公子怎么疯疯癫癫,到处找些穷鬼丑八怪结交。他翻翻白眼:“原来你不是姓庄,家住咸阳?”

那船夫摇头道:“小人从未去过咸阳,也不姓庄。”

仆人拍拍手回头笑道:“公子,他既不姓庄也不居住咸阳,我们可以走了。”

于是主仆数人转身就走了,留下了船夫目瞪口带的站于船上。

 

那英俊过人的年轻公子边走边叹,脸上略显惆怅。他道:“我从以前都记不住他的长相,看来以后也是记不住了的。果然,人是只能远观不能近瞧,更不能记在心间啊。”

他自然便是襄阳王刘玉。

刘玉自恢复了旧王名后,却把“育碧”两字改为单字“玉”,他淡淡言说,“育碧”自七岁起已随着其母而去了。现在却想通了。他以前对更名一事都不太情愿。禅让了皇位之位后突然却想通了,于是更名改字。

玉不为璞,也不为碧,却为真玉。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想通了”,无人得知那下面都是怎样的满心创忆血泪斑斑啊?

这三年多来,他遍游天下寄情山水,处处常走山山都行。汴洛附近江南上下,几乎行了半个天下,除了排解忧思哀情之外,私心更存了一个小小惦念。他想寻遍一个人少年时,曾生存过的经历足迹,就或许能多少回忆起一些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心性所为吧?也可能会跟他贴的更近了吧?

他也曾试图找些一些长像、个性与资质与他相当的人物。但是他耗费了无数光阴,心力,寻遍了天下,民间,却再看不到与他类似的人影踪迹了。

这世上已没有了那人,只能从他的过往,遗迹找寻他的踪影,将之刻画心间永生难忘,,只能这样了以慰籍了吧。

 

绿水萦萦,波涛缓缓,水天一色。这世上万物都如这江水般,一去都不可返回的。

船夫摇船而去。旁边一座两层高的巨大官船,突然船上楼门青帘一挑,有人走了出来站在了船阁的一侧,看着他们的方向讶然失笑了。

官船上有一人屏船而眺,那人身如柳絮修长面容清秀,宛如谦逊秀士。旁边侍卫仪仗威武,随行属官林立都纷纷退后着让开,他的气派威严,正是当朝丞相罗敖生。

襄阳王刘玉仰面看到了他,微微一惊,与他见礼道:“罗丞相,是你,你是要回乡省亲吗?”罗敖生为燕赵人氏,每年四五月之际,都返乡省亲。

罗敖生出了船舱站与船首。他顺河而下就是厌恶所经州县官员迎来送往,图了清静二字。谁知竟然在这洛水之湾里,遇到了这个既无缘由为友也不屑为敌,既无缘由相仇也不欲相交的尴尬人物。 

他本不多话,寒暄过后更无话可说,转身而去。

 

刘玉瞧着他落目于地,翩若惊鸿的单薄身子。心中想着,这罗敖生两三年不见,倒是更觉清瘦了,神态仪表却更稳当,更深沉若水了。

船只相错,他所乘的官船,堪堪就要从他面前行驶过去了。

刘玉抬起脸,他跟着船只迈步走了几步,突然高声道:“罗丞相,你最近可见到过他吗?”

罗敖生一下子转过身来,抬起眼睛来了,黑濯濯的透出光芒来,如锥如针一般的直刺入了刘玉的心扉,他问:“见到谁?谁能见?襄阳王的话微臣不懂。”

刘玉心如刀绞。他脸面上容颜虽镇定,声音却是发颤了:“时近清明所以想起了故人。想必故人的坟茔也应该是青草茵茵。所以有此一问。”

罗敖生无声的一笑,他站在船首转回了目光,望着身前的滔滔波涛,话语也如平滩的江水一般平平清清的流淌了出来:“时日假若常久,即使是坟茔也会塌败不能永存。心中故人常在,又何处不缅怀?人生一世该得珍惜时便要惜存,不必事后空对棺柩再来了解自己残念。——这般做法似是取笑他人也对自已犹为不公吧。” 

二人并不提往事,却都心知肚明。罗敖生心怀蒂介,对于刘玉不谅,不容,不助,不仇行同陌路。这话语不带刀锋却比刀更犀利一击击中,没有铁矢却凌空破胸一下子当心插入。

刘玉哑口无言,不能张口分辨。 

罗敖生不再看他,回返船里。船工扬帆借风始离岸边,越过了岸边等人缓缓行去。

 

主仆三人顺着岸边走了二里,来到了洛水旁边阳山山坳中的一处败落庙宇。从阳山半山中望下洛河中船只来往,山清水秀如水墨画卷。

庙里残塬破壁年久失修。偶有僧侣少有烟火。

他二人顺着寺庙转了一圈,庙里烟火素渺,断壁残垣横生。破落的僧人见有施主上门忙过来招呼,刘玉随意施舍些银两,那僧众千恩万谢的去准备素食。

刘玉挥挥手令不必烦劳,他们只是在庙院里来回闲走看着风景罢了。

僧人摇头道:“奇怪奇怪,我这小庙平素里人影都不在,一日间却接二连三的来客人,怪了。”

刘玉带着王子昌在庙里细细看着墙壁壁画,绕过了一层外殿,慢慢走至了侧殿。墙上,都有匠人或者游人文人题画的神仙,菩萨,鸟兽,花木等花鸟题诗等等。他们走进了殿内,这时候从门外刮过了一阵清风,荡起殿角的帷幕,大殿一侧的壁上就显露出了各式的壁画题诗等等。

王子昌手指图壁,欣喜道:“王爷,你看,这就是周维庄的十五岁的画像吧。”

刘玉忙走进,借着殿外光线仔细看去,墙壁上画着一副踏花郊游图。壁画上面有一个少年衣履飘飘似仙出尘,眉岱如墨唇不点自红,身形娇小,脸上稚气犹存,手拈桃花脸露微笑,极有出尘若仙的风姿。虽然经过了二十余年日晒风干,笔墨犹神人物徐徐如生,鲜活的仿若破壁而出一般啊。

旁边的蝇头小楷题诗一首“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出其郊东门,佳客翩如云。赠维庄兄——庄简。”

 

刘玉的眼光滑过旁边,旁边一侧相对着的另有一副小图。他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气息止住。工笔壁图上也画有一人,那人白袍散开双手就兜起满衣的繁花,展颜而笑。画上的人神采飞扬,眼若秋波凝水,眉如彩霞横飞,黑发高髻白衣胜雪,衣块幡然撒洋洋若天宫的神仙。

刘玉的心中如重锤捶过全身微震。他看着人像旁的题字,却是好一手眷眷篆字,个个如斧凿雕刻工整划一。“繁华满盖,暖若锦帛,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周维庄和庄简诗。”

这就是十五岁的庄简与周维庄结伴闲游洛阳时,互为画像题诗的遗迹啊。

 

不用说,那壁画上的两人就是少年时的庄简和周维庄了。

物是人非,尚留遗迹了。

刘玉看了又看,他看着画上的少年庄简心中慷若大河暖若锦帛,仿佛是少年时的庄简翩然跃入他的眼前了。

那时的庄简满面爽亮、拘起满袍的繁花纵情欢笑,想必那时他是翩翩大家公子意气风发,高朋知己为伴,满怀琴棋书画诗酒花的逸致,还尚且不知二年后他将会家破人亡,流落十年,流离失所吧。

刘玉看着看着,眼眶模糊成了一片……

 

他抬手轻触庄简的画像。这画像已过了20年,还能从墙壁上留存百年吧。

他刘玉能否记住庄简百年?他能否活到百年记住庄简?这人的欢笑、悲愁、喜悦、痛苦、聪颖、泼痞……他刘玉能否历尽百年终身不忘?他若忘了,这世间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曾经存在过这个一个奇特的庄简?!

刘玉垂下了眼帘,眼眶酸涩凝固不住满眶的雾气,一滴滴的水气从他睫毛上唯一闪动,就滴下了他的衣襟,直落袍底。一滴滴的如不住断线的散珠一样倾泻到了心底,颗颗都跌入他的心上,灼出了火花,灼出了隐伤。

都过了三年却还这么不舍不忘,刘玉胆站心惊,这人什么时候这般一笔一笔刻在了他的心底?

在他月下纵情时?

在他舍命相救时?

在他泼痞戏弄时?

在他畅述中庸时?

倘若不能忘了怎么办呢?这牵绊思念会否追随着他的一生直到不死不休?

这份常念的心情就是不饶不休的怨恨吧,他赐死了他,他又从地狱中缠缠绕绕绕住了他的心,夺其魄去其魂,令他相思入骨腐躯蚀心,生不如死不死不终,受尽煎熬受尽思虑之苦,活生生的受那身带渐宽,消得日憔悴的酷刑吧。

他以手扶壁,头抵在石壁上,无声的恸泣出来了。

 

王子昌不敢看他只好将眼光转开,他眼光落在了一旁的诗话题字上。突然,王子昌睁大了眼睛,他手指颤抖着指点着一旁,忙叫着他:“王爷!你,你来看。”

刘玉猛然抬起头来,他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一旁的墙壁。那墙壁上却是少年周维庄的图像左面,却是有着一首萦萦小字。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晰。 

刘玉瞪大了眼睛一字字去念:“嘉会难再遇,三载并千秋。临河泪长衣,念子怅悠悠。”这首五字小诗正题在周维庄图的旁边,字体挥洒大方横沟铁划,乌黑的墨迹带着墨香赫然然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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