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宏倒吸口凉气,忙问:“这场内打斗的可是张春与天地帮的人?”
“天地帮的人哪里能靠得近,他们也在那边观战。”这人说着往不远处指去。
宏正要再问只听有人叫道:“宏!司徒宏!”宏举目寻声音望去,见是水行与十几
个壑赓教派弟子,飓风宏艰难从人群里挤了过去,大声问道:“你们怎会在这里?
怎不在吕朋?”
水行回答:“我等也是刚刚从吕朋赶过来。”
“那边怎样?”
“几日前我方大捷,将那诡迷阵捣得个落花流水。”宏听了大喜,却听水行又道:
“不过近日北面曲犁国也不安分,大有与吕朋勾结之心,联手与我军叫阵。你那几
个部下还有周锦将军都等你回去呢。”宏又是惊喜,水行放低声音接着道:“临行
前沈公子说若我见到你,转告主帅大人的话:你依然为司徒督校,至于其他事情,
待收复吕朋后再说。若哪个敢制造谣言,以扰乱军心论处。”
司徒宏注视水行,看出他目光颇有些复杂,没有原先友善。宏收敛笑容,想了片刻,
又问:“沈然他还好?”
“他这次争战时腿处被伤了一刀……”水行说着见司徒宏脸色突然异常紧张,笑道:
“放心,养几日便好了。”
司徒宏被水行讲得有些窘迫,岔开话题问:“你们为何到这里,难道也是要寻他们
报仇?”
水行沉了脸,回答:“我们是奉师傅之命来助天地帮的,这次大战之前孙业执意带
许多人回鲁封找张春报仇,周锦大人震怒,对我武林人士恶语相向,我师傅也为难,
只得答应孙帮主这一仗打过再来助他。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竟是怎样?这场内到底是哪个在打斗?”
“你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先是用毒功,虽互不交手,却搅得浊气
冲天,任谁也不敢靠近,今日又是斗剑……”
“他们是哪个?!”司徒宏似有些预感,却又难以置信,只对水行叫嚷。
水行被宏逼视得低头说道:“张春,张澍青。”
司徒宏先是发怔,待明白过来,转身又往人群里挤,被魏水行拉住,他喊道:“宏
你不要冲动,他们功夫根本不是你能解围的,看这架式,不见分晓不会罢休。只是
不明白为何突然父子反睦!”
司徒宏没再理会水行,挤到最前端,眼前天昏地暗中隐约可见两个身影飞舞,一个
是生身之父却是害死生亲的禽兽,一个是手足兄长竟曾是自己枕边人,更是心爱之
人,如今他们父子二人又杀个你死我活,司徒宏不禁暗暗长叹:果然是人若做孽,
天也要罚!。
就在这时,宏觉出风似缓和了,而周围众人正窃窃丝语,往场内望去,漫天黄沙也
渐渐落定,恍惚中一个矫健身形自空中落下,乌发凌乱飞扬,熟绢青巾随风飘起,
一身素袍上斑斑血痕,只见他右手握住宝剑,左手内竟提着一颗人头,那血珠仍然
纷踏落下。
先是众人惊呼四起,而此刻却寂静无语,唯风扫树梢哗哗做响。只听张澍青缓缓开
口说道:“诸位都是来找张春报仇的,也有立志为我武林除害的,我现已满足各位
心愿。”说到此处,他将人头扔到地上,提高声音又道:“自今日起,江湖上与张
春所有恩怨就此了结,再有以此借口为难我张家后人的,怕是别有用心,更非英雄
好汉所为……”
澍青说着一缕鲜血自鼻腔滑落,他用手抹了去,接着说道:“习武之人讲得是一人
做事一人当,冤有头债有主!若与张澍青有冤仇的,只管找我,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我也不会对天下人隐瞒行踪。只是如今我因与张春打斗身染七毒,虽不致命,却一
时无法解除,那么与我靠近的都必死无疑。若要寻仇与我斗剑,必先修得百毒不侵
之功。”
澍青话音未落,只听人群里有人叫道:“你骗人!”
张澍青凄然一笑,想要开口,却一口鲜血又自唇边涌出,他向地上啐了一口,再次
用衣袖抹了一把,说道:“你若不信可过来一试,我张澍青不要说动你一下,哪怕
运行内功,也逃不过诸位高手的眼睛。”
无人言语,岭上几百号人竟无半点响动。
“既是这样,那就莫怪澍青先走一步了!”他说完刚要迈步,又是一股鲜血自口鼻
而出,张澍青正狠狠地摸了去,就听身旁有人叫道:“青哥!”
澍青转过头,见司徒宏正往前走,他立刻往后撤了两步,喝道:“不要靠近!这妖
毒我如今控制不得!”此刻二人隔着几尺开外,面对面站立。澍青对宏淡淡一笑,
平静说道:“知道你会来……从今以后你只管做你认为该做之事,行问心无愧之举
就好。”
张澍青说完又对宏笑笑,然后转身就往前走,立刻众人闪到一边,他走了几步,有
人低声骂道:“亲手杀死生身之父,禽兽不如!”澍青停下来,对众人阴冷一笑,
又是一口鲜血啐在地上,然后足下腾空,急行而去。
六十一、兄弟
云雾岭上依然阵阵暖风,将那些花瓣枝叶吹的漫天遍地。众人渐渐散了去,孙业走
到魏水行跟前,抱拳说道:“请转告你师傅江怀,我谢他派你等为我助战。另外也
转告周锦大人,我天地帮还是喜欢逍遥自在,在那里做事,拘束太多不说,只讲究
忠于朝廷,却不讲个是非、仗义,太憋屈,我不干了!”
孙业说完,又转过头对司徒宏笑道:“我从来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父子
相残,老天真是开眼!”
司徒宏也冲他冷冷一笑:“幸灾乐祸!”
“不对,这叫大快人心!不过,你那兄长虽是个杀父的强寇,大奸大恶之人,却是
条汉子,孙业佩服!今后武林中不会有人因你为张春之子找你麻烦了!”他说完便
率领天地帮众人走了。
比武会场内只剩下宏与水行,及其他壑赓教派弟子,水行问道:“你可要回吕朋?”
司徒宏点头,回答:“不过你们先走,我要将张春尸首埋了。”
“我们帮你?”
“不必,我自己来更好。”
水行点头,说:“看天色已晚,我们在前面客栈等你。”
待水行等人走了,司徒宏一人环顾四周,悬崖峭嶂,峻岭平冈,花瓣叶片飘飘摇摇。
宏盘坐于地中,闭上双目,聆听暖风在耳边呼呼做响。过了一会,司徒宏找来些能
挖土的东西,挖了个深坑,又将张春首级与身体摆放一起,再将坑填好,宏正做这
些,隐约有人讲话:“我就知道你会做这些。”
司徒宏惊愕回身望去,眼前,澍青远远站在那里。
“你……你没走?”
澍青疲惫一笑,摇头道:“七毒夺我内力,走不得,不过暂时避开罢了。”
宏惊慌问道:“难道哥哥……”
“放心,还不至於丢了性命,我活到今日不易,虽不惧死,却更想活命。”张澍青
轻轻笑道。
沉默片刻,宏说道:“我可护送哥哥回风杨寨。”
“你怎可护送我走,怕是你离我近些就会中毒,父亲那解药我一直未能得到。况且
我也回不了风杨寨了。”
“为何?”
澍青惨淡笑道:“亲手杀害生身之父,大逆不道,天理不容。做出此举之人,即便
在绿林也难以服众。”
“为何一定要杀了他,而且让天下皆知?”
澍青依然笑道:“替天行道,有何不好?我早有杀他心思。”
司徒宏低下头,悲凉语气,道:“你又在瞒我,你与他早已相认,恐怕若他不与我
相认,你不会动杀念。”
澍青渐渐收起笑容,凝视宏,说道:“你真的不比从前了……”
“何必要走这步呢?!”
澍青没有立刻回答,他自腰间抽出那把云刀,用手抚摸,悠悠说道:“记得你送我
这刀,我要回赠你时,你讲:必等哥哥有心爱之物才接受。我今生最心爱的是世人
不再因我为张春之后,无缘无故恨我杀我,能够坦然做人,实现自己抱负……哥哥
无能,眼见你走我老路,又不能将天下张家仇人统统杀光,只得出此下策,希望能
对你有所帮助……我想送你一个清明世界……”
司徒宏听到这,忍不住眼圈发红,良久说不出话来。
澍青说道:“你将父亲埋了,哥哥谢你。你赶紧走吧,听人说前方战事依然吃紧,
那沈公子怕也等你呢。”
司徒宏此刻心里更痛,却不想在澍青面前表露,只得点头,他转身欲走,突然停下,
回头问道:“当年柳家村,我爹娘对哥哥讲了这事后,哥哥心里便一直当我是手足
兄弟?”
澍青还未讲话,轻咳一声,他飞速擦去唇边血迹,然后笑着点头,说道:“你如今
知道此事,也该一样视你我之间为手足之情。”
司徒宏征了片刻,点头道:“我明白,兄长教诲宏谨记在心。那……哥哥多多保重,
兄弟告辞了。”他说完,单膝跪地,作揖行礼,然后转身走了。
一气行了很远,眼见快出云雾岭,司徒宏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双膝跪下,仰
天说道:“我可以骗澍青,可以骗我自己,我更可以骗天下人,却我骗不了苍天!
我永无可能当他是兄长,若我性命可换回那份情意,我这就给了你,让我投胎重活
一次!”宏说完呜呜痛哭,过后他抹了泪水,站起身,便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去。
云雾岭上,一个身影如松柏矗立在那里,巍然不动又显得哀惋清冷。过了许久,低
沉、浑厚声音缓缓说道:“秀水涯边,滴血盟誓,无论身心该讲个忠贞二字……虽
明知无望,却那誓言守到今日……也不知到底为何……”一张英气逼人俊脸上带出
淡然苦笑,过后眼角处闪烁一点晶莹……
六十二、青宏
大漠西北,秋日凄凉,寒霜布满无边草地,隐约有风鸣马嘶、军营号角之声。
宏一身戎装,正与几个随从查看驻防工事,有人来报:“张督校,沈七爷自京城回
来了。”宏听着立刻笑问:“在哪里?”
未等侍卫回答,就听有人笑道:“澍宏将军多日不见,可好啊?”沈然已站在宏面
前,内着华丽锦绸,外套银狐披风。
“七爷这趟买卖倒办得快。”
沈然贴近宏低声道:“那还不是因为身边没人,寂寞得很。”
宏笑道:“你讲这话我倒信你!”宏说完示意随从回去,与沈然牵了马往外走。
一路行着,沈然环顾四周,说道:“自吕朋大捷,周锦、江怀他们班师回朝,加官
晋升已有五年,如今这里怎么依然好似当年战场?”
“虽无战事,却不可掉以轻心。”
沈然盯着宏,不屑笑道:“你守卫边塞确实尽职尽责。原来留守此处的赵将军也回
了京城,你明明是这里的统帅,却到今日还不见朝廷任命。你又执意不要我找人为
你讲话。”
宏淡然一笑,说道:“当年我说过,即便做个兵卒也一样为我中原效力。更何况我
如今这样比起那些战死的兄弟,比起断臂的水行已好得多了。”
“你倒想得开!要说那壑赓教派弟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