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念仪道:“原来公子早已听到了,小女子琴技不佳,让公子见笑了。”
乔健道:“哪里的话,关姑娘琴技了得,这一曲《武陵春》写得好,弹得好,唱的也好。姑娘果然是人美歌甜。”
关念仪的脸已红到了脖子根。
乔健接着道:“不过自姑娘刚刚的歌声之中,在下仿佛隐隐听到了几许惆怅。姑娘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可否告知乔某,若是乔某力所能及,一定相帮。”
关念仪垂着眼帘摇了摇头道:“乔公子帮不了我。”
乔健不由涩笑道:“听姑娘的口气,想必与在下同是天涯沦落人吧。为情所困,本就是人生最大的苦恼之一。”
闻言关念仪才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了乔健清澈的视线,看清了乔健瘦削而坚毅的面庞。这面庞,竟意外的亲切。
“恐怕是这样的,”关念仪道,“公子的一曲《唐多令》,写得好,唱的也好,却不知化作飞絮的那个女子是哪一位,若能得乔公子收留,也算是天大的幸事。”
乔健不由苦笑道:“若真是这样,那该是在下的福气才对。
关念仪闻言抿开嘴笑了,笑得那样甜,那样美。十七岁的女子,本就是美丽的如花一般。
乔健站在一旁,早已看的痴了。
“西门吹雪与华残霜要在栖霞山上决斗,乔公子可曾听说?”关念仪笑罢,提起了一件不太相关的事。乔健也不意外,只淡淡答道:“曾听掌门提起过,是在十月三十。”
“却不知这一次的决战,西门吹雪是否还会如紫禁之巅那一战一样顺利取胜。”关念仪随手拨了拨琴弦,声音如弦音一般的清丽飘渺。
乔健道:“听关姑娘的口气仿佛并不希望西门吹雪赢一样。”
关念仪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他杀了我的哥哥,而华残霜却灭了我全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更恨谁。虽然在紫禁之巅那一战的时候,我很希望西门吹雪战败而亡,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与了解,我方渐渐发现西门吹雪真的是一个看似冰冷无情而却细腻热烈的人,是个真正伟岸的男子!”
乔健闻言斜起嘴角微微一笑:“关姑娘好像对西门吹雪很有好感。”
关念仪脸色一窘道:“乔公子想多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乔健道:“不是就好,其实姑娘应该放开眼界,敞开胸怀,这样你就会发现,其实在这个世上,伟岸的男子绝不止那几个。”
看着乔健眼中跃动的光芒,关念仪自然知道这句话是何深意。也许世上的事情本就是如此奇妙,两颗同样失意的心在一个正确的时间彼此相遇,自然而然的便会迸发出热烈的火花。可这种感情真的是爱情吗?或者只是在困境中的彼此扶持?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久悬的一颗心,已经倦了,累了,渴望休憩,渴望找到一个安稳的依托。于是,一曲《武陵春》,一曲《唐多令》,便将他们牵引到了一起。乔健那一句他朝觅新逑之逑,此时该已有了人选,而化作飞絮的那个女子,不是面前这个衣红似血,面红似血的女子又是谁呢?
关念仪读的懂乔健的心意,她一直都懂。面前这个清逸俊朗的蓝衣男子,是那样的亲近,让她从心中萌生出一种想要去信赖,想要去依靠的冲动。
乔健深深地看着关念仪的双眼,竟大胆地走上前去,撩起关念仪鬓间垂落的发丝,轻柔地掩在她的耳后。而这十分自然而普通的一个动作却让关念仪一时间茫然而不知所措。陆小凤曾救过她,司空摘星曾救过她,她本以为自己对他们,已是最为诚挚的感动与感激。然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伸出手来缕顺她的发丝,这样轻软,这样浓情,这样体贴,这样温柔。男人若要化掉一个女人的心,有时,只需要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只是细细微微的一点留意,只是举手投足的一点关心,纵然不曾相识,纵然萍水相逢,纵然欢聚只得片刻,纵然顷时机会分离,纵然他朝可能相隔千里,也会让女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关念仪依旧抬头凝视着为她整理头发的乔健。她开始懊恼,为何自己一开始爱上的人不是他?为什么自己兜兜转转才来到了这里?
乔健察觉了关念仪的呆滞,笑了笑微带戏谑的说道:“关姑娘,乔某的手艺相比姑娘的侍婢如何?”
关念仪心头如海浪般震动翻涌,终于,她鼓起勇气道:“公子的手艺自然是一流,若是念仪有福消受,实希望从今往后念仪的三千发丝,全都托于公子来理。”说罢关念仪已羞得抬不起头来。
“哪里的话,若得日日帮助姑娘梳理云鬓,实在是乔健之福才对!”乔健心中亦是狂喜,这倾国倾城的红颜若能拥抱在手,纵使天下江山亦可不要!江山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
见关念仪的肩头由于激动而不由自主的战栗,乔健伸手扶上了关念仪右侧的肩头。“念仪……从此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可以吗?”
关念仪面色骤然剧红,如同要滴下血来一般。未及关念仪回答,已有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念仪,这封信……”
僵住。
方绿绮就这样僵在门口。
“师……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念仪,这怎么回事?”方绿绮大睁着眼睛盯着这两个人。
这还用问吗这……
关念仪猛然站起施了一礼,便逃也似地走了,唯留乔健与方绿绮,相视而笑。
“恭喜你了,师兄。”方绿绮道。
乔健奇怪的看着方绿绮,许久才淡淡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有生以来,乔健第一次真心真意的对方绿绮说谢谢。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方绿绮,乔健又怎么会遇到关念仪这翩若惊鸿的姑娘?直到此刻乔健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真心爱过那个人间仙子一般的名妓,只是因为太过好胜,太过不肯服输,在遇到自己的所爱之前,便以为绿绮爱的,便是自己爱的罢了。
此时心结解开,乔健真的要好好谢谢方绿绮才好。
第十九章 石破天惊
两人,一马,奔驰在通向杭州的官道上。
这两人纵然是在远处望见时亦是非常抢眼,一个手持长剑,白衣翻舞,另一个面若春花,通身月白。
正是西门吹雪与花满楼。
花满楼本是不同意与西门吹雪同乘一骑的,可偏偏在出发之前,花满楼的赤炎宝驹却突然间患了怪病,一卧不起。谁都知道这究竟是谁的功劳。西门吹雪决战在即,对于这样两个终将苦尽甘来的人来说,危机到来钱的片刻相依也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可西门吹雪不会说,花满楼不愿说,所以作为他们的生死之交,陆小凤没有说,而是直接替他们做了。所以现在,花满楼才会唉声叹气的坐在西门吹雪的胸前。
西门吹雪的马是匹千里良驹,蹄下如飞一般,只用了半天时间便赶到了栖霞山下。陆小凤没有与他们同行,因为司空摘星的伤还没好,经受不起这样的奔波,而陆小凤又说什么都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客栈里,因此他们也只好将动身的日子推迟几日了。
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到达神剑门时已是时近黄昏,山中暮色沉郁,偶然间飘起的缕缕炊烟使整个栖霞山显得那样的祥和宁静。面对这样的景色,又有谁能想到,就在几日之后,这里,这优美而秀丽的栖霞山,将会成为一场盛大决斗的战场?人世间的有些事情,本就是无法预先想象得到的,包括决战的结果也是如此,谁胜谁负,还是未知之数。
方绿绮与乔健已从山上迎了下来,方绿绮见到久违了的花满楼,心中自是喜悦,可在看到花满楼明显消瘦而苍白了的脸颊后,又不免一阵担心。
四人共进了晚餐,也不过谈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晚餐过后便各自回房。
“西门。”花满楼收拾停当,终于忍不住推开了西门吹雪房间的门。若是平时,这样主动的事情花满楼是断然不会做的。可今日不同,今日的花满楼,那个曾经面对千军万马而依然镇定的花满楼,竟感觉到有些躁动和不安。他知道,自己是在担心。不阻止,不干涉,并不代表着不会担心。
“七童,过来。”西门吹雪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花满楼,便随手放下正在擦拭的海外寒剑,向他伸出了手。
花满楼微微一笑,向西门吹雪走了过来,把手放在了西门吹雪的手里,坐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侧。
花满楼双眸无光,神情憔悴,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免引起了西门吹雪无尽的怜惜。西门吹雪握紧花满楼的手,将他的修长而纤细的颈项扣进了自己的肩窝。这是一个引人遐想的距离。
花满楼的芳香与西门吹雪冷冽而清新的气息,此刻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七童,放心,我绝不会有事的。”西门吹雪紧闭双眼呼吸者花满楼的芳香,许久方幽幽说道。
花满楼突然笑了笑,仿佛是听说了什么十分让人开心的事:“我早已知道你不会有事,当初在倾城山庄,你不是仅凭三成功力便将我救出来了么?华残霜的武功,并不足以为惧。”
西门吹雪微微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后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还希望你能多担心一阵呢。”
花满楼微嗔道:“莫非西门大庄主很喜欢看到在下担心?”
“我只是喜欢看到你为我担心。”西门吹雪说道,面色不红不白的,反倒弄得花满楼满脸通红。
“想不到一向甚少言语的西门吹雪也会变得聒噪起来。”花满楼笑道,随手在西门吹雪棱角分明的薄唇上点了一下,却立刻被西门吹雪强硬而干燥的手握了过去,静静的放在胸口上。
花满楼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的手指,已感受到了西门吹雪热烈而有节奏的心跳声。
“七童,”西门吹雪道,“这里,原本是一块冰,千年寒冰,有时,我也会厌烦,也会感觉到冷。可现在,你在这里,我不会再怕冷,我的心里,已是万分的安宁。”也许这是第一次,西门吹雪用一个正常人的语气说了这么多话。可西门吹雪,他却是一个神祇一般的存在,本该是无爱无恨,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如今的情形,是否会影响他对见到巅峰的追求?剑的地位,是否在潜移默化中渐渐下沉?
不!不会!红到尽处便成灰,多情反是无情,而无情之人,反而天生便是多情。剑神,不是一块冰,剑神,不是一个在天际云端炫丽挥剑的机器。他该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一个人。真正的断情之人是孤寂的,是可怜的,纵是得到了天下第一的名头,又有何意义?西门吹雪虽也孤寂,可他的孤寂是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凄美,是吹落剑尖上残留血珠的疲倦与决然,是知音甚少,却还要更少下去的惋惜与寂寞。不是悲悯,不是无助,而是强到极致的居高临下。看惯了脚下的敬畏,看够了苍天浮云,他真的需要一个可以平视的人。
花满楼正是这个人。于是在花满楼面前,西门吹雪是热切的,体贴的,甚至是孩子般霸道的。这不是世人熟知的西门吹雪,可却是花满楼所最为熟悉的。
花满楼轻轻地按着西门吹雪的胸口,感受着他一起一伏的心跳,而自己的心,也在不只不觉间共振了起来。没有红袖,依然添香,只因有花满楼在。
“夜已深了,你好好休息。”花满楼起身欲走,可今夜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