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进来,这儿有份资料,替我送去。”一个人站在门口招着手让骥远过去。
“我是北档房的人又不是你司务的人,你凭什么使唤我!”骥远不干了,你们自己有腿有脚,不认得走啊!
那人露出一丝不屑,“叫你送还有怨言了?什么玩意儿,有本事告诉瓜尔佳大人去,你敢不敢!”
这里人人都是见高踩低。遇见比自己官大的巴结着,碰到官小的,芝麻点大的,那就是狗。瓜尔佳大人官职不高,奈何同几位主事关系好,这会又成了五福晋的亲戚,自然不敢和他交恶。但是骥远不同,几位大人一看就是厌恶的,他们这些手底下的当然得同仇敌忾的踩一脚。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不送就不送!”
“哟,有种!这会子事忙没时间和你计较,你最好离这远点,不然下次看见有你好瞧!”那人一挥衣袖,转身,门“啪”的关上。
骥远气急了,当下就想拎包袱走人,但一想,不行啊,自己的档在吏部挂着呢,就是位子再小,随便跑了也是要追究的。
算了吧,再忍忍,为了额娘和玛嬷。
“来个人过来收文件。”五阿哥的声音响起,瓜尔佳大人指了指他,无奈,只得跟着去。“你?”五阿哥犹豫一下,“哎,好歹是个活的。”
骥远跟着他一路走,心里要多不甘就多不甘。他和这帮家伙不对付,谁知兜兜转转又进了他们手里,真是讨厌,还是等阿玛回来叫他帮忙调走吧!
“你把这些整理好了,该存档的自己拣去,完了后告诉我。”五阿哥指着桌上那一大堆文件淡淡说道,然后自己便在旁边的书柜找着什么。
过了不久,都弄好了,骥远支会一声,五阿哥过来检查。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额头的皱纹越挤越多,“你脑子不好使还是眼睛不好使?这,这,还有这,上面写的什么看清楚了没?这是给钱法堂的!你一起归档了工部还不一堆榔头砸死你!”
“知道了。”骥远闷声说。
“谁知道了?”对方不耐烦的问。
“我知道了。”
“跪下!”他突然发威,骥远怒目而视,“我说跪下!”他的声音异常严厉,骥远只得弯下腿,矮他一截。
“再答一次。”
骥远闭上眼睛,“回禀五阿哥,奴才知道了!”
“这次给我记牢了,下次再忘我就丢你到衙门口去叫!”五阿哥眼神肃杀,冰冰冷冷的说。这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而低了几分。
“是。”
骥远感到无比窝囊,他抱着文件想夺门就逃。
“回来!”屋里的人又叫了一句。
他只好带着满心屈辱又面对那人。“五阿哥有什么事?”
“把这几份送给司务。”
相比起骥远一天的不顺,季芹算是轻松极了。下了班,在茶庄和几位大人闲聊几句再慢悠悠的回宫。如果忽略掉房里的叉烧,那就更加美好了。
回到景阳宫,里面安安静静的,季芹找来小路子问:“福晋呢?”
“回爷的话,令妃娘娘被诊出喜脉,福晋过去道喜了。”
“什么!”季芹一口茶水没喝完,赶紧放下。“走了多久?”
“前脚才出门呢,没走多久。”
小路子刚说完,季芹跑也似的追出去,她辛辛苦苦和令妃断的联系可不能被叉烧又连接上了!
一路寻寻觅觅,终于在小桥上找着了他,季芹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回路上拽。有这么磨人的家伙吗,上了一天班回来凳子都没坐热就要跑五百米。
“干什么,你松手。”永琪皱眉呵斥。
“当我想碰啊,你回去我立马松。”季芹没好气的说。
“你!”永琪见了这人心情就不好,“我去看令妃娘娘干你何事?”
“怎么不干我事,你是五福晋,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才不给你去丢人现眼。”季芹发觉自己嘴巴越来越不留情面了,不过说得好!
“你没权利阻止我。我也有我自己的立场。”永琪昂着头,表情倔强。
季芹冷笑了下,说道:“你没立场,只要你是我的福晋就没立场去见令妃,你若是想去,很简单,我休了你,马上滚出景阳宫。”
“你个假货现在也敢训我?你当我想做这劳什子的福晋!”永琪也火了,“再说,要休也是爷休你!”
“有本事你就休啊!马上回去写休书,一沓纸不够我给你十沓,压不死你!”这糟老爷们臭脑残,你到底有多爱令妃!
“哼!”被休的女人命运是极其惨烈的,永琪又说不过这无赖了。
“得啦,回去吧。”季芹也得饶人处且饶人,见他松动,马上逮捕这人带回景阳宫,岂知两人一转身,桥下慢慢走来一大帮人马,乾隆拉着皇后的手,心情极好,笑眯眯的对她说:“永琪啊,令妃有孕,随朕一同看看去!”
☆、令妃有孕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令妃款款的请了安,声音柔得要出水来,乾隆立刻上前扶起她,关心到:“爱妃有孕,不必如此多礼。”
在她地位日渐衰落的时候,这胎来得太及时了。令妃挑衅的看了皇后一眼,想借着小燕子的事情压制我,没门!
皇后心里冷哼,不予理会。
乾隆扶着令妃坐下,问到:“太医怎么说啊?”
韦太医跪下来,恭声答道:“启禀皇上,娘娘已怀孕两个月,并无大碍,只是娘娘有些郁结于心,这对胎儿会有些影响。”
“郁结?”乾隆看向令妃,“爱妃可有什么烦恼?”
令妃叹一口气,用帕子擦擦眼泪,“没,劳皇上关怀,臣妾并无烦恼。”
“你就尽管直说,有什么事朕为你做主。”乾隆登时就忘了之前对令妃的那些不快,现在只想疼她到骨子眼。
“还不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外甥……”令妃露出一副操心的表情,“被贬在家,他们父母急,看得臣妾也急。”
“朕当什么事,这没问题,传朕旨意,福家两兄弟为御前侍卫!”乾隆被令妃怀孕的喜事一冲,又化身脑残了,之前对福家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高无庸立刻出去颁旨。
容嬷嬷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这大事不妙了!皇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着急,咱们接着看。
令妃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成了一朵温婉的丁香。
这是好事!永琪心里高兴着,他刚想出来道喜就被季芹拉住使劲扭了一把。季芹飞快的扫了他一眼,瞪他:你敢和令妃说话老子回去就休了你!
不说就不说,了不起啊。永琪回瞪。
福伦一家接到圣旨的时候差点欢喜得放鞭炮,消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福伦脸上笑容溢得满满,封了一个大红包给传旨的公公后马上催促厨房今晚加菜,定要做得丰盛些。
“老爷,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有令妃娘娘在,何愁没有出头的机会。咱们啊,就等着娘娘生个小阿哥,更上一层吧!”福晋喜笑颜开,走过来搭上福伦的手臂。看来要再定做几套衣裳了,明儿女眷们的聚会可不能不去,之前不是笑话我们学士府么,那我就趁着这个机会把面子一起收回来狠狠打她们的脸!
福伦扶着胡子,点点头,“但愿如此,若是是阿哥,加上娘娘生的七格格,九格格三个龙种,娘娘升贵妃也不过是这一年内的事。”龙种繁盛,帝王宠爱,这些都加诸于一身,他日的皇位之争也不是没有希望。
福伦乐观的想着,心里已经仿佛看到令妃生的小阿哥登基大典的那天他位列于人臣之首的样子。
“哥,太好了,我们又能回去了!”福尔泰举着双手欢呼,和福尔康响亮的击掌,“我真的万分激动,都快不能自已!”
“是啊!”福尔康一脸欣慰,“守得云开见月明,紫薇,我来了!”
“对了,哥,你上次和永琪打听紫薇的时候有没有问及小燕子?”
“不好意思,我,没有。”福尔康有些尴尬,他完全忘记了,脑子里一心想着他的紫薇。“其实还没来得及问完,和亲王就把永琪给带走了。”
“这样啊!”福尔泰失望的说道,但马上他又打起精神,“没关系,明天我就进宫见她,我真担心她在那里过的不好。”
“怎么会!尔泰,你忘了还有紫薇了吗!”福尔康一脸不赞同,“紫薇那么善良,怎会不顾及到小燕子,何况她们是金兰姐妹,同甘共苦过。你放心,小燕子一定好得不能再好,保证开开心心的等着你!”
听到福尔康的话他松了一口气,“是啊,紫薇不会放她不管的。”
“这是个好消息,皓祯与我们情同手足,我们也得快点告诉他让他开心一下!”
“对对对!咱们现在就去!”
相比之下,容嬷嬷却十分担忧。“娘娘,令妃又复宠了,还连带着福家那两个玩意,这可怎么办?”
皇后不急不慢的喝着茶,说到:“我早预料到了,令妃这个人埋得了一时,埋不了一世,只要她活着,那双眼睛那张嘴就还能勾搭到皇上。她是个不甘寂寞的,这次怀孕心更大了,保不准就瞅上了未来的帝位。”
“怎么可能呢,娘娘,她一个包衣奴才的儿子也配?莫不说十二阿哥是嫡子,还有五阿哥,六阿哥他们,就算轮也轮不到她延禧宫!”容嬷嬷不屑的说。
皇后摇头,“非也。皇上并不看重这些,兴起之下就没有他不能做的,本宫与他夫妻那么多年算是了解他。”
容嬷嬷被皇后这一说,开始担忧:“娘娘可有万全之计?”
“也许有,也许没有。现在才刚刚开始,走一步算一步。”皇后眯了眯眼睛,“有句话说得好,‘舍小博大’,本宫也付出些牺牲看看会得到什么惊喜。”
“娘娘是想?”
皇后招手,在容嬷嬷耳边嘱咐几句,“这些话一个传给漱芳斋,一个传给景阳宫,计划就全靠他们了。”
永璂,你既已有意成为皇位的接班人就不要放松,要一直向前,绝不能从你皇阿玛的眼睛里溜过。你五哥我也和他谈妥了,他会一直帮着你,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的阻碍,皇额娘会为你逐一拔除,用烈火烧成灰烬,一丁渣也不留下。
晚风肆意,天是蓝黑色的,蜡烛的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
门口值夜的小太监被打发出去,那些私密的话是不需要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这又是一场对峙,各持己见,谁也说不动谁。
“你就会拿休书来要挟我,有意思?”永琪白她一眼,坐在床边。
“当然,这是压制脑残的最佳利器。”
这话太伤人了,永琪还从没被这样形容过。他气得站起来走过去扯掉她的书,没好气的说:“谁说我是脑残,谁全家都是脑残!”
明明自己就是还不承认。
“好吧好吧,我永琪是脑残,是缺心眼儿,是混蛋二百五,是二愣子大傻冒,这样说您好受些了么?”季芹一副是我不好的表情。
哪是你不好啊,分明就在骂我,你个黑心的!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永琪指着季芹却发现她那种无赖话自己根本就学不来。也是,他五阿哥从来接受的就是良好的教育,师傅是大鸿儒,大学者,教的都是上乘东西。这种低俗的争论向来是靠不近他的。
季芹啃了口苹果,瞟了一眼永琪,“哪有了,我都骂自己了还怎么欺负你,我这是帮你出气。”
“等我,等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