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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起当时闵贤嘱咐,心想:〃难道他早就料到?〃
心中不由一痛,几乎忍不住大喊出声。
依着闵贤的嘱咐,他这时等不到人,便该动身去岐都找人。可是闵望心中踌躇,对自己说道:〃莫不是路上耽搁了,我再等一等罢。〃
于是索性走到镇外,寻了一棵大树,纵身跃上坐在粗枝上,心里想到:〃坐的高些,也好看的远些。〃
但这夜阴云密布,不见星光,饶是闵望修行多年武艺,目力所及,也不过数十丈罢了。
在枝上坐了一会,便觉得有些坐不住,又对自己说道:〃前面的树挡了视野,坐在这里莫错过了。〃
于是在树上立起身,往前一跃,落在另一棵大树之上。
如此一次又一次,仿佛也不过转瞬功夫,天竟又亮了。抬头看见青山近在眼前,原来他这一夜竟又回到了山脚下。
天色阴郁,云层厚重,似是随时会落下雪来。
闵望心中焦虑难安,满脑胡思乱想,一忽儿想:〃莫不是我夜里打了盹,错过了爹爹。〃一会儿又想:〃难道爹爹以为我已经走了,便另走别的道,已经先一步去了岐都?〃
他想来想去,心底里却总是隐隐的担惊害怕。他只怕闵贤不敌那两个九龙圣使,已遭了不测。可他却又不敢去想这可能,唯恐自己说出来,便一语成真。
犹豫再三,闵望终是忍耐不住,用力跺了跺脚,往山上奔去。
他心中牵挂闵贤安危,脚步比前夜下山更快了几分,到近午时,绕过山头,自家小屋已隐隐在望,这才缓了步伐。
他侧耳凝听,只听见山风呼啸,未闻人声。于是从腰间解了长鞭挽在手中,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小屋。
走到屋后,仍是未闻异响,隔着木栏,也看不见人影。闵望再绕到屋前,只看见屋门大开,门前地上溅了些暗色血迹,也不知是谁留下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他进屋一看,床上被褥微微凌乱,桌上摆着药酒,仍是那夜自己离去时的模样,丝毫未动。再找出床边的布袋,掏出里面些许银两,不由心下一沉。
他心念急转,想到:〃若爹爹打退那两人,总会收拾行囊拿了盘缠再走。〃
可又对自己说道:〃兴许爹爹急着与我会合,走的仓促,便忘记拿东西。〃
但这说辞终究太过勉强,连自己也不能相信。
他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那夜里闵贤躺在床上,肌肤如玉,脸色微红,如今却人迹渺渺,不由心下一阵茫然。这十年来,他与闵贤朝夕相处,从未分离,原以为大约这一辈子都这般平淡快活的生活在一起,何曾想到忽然有一日,竟会不知对方下落。
也不知闵贤究竟是生是死,自己又能不能再找到他。
想到这里,闵望悲从中来,他伸手摸了摸闵贤睡过的枕头,眼泪几乎也要忍不住落下来。
他两夜未睡,已是倦极,这时心中迷茫伤痛,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便合了眼。待再睁眼时,天色已暗,北风自敞开的门中吹入,卷着几片雪花。闵望觉得身子一阵发冷,打了个哆嗦,站起身走到门口,这才发觉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山野之中,幽暗沉静,只见细雪自天空纷纷扬扬洒落,也不过些许功夫,目力所及之处均已蒙上一片薄薄的霜白,门前地上的血迹也被掩在了雪下,再也看不见痕迹。
闵望饿的厉害,草草的弄了些吃食,那日拿回来的腊肉还有几片,他一个人吃在嘴里,却觉得没滋没味,想到那夜和闵贤一同吃着腊肉,说说笑笑,如今却只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不由又是一阵伤心难过。
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又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怔怔发愣。他虽然天资聪颖,可毕竟年轻,突遭变故,便有些不知所措。
想来想去,脑中一片混乱,最后想到:〃我还是该去岐都。〃
他心想,也许闵贤已经去了岐都,又想,便是在岐都遇不上闵贤,也可以找到那个叫杜震的人,也好多一个人想办法找到闵贤。
主意既定,便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匆匆拿了两件衣服,带上家中剩余的面饼腊肉,又将积蓄银两放入怀中。临出门时想了想,捡起炉中炭木在桌上写了〃我去岐都〃几个字。
他心想,若是万一闵贤折返回来,看见这几个字,也好去寻他。
闵望心中牵挂闵贤,便也不顾风雪,连夜离了家。
第二日到了邻镇,问清楚去岐都的道路,恰逢有两个生意人赶着要回乡过年,途径岐都,闵望便与他们结伴而行。
那两个生意人见闵望虽然衣着俭朴,但却是掩不住容姿俊秀,加之身手矫健,心里都觉得这少年应当不是寻常人,一路上便寻着话题与闵望搭话。闵望心情郁结,一个劲埋头赶路。他既然态度冷淡,那两个生意人便失了兴头,只是念在闵望会些武艺,多些安全,才不曾提出分道而行。
一路南下,连行了十多日,眼看着岐都匆匆在望,到了三岔路口前,便彼此施礼,分道扬镳。
闵望极目远望,看见道路尽头一座方正城池,知道那便是岐都了。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城门走去。
这岐都,乃是繁华之所,城墙以巨大的青石砌就,方竟九里,东西南北各开了三门。闵望从北中玄武门入,过城门时,抬头望了望黑洞洞的顶,心中也不由惊叹一声,他久居偏僻乡野,何曾见过这般高耸的城楼。
入了城,更是暗暗惊叹,只见可任数辆马车并行的宽敞的大道笔直向前延伸,极目远望,隐约可见通向城南朱雀门。
街上熙来攘往,热闹无比,闵望进了城,顿时便有些觉的失了方向,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寻人的好。
正自茫然间,被后面入城的人用力一推,闵望脚步一个踉跄,往旁边移了几步,差点一脚踩在城墙下一个歇脚的路人身上。
抬眼一看,不由惊讶,那人这时似乎也看到了闵望,往前走了两步,说道:〃这不是李家的小子么?〃
那人年约半百,头发已经花白,面色却是红润,脸上带着些行途的风尘之色,但精神熠熠,仿佛是惯于长途跋涉的。
原来竟是当日在风晴镇酒馆中的说书先生。
闵望在风晴镇时随闵贤化名姓李,因而这说书先生称他为〃李家的小子〃。
闵望一愣,正要开口,却又不知这说书先生姓名,不知该如何称呼,倒一时有些尴尬了。只得含糊道:〃老先生,怎么您也在这里?〃
说书先生神情却有些肃穆道:〃我本是四处游走之人,攒够了盘缠,自然便又上路。这不,走着走着就来了这岐都。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爹被人抓了走,你不快去救么?〃
闵望大吃一惊,急问道:〃老先生,您知道我爹爹下落?〃
说书先生看了眼四周,对闵望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闵望心中又惊又疑,跟着说书先生在城中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僻静之处,见四下无人,急切道:〃老先生,我爹爹究竟到哪里去了?〃
说书先生重重叹一口气,道:〃你爹爹被人抓去了九龙神教,怎么你竟不知道么?〃
闵望疑道:〃老先生,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说书先生道:〃十日前日我在路上,看见曾在酒馆里落脚的那两个灰衣汉子架着你爹爹。我本是不知道他们身份的,当时心中奇怪,便远远的跟着他们,听见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竟是九龙圣使,奉命要将你爹爹抓去教中。他们武功厉害,我不敢太靠近,后来便避开他们来了岐都,想不到竟遇见了你。〃
他这样一说,闵望心中再无怀疑,那夜来袭的两人确是九龙圣使无疑,闵贤既然失了消息,想来最有可能便是被他们抓了去。
说书先生又忍不住咦了一声,道:〃你爹爹不知道为什么竟得罪了九龙神教?〃
闵望道:〃我也不知道。〃r
说书先生叹道:〃你可知道,这九龙神教其实在江湖上被人叫做九龙魔教,四圣使之上,便是邪魔教主。武功高深莫测,手段血腥凌厉,得罪了他,哪里还有活路可逃!〃
闵望心中惊骇,颤声道:〃竟是这样的厉害?〃
说书先生道:〃可不是。当年风尘三侠联手,才打败了前任邪魔教主,如今那位新教主,又岂会是好相与的。〃
闵望心中忧愁,眼眶已有些发热。
说书先生又道:〃你来这岐都,是有什么打算?〃
闵望被他一提醒,精神略振,老实说道:〃我爹爹让我来这里寻一个人。〃
说书先生问道:〃哦?什么人?〃
闵望道:〃那人姓杜名震,我也不认识,只知道他家在岐都。〃
说书先生脸显惊讶神情,道:〃杜震?莫非是那个人称雷鸣惊鸿的杜震?〃
闵望错愕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杜震很出名么?〃
说书先生拈了拈胡须,笑道:〃岂止是出名!这人便是连邪魔教主也要忌惮几分,你若是得了他的帮助,想来要救你爹爹也并非不无可能。想不到你爹爹竟认识这样一个人物。〃
闵望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老先生,您知道哪里能找到他么?〃
说书先生道:〃我虽然不甚清楚,但这人成名已久,想来寻人打听一下,不难找到罢。左右我也无事,便陪着你去找一回,也好沾光得见一下此等英雄人物。〃
闵望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老先生相助。〃脸一红,吞吞吐吐道:〃老先生,还不知道您贵姓。〃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道:〃我姓闻,单名一个云字。〃
当下两人一同回了大道,找人询问杜震住处,那杜震果然是成名人物,不多时便已找到。
城东一座半旧的宅子,门上匾额漆了杜府两字的,便是杜震的居所。
闵望眼看着这般顺当的找到,只觉得终于抓住些依靠,不由心中一阵激动,急忙向前奔了几步,伸手拍门。
第 4 章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张老态龙钟的脸来。
看见闵望,讶异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闵望连忙道:〃老人家,这里可是杜震杜大侠的住处?我是来拜见杜前辈的。〃
老者慢悠悠道:〃正是,只是我家主人昨日出了门,现下不曾在家。〃
闵望一愣,问道:〃杜前辈不在?请问杜前辈去了哪里?何时归来?〃
老者答道:〃老仆不过是个门人,怎会知道这些个详细,只是想必一时三刻是回不来的。〃
闵望满心的激动,此时被这老者的三言两语顿时浇灭,只觉得心中凉透一片。他在来时的路上想过许多情形,却不曾料到仅仅只差了一日,便与这杜震失之交臂。顿时心灰意冷,想到:〃难道便是天注定了?〃转而又暗恨自己路上不走的快些,若早一日到岐都,也不会白白错过。
闵望抑不住的失望,对老者道:〃如此,便不打扰老人家了。〃
那老者看了看闵贤,又道:〃公子可要留下名帖?〃
闵望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名帖。〃
等老者重新掩了门,闵望不由转头望向闻云,道:〃闻老先生,杜大侠不在,该怎么办?〃
他毕竟年轻,此时身处陌途,失了方向,身边唯有闻云相识,便不由起了一些依赖之心。
闻云唯一沉吟,苦笑道:〃我只是个四处游走的说书之人,这样的事情哪里能出的了主意?便是有心,也实在无力啊。〃
闵望又是一阵失望,也不知说什么好。
闻云拈了拈胡须,又道:〃不过救人如救火,既然找不到杜大侠,我看不如你先往九龙神教去,路上再做计较,总强过干等在这里罢。〃
闵望精神一振,道:〃正是,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心里想到:〃待去了那什么九龙神教,若救不出爹爹,大不了我也死在里面,黄泉路上也好与爹爹相伴。〃
他既拿定了主意,心中牵挂闵贤安危,这时对闻云说道:〃闻老先